此時夜晚7點35,微風打着窗戶,叮叮的響。晚上的月亮只是彎彎的,小小的,若有若無的掛在天上。城市裏,只有幾顆零落的星星閃着微弱的光。不過這不影響城市裏的熱鬧。或許它與這熱鬧並無什麼關係,就像秦昱一樣,這熱鬧並不屬於他。
黑色的房間裏,點點紅星的光被薄薄的煙霧纏繞着。吐出的煙霧形成一個小小的螺旋上升的形狀。黑夜裏看的並不真切,秦昱不再看它。
秦昱站在窗前,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想。這是他的第一次任務,也是他第一天去那個人人都說可以改變人生的地方,他的大學。
他的人生早已被改變,也不再需要被改變,他這樣認爲。在兩者之間,很顯然,他選擇了第一個。
“你只有一個選擇,即使完成任務,你也不會有自由。”帶着命令的口氣,那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裏迴響着。
自從加入那裏,他沒再選擇過自由。自由,對他來說這是個不曾降臨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東西。有人說若爲自由故,兩者(愛情和生命)都皆可拋。秦昱對此不置評論。每個人有權選擇過自己的生活,或者說,每個人都會避無可避的過上自己曾今厭惡的生活。
與其說自由不曾降臨於他,不如說他選擇拋棄了自由。
轟隆的聲音打斷了秦昱的思緒,也打散了城市裏的悶熱。人們急忙的找地方躲雨,有傘的人也趕着回家。夏日的天氣反覆無常,和人的心思一樣。如果用個季節來形容人性,在秦昱看來,夏季最合適不過。
同樣,也是在一個雨夜,他結束了他的“自由”。
父母多年的打鬧讓9歲的小小秦昱對生活早已厭倦。此時,暴雨一直已經下了一整天,晚歸的父親正與母親不知爲着什麼而吵鬧。小秦昱只是靜靜看着,不發一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感情。
突然女人“啊”的聲音,時間彷彿停滯了,剛纔的吵鬧也靜止了。小秦昱走進客廳,鞋底粘着鮮血,在地板上印着一個又一個血印。
父親睜大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過了好一會兒,似乎發現自己做了什麼,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事,於是把刀子緩緩放在桌子上。
小秦昱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見他拿出了煙,點上火,煙霧徐徐上升。吸菸的聲音在秦昱耳裏覺得像風聲一樣呼呼的響。
屋外下着暴雨,夏季總是多暴雨。不過在這樣的夜裏,暴雨和恐怖聯繫在了一塊。
“報警吧。”眼前的男人累極了的說道,把還未抽完的煙扔在了地上,抬起頭,看着他唯一的兒子。
他一直覺得這個男孩和自己與妻子一點也不像,此時看到他不吵不鬧,不發一言,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突然覺得害怕起來,他想,也許是風吹起了身上的雞皮疙瘩。
“好好過。”男人這纔想到自己身爲父親的職責,不過也總算說了點什麼。
小秦昱走向門前,看着屋外的大雨,他想,自己也許沒有了未來。他突然想到父親剛纔說的那聲“好好過”,到底什麼算“好好過”,這個問題對於10歲的他來說或許有點深奧,不過他大概瞭解了什麼是不好好過。
警察帶走了父親,把母親的屍體也給抬走了。小秦昱看了父母最後一眼,和以往一樣,不發一言。
一位女警察突然走到小秦昱的身邊,輕輕的拍着他的肩膀,這樣的動作很多年前母親也做過,是那麼的熟悉。
女性特有的母性想讓這爲女警察想對男孩說點什麼,卻發現無從下口。這樣的悲劇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多年的職業經歷讓她覺得這是許多大事情中較爲渺小的一件。但天生的母性讓她也爲這渺小的事感到同情,只得輕輕的說了句“好好過”。
把燈全部打開,小秦昱在這棟房子裏過了一夜。
已經是早晨,房子仍然不明亮,連陽光也不願光顧這裏。
小秦昱離開了這裏,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陽光緩緩的爬上了他曾躺過讓他曾倍覺溫暖的小牀,那是父母曾精挑細選的小牀。不過這些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秦昱睜開了眼,不再想這些往事,這些讓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是過了兩輩子的人。
雨還在下,比之前大了許多。他帶着欣賞的心情看着雨中的風景,他覺得,雨洗刷了很多東西,讓許多事變得很乾脆。至於路上避雨行人的狼狽,這些,都不關他的事。
已經10點,他在窗前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這是他的第一次任務,也許成功,也許失敗,誰又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從來也沒有什麼是必須或者一定的事。
他看了看桌子上放的東西,這不是他第一次拿這東西,他已經很熟練。在“那裏”的鍛鍊是否讓他變成了一個合格的殺手,這是一次檢測,也許是關乎生或死的檢測。
如朋友一般,他溫柔的拿起桌上的槍,動作熟練的放在腰間。
雨仍然在下,此時他舉着一把黑色的傘,站在一個十分簡陋的房子面前。
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走出門的老於看到了他的長影。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看了看屋子裏正在熟悉的孩子,只覺得不捨。也許他早已料到自己的結局,但他仍然希望這孩子以後可以走和他不一樣的路,是一條充滿了溫暖和希望的路。至於那是一條什麼樣路,老於從沒感受到過,所以也不會有什麼見解。
他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一身黑衣沒有爲他增添任何神祕感,只覺得十分冷冽。他想,這是一個沒有太多感情的人,或許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他的五官在黑夜中,即使有昏黃的燈光,也看不清他的長相。
雖然這個年輕人讓他感到冷血,但他也看到了他的蕭索。這是一種同道中人的感覺。
“你背叛了組織。”年輕人沒有感情的說道。
老於嘆了口氣,至於組織,暗殺之類的東西他已不再去想,他的行爲所造成的後果他早已預料。他只希望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裏多看一眼那個孩子。
突然,他跪了下來,跪向眼前這個即將結束他生命的年輕人面前。
“希望你,如果可以的話,放過那個孩子。”老於從未懇求過什麼,現在,他爲了那個孩子對這年輕人祈求着。
雨越來越大,不過,這並不影響熟睡的小傢伙。在這麼冷冽的環境裏,他緩緩的呼吸聲倒也平添了幾分溫暖。
“爸爸。”這糯糯的聲音顯示着他正在做着什麼香甜的夢。
對於所謂的好夢,自從那一夜,已經不再降臨於他,秦昱心想着。
秦昱拿出了槍,不再看向跪着的人。
輕輕的扣動扳機,老於已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