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亮了,這一夜,高甜幾乎都沒怎麼閤眼,等到呂鑫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便立時出了門,和那些根本不認識的親朋好友們一起坐上了殯儀館的車。
作爲死者的女兒,高甜負責在車的後面押尾,一路給她母親湯蘭丟錢,可能是經過了一整夜的思考,這會兒的高甜異常平靜,機器一般的往窗外丟着錢幣,嘴裏唸叨着大了教給的口號的同時,還在觀察着同車坐着的那些人的表現。
可能因爲出發太早的原因,大部分人都在閉目養神,表情上也沒有什麼不同,但還是有一個人引起了高甜的注意,這人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裝,黑皮鞋,白襯衫的領子外面甚至還打了條黑色的領帶,黑框眼鏡下面,是一張不苟言笑的臉。手裏還拿了個公文包,看上去,竟然一點都不像是要去參加葬禮的樣子。
而且高甜的弟妹陸蕾對他格外熱情,總是要時不時地和他搭個話,但聽她的語氣,又好像格外的謹慎,生怕得罪了這人似的。
葬禮準備的十分簡單,一行人跟着主持人說的唸了一通話,圍着高甜母親湯蘭的遺體繞了幾圈,人就被推到後面火化去了,並沒有任何人爲她流下一滴眼淚。
高甜一直不敢去看湯蘭的臉,直到最後一刻,只那麼匆匆一撇,她的心裏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股悲憤的情緒似乎馬上就要翻湧出來了,她開始意識到自己這下徹底沒有母親了,忽然忍不住追了幾步上去,想要再看她幾眼,起碼以後再夢到她的時候,能夠看到她的真容也好啊。
可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卻把她攔住。
“姑娘,再往前走,可就是死門了,還是不要亂闖的好。”
高甜呆呆地朝那人的臉上看去,時間好像一下子就變得很慢很慢,連同那名工作人員的嘴也很慢地一張一合着,讓她有些聽不清楚對方的話語。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雙手拉住了她的手,軟軟的,叫她立時清醒了過來,低頭看了下去,這是她的小侄子。
“姑姑,律師叔叔說叫大家都過去,有事兒要講。”
“律師?”
高甜有點不解,還想再問什麼的時候,他的小侄子已經開始拉着她往人羣跑過來了。
就見剛剛被陸蕾極盡奉承的那名男子,這會兒正站在衆人的面前,手裏端着一份文件,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後,便又盯着文件說道:“根據湯蘭女士的生前遺願,這份遺囑,必須要在完成儀式後,在殯儀館的門前當着大夥兒的面宣讀,既然這會兒該到的人都到了,那我就給大家讀一下湯蘭女士的遺囑。”
呂鑫和陸蕾像是一點都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立馬上前邁步,想要阻止律師,可律師像是早有準備,立時微笑着攔着兩人說道:“哎?兩位還是好好地站在一邊聽聽看吧。”
對於湯蘭的遺囑,高甜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的,畢竟這麼多年都沒有一起生活,能和她有什麼關係啊?
她現在心心念唸的,都是死門後面那個即將火化的身軀,就這樣簡簡單單地離開人世,應該會有許多的不甘吧,到底是什麼原因,要讓她非得要律師在殯儀館宣讀遺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