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面沉似水的穩穩坐着，一雙眸子掃視在場衆人。
除徐光啓之外，其他幾個閣老雖面上憤怒，但從他們那平靜的眼眸來看，對於他們而言，這信中的內容並不能引起他們的同情心。
也是，做到了這個位置上，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人間慘事又不是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又怎麼會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權勢地位，至於其他不過過眼雲煙，就連眼下這悲痛的神情也是做給自己看的罷了。
唯有徐光啓，看着這個已經滿頭白髮的老者，朱由檢心裏微微嘆息，終究這大明還是有些心裏有溫度的人啊！
沉默良久，朱由檢有些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行了，朕累了，這些事朕就交給諸位處置，朕對這件事的要求只有幾點，百姓的救災物資要一文不少的送到他們手上，那些下手的人，朕也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給百姓一個交待。
時間爲一個月，在正旦之前，朕想讓全國的百姓都能過上一個安穩年，若是不能……
那大家都別過了……”
說完朱由檢起身，揹負雙手離開了文淵閣。
在朱由檢離開許久後，一直沉默的黃立極開口道：“諸位陛下的意思大家也都明白了，怎麼做拿個章程吧。”
施鳳來道：“此時我等全聽首輔安排。”
“附議。”
“附議。”
李國普，張瑞圖附和。
徐光啓還在哭泣……
黃立極頭疼的的揉了揉眉心，這些傢伙個個都不想擔責，全都香推老夫出去擋刀。
他如何能不知這件事要給陛下一個滿意的交待會得罪多少人，別的不說就那些下手的人，你能指望你一句話下去他們就能把喫下的東西吐出來嗎？
這根本不可能！誰來都不行。
所以要想把那些物資拿回來只有一個辦法。
流血！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流血，以陛下的性子，恐怕所有下手之人一個都不能留。
之所以現在陛下不親自下令了，那是因爲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陛下剛上位，手中無人，且沒有威望，什麼事都只能自己親自下場。
但現在不一樣，且不說陛下登基以來的各種舉措讓朝堂漸穩，一批批新軍的成型讓陛下手中的權勢一日勝過一日，前些日子與東虜之戰所獲大勝更是讓陛下的威望在短時間內達到了頂點。
如今的陛下可再不會輕易下場了。
剛纔陛下雖沒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但他最後的幾句話隱含的意思分明是，那些整事情的是你們的下屬，朕就把他們交給你們處置，而你們是朕的下屬，若是你們處置不好他們，那朕就處置你們。
陛下這是把自己等人推到了臺前當黑臉，他自己則漸漸隱於幕後，這帝王手段是越發純熟了。
這點不但他能看的出來，自己這幾個同僚同樣看的出來。
他們不想當黑臉，就把黑臉推給自己當，但自己也不想，那自己推給誰？
黃立極忽然眼前一亮，轉頭看向了還在哭泣的徐光啓。
施鳳來等幾人也同樣轉頭看了過去。
正憤怒哀傷的徐光啓忽然感覺到了視線的注視，抬頭便看到幾個同僚齊齊用一種意味難言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也不傻，腦子一轉就明白過來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雖腦恨他們身爲內閣輔臣卻不願意擔責的無恥行爲，然此舉也正合自己的意。
你們不想管的事我徐光啓管，你們不想抗的責任我徐光啓抗！
之所以如此，不是我徐光啓願意給你們當擋箭牌，也不是我徐光啓傻，爲的只是給那些受災的百姓還一個應有的公道！
徐光啓當即袖袍一甩，臉色陰沉的看着一衆同僚沉聲道：“你們也不用這樣看老夫，這次老夫便應下又如何，明日老夫便啓程前往四省。”
見徐光啓答應，衆人頓時齊齊鬆了口氣，黃立極面上更是浮現出了笑容，正待開口，卻被徐光啓揮手打斷。
只聽徐光啓繼續道：“但老夫話說在前面，到了四省，老夫不管那些涉事的官員跟你們有沒有關係，老夫都絕不會手下留情，你們不用指望老夫會看在誰的面子上放誰一碼，這次老夫是去殺人的，不是去給誰面子的！”
砰！
說完，徐光啓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抓起手中信封便向外走去。
走至門口，回頭看看身後那四個神色異樣的同僚，徐光啓冷冷一笑，捏緊了手中信封，低聲喃喃道：“就從這個畜生開始吧！”
言罷，大踏步離去。
“黃首輔，子先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還以爲我們跟那些犯事的官員有牽扯，會給他們求情不成？”
徐光啓剛剛離開，張瑞圖便忍不住憤憤不平的抱怨了起來。
黃立極卻沉着臉微微搖頭，心下卻有了些猜測，徐子先這老傢伙絕不會無的放矢，看來他手中的信封所寫之人應當與我等有甚關係，這纔會如此說。
只是不知，這人究竟是與我等哪位有關？
希望不是老夫。
唉……
——
西平堡。
“娘，我餓～”
西平堡是大明朝廷設在遼西邊境的諸多邊堡之一，承擔着守衛遼西邊境的重大責任，而與其他邊堡不同的是，西平堡是諸堡中唯二不同的邊堡之一。
而另一個特殊的邊堡則是鎮武堡。
其中，鎮武堡設有鎮武遊擊公署，西平堡設有西平備禦公署，其地位已經超越一般的邊堡，而類似於衛城。
換句話說，這兩個堡在諸多的邊堡中有着更爲重要的地位，也就形成爲地方重要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因此相比於一般的邊堡有着更大的城池，能夠容納更多的兵馬和糧草。
而怎麼一個重要的邊堡自然屬於兵家必爭之地，所經歷的戰爭也更多，天啓二年時著名的西平堡戰役便發生於此。
自那之後，這個大明遼西邊境的重要軍堡便落入了後金之手，無數西平堡百姓更是淪爲後金奴隸過着痛苦不堪的生活。
直到一個多月前，勇衛營大勝後金軍，明朝廷才從後金手中將西平堡收回，重新搭建起了邊境軍堡防線。
但嚴寒的到來，卻讓正迅速恢復重建的西平堡染上了一片陰霾。
救災物資的消失更是讓全堡的氣氛陷入了緊張的氛圍。
西平備禦公署內那些剛剛從本地召集良家子組建的軍卒們都開始有了些異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