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看他一臉的血,心裏慌張,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本來只是來看看她種的花。她以前常常走過這裏,有時會覺得孤單。葉孟已經早早的上了初中,所以他很少陪她。給院長媽媽要了好些種子,種在那薄薄的土上。等它們開花了以後,小巷也許不再像以前那樣骯髒,有花陪着,她再也不會感到孤單。
葉青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好像渾身都是傷。她看了看周圍,這裏人很少經過。
“你們最好現在就離開。”葉青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充滿威嚴,然而糯糯的童聲卻讓陳東這夥人大笑。
瘦子本想說些什麼,陳東拉了拉他。
陳東不屑的對葉青說:“你也最好趕緊離開。”
現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趕緊離開,不過葉青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女孩。
不知是誰又狠狠的在秦昱身上踢了一腳,秦昱努力讓自己不發出聲音。
葉青看了看他,決定走上前。
葉青已經站在陳東面前。陳東呼出充滿劣質菸草味的氣,讓葉青覺得想吐。
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刀,已經靜靜悄的放在了陳東的脖子上。
“我的命不值錢,你的命更不值錢。不過,你會比我先死。”葉青冷冷的說道。然而葉青心裏想的卻是,你的命纔不值錢,你全家的命都不值錢,我的命可值錢了。
陳東大腦發涼,瘦子本想衝過去了,卻被陳東叫住了。
陳東感覺到脖子一陣冰涼,瞬間頭皮發麻。“你給我記住了。“陳東憤怒的說道。
“我們走”,轉頭對着秦昱說道:“下次,別再讓我看見你。”
直到腳步聲走遠,葉青才呼出一口氣。雙手一直在發抖,把刀扔到一邊。這把刀是葉孟送給她的,從沒想過會用上它。
其實剛纔葉青並不冷靜。葉青喜歡看電視劇,電視劇上的人總是這樣演。在孤兒院的時候大家玩耍總喜歡扮成電視劇中的角色,葉青也毫不例外。
趕緊走過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白色的襯衫已經不成樣子,混合着泥和血。這人身上也不好聞,一股子血腥味。
“喂,你還醒着嗎,需要我報警嗎?”葉青問道。
秦昱無力的搖了搖頭。
葉青也明白,有時候報警並不管用,而且會帶來很大麻煩。
“那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秦昱虛弱的說。
葉青掏了掏身上的錢,少的可憐。
“你有錢嗎?”葉青只好問道。
秦昱點點頭,指着那躺在一灘污水上的書包。
葉青用紙把書包上的唾沫給擦乾淨,毫不介意的背上書包。接着,葉青扶着秦昱。這個男生實在是比葉青重太多,秦昱把全身的重量放在葉青身上。葉青只好扶着牆,艱難的走着。
已經黑夜,路燈搖搖晃晃的,在秦昱看來,燈光忽明忽暗,已經無法集中精力,甚至無法思考。此刻的秦昱,只想躺着。就像父母每次吵架時,他只能選擇躺在牀上一樣,安靜的聽着父母吵鬧。
葉青從藥店跑出來,看到他還坐着,放心下來。
在不那麼明亮的燈光下,葉青把水倒在紙巾上,溼透後,給他小心的擦着臉。接着,給他其它受傷的部位擦乾淨。
“你叫什麼啊,爲什麼會被他們打,這麼嚴重。”葉青邊擦邊說着,“要是葉孟在就好了,葉孟可厲害了,他們肯定會被葉孟打的滿地找牙。”說着話難免動作大了些,秦昱“嘶”的一聲,葉青趕緊對他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很疼,很抱歉啊。”葉青瞬間放緩了自己的動作,輕輕的擦着。用嘴輕輕的對傷口吹着。院長媽媽在她們受傷時經常這樣做,輕輕呼着氣,就不那麼疼了。
接着,用棉籤沾着消毒水給傷口消了毒,在一些很小的傷口處的用紗布包着。
做完了這些,葉青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
“你等等我,先不要走。”葉青道,跑向前面的商店。
回來的時候因爲跑的太快,呼吸一上一下的。
“那個,你把衣服換了吧。”葉青對他說道,把身體轉向一邊。
秦昱已經比剛從清醒很多,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把葉青買的衣服拿過來。很顯然,這件衣服的質量並不是很好。
“你不要介意啊,我沒太多錢,就買了件比較便宜的衣服。雖然不怎麼樣,不過畢竟還是乾淨的。”葉青低着頭說。心裏有點痛,這可是自己這個月和下個月的零花錢。還不知道怎麼度過這個月呢?不過幸好這個月只有幾天就要過去。葉青心裏祈禱,時間要是能過得快些就好了。
這衣服的確摸着不是很舒服,不過秦昱並不介意。
“給你。”看他穿好了衣服。把早就買好了的晚飯給他。
“飯錢,還有那些藥是用你的錢,總共花了35塊。”葉青心裏想的卻是我買的那件衣服可花了十幾塊來着。
看着他拿起了飯盒,感覺悶悶的。自己錢花完了,晚飯都還沒喫呢。
秦昱以爲她已經喫過了,把飯盒拿在手裏。喫到胃裏,感覺有點痛。
“這還有一瓶礦泉水,你喝吧。”葉青道。順便拿了另外還剩一點水的瓶子喝了起來,喝了水,感覺更餓了。
“咕咕“的聲音的傳來,葉青不好意思轉了過去,低頭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聽到聲音的秦昱看着她,說:“你沒喫飯?”
“是啊,沒喫。”葉青很小聲的說,有點不好意思。突然間又覺得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沒喫飯,肚子就會餓,這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看了看他,又覺得自己怎麼能和一個病人搶喫的呢。
“額,給你。”秦昱把飯盒給她,說:“今天,謝謝你。”秦昱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好久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了。
葉青問他:“你餓嗎?”
秦昱對此保持沉默。
看着他不說話,也覺得自己很餓,只好說道:“要不一人一半吧,把飯分成兩半,你喫這部分,我喫另外一部分。你是病人,你先喫。”葉青覺得自己的方法很好。
保持沉默的秦昱沒有開口,只是把飯盒拿了過來。
之後,葉青用沒用過的另外一端筷子喫着剩下的飯,還剩很多呢,飢餓的葉青纔不去想這是他故意留的。
扒拉的喫完飯,問他:“我送你回家吧。”
怕他作爲一個男生,會不好意思,繼續說道:“我住的地方其實挺近的,所以先送你吧。”
免得尷尬,葉青問他:“你叫什麼?”
“秦昱。”秦昱回答。
“哦,我叫葉青,葉子的葉,青草的青。”葉青笑着說,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也是最後一次。不過秦昱記得很清楚。這是第一個幫助過他的人,是一個可愛的女孩。
嚮往光明是人類永恆的主題。而她,這個帶着酒窩的女孩,曾在黑暗中給他帶來過光明。
也是因爲這簇小小的火光,讓他的任務不再只是單純的任務。
已經播下的種子,就難已再拔除。一個冰冷的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冷卻的心再也無法捂熱,只好冰冷下去。雖然如此,秦昱卻從沒慶幸過埋在他心裏的這顆種子,因爲他不知道這會把他帶到什麼結局去。不過,他總是感謝她的出現的。
葉青,這是一個好名字。
把自行車趕緊放在路邊,拿着包,急忙捋了捋被風吹亂了的頭髮。葉青按着門鈴,這不是第一次兼職,但總會覺得緊張。沒事沒事,葉青自我安慰着。
葉青的兼職是一個家教,輔導一個小學的男孩子。葉青輔導的是數學。對於數學,這算是葉青爲數不多的一個自豪。
小學數學題仍然是新瓶裝舊酒。不一樣的題型,大多數是一樣的解法。記得高中的數學老師說過:“數學,雖然很多人認爲需要靠天賦,但對於考試來說,偏向的卻是勤奮。”天賦不高的葉青很是贊同。考試的對象是普通學生,只不過,更加勤奮的學生會在拉分題目上與一般學生產生差距,但大多數人缺的就是勤奮。然而另一方面,也應該慶幸,許多人天性懶惰。
至於葉青,她不是一個聰明的女孩,當然也不笨。她只是和多數人一樣普通而已,只是比許多人更努力罷了。
結束後,已是九點。時間不早不晚。
秦昱看了看錶,正好九點。同一個時刻,人們做着不同的事,這讓人感覺到奇妙。會懷疑,我們真的處於同一個世界嗎?
給你兩年。這是老爺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原本應該在那天就去學校報道,然而他並沒有去。也是在那一天,他的第一個任務也失敗了。
老爺子通過關係,讓他去軍隊待兩年。去軍隊嗎,應該去吧,畢竟在戰場上是少有能合法殺人,並且能受到高度讚揚的地方。
至於任務爲何失敗,老實說,秦昱並不想深度剖析。這對他來說不算是好事情。忽然,秦昱想到了那個女孩,那個對他來說並不普通的女孩,也許她改變了自己的一生。此時的秦昱卻忘記了,沒有誰可以改變他人的一生,改變命運的只有他自己。
記憶中的人已經很模糊,但發生的事,在獨自一人的夜裏,卻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