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管道上馬蹄“踢噠踢噠”的迴響着,如牛毛一般的細雨揚揚灑灑,精練的馬伕甩着長鞭子,輕輕拍在馬背上,黑色駿馬在道上快速的奔跑着。
外表粗糙簡陋的的馬車裏卻是別有洞天,車壁鋪上了上好的墨色錦緞,裏面是一張坐榻,鋪着上好的虎毛,榻中間有一個小的木桌,看得出是用上好的紅木製作而成,小桌上擺着一些喫食和茶水。
式微很鄙視的掃了眼桌上唯一的一個紫砂茶杯,小氣鬼!茶杯都不肯多備一個!看着正眯着眼休息的司徒圖墨,完美的五官,濃密細長的睫毛微卷,像兩把小扇子,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式微的目光,那漂亮的睫毛輕輕抖動了下。
式微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沒事長得那麼好看幹嘛,掀開窗簾探着腦袋望着窗外,涼風習習,還夾雜着細雨吹落進來,式微有些享受的仰着小臉。
“關上!”耳邊傳來司徒圖墨冷淡的聲音。
“這也礙着你的事了?”式微伸出手,感覺涼風鑽進她的手掌,堆的滿滿的,忙握住手掌,想將它緊緊抓住,不想風從指縫輕鬆的溜走,攤開手掌,依舊是什麼也沒有。
“是!”司徒圖墨依舊波瀾不驚的回答說。
這倒出乎了式微的意料,她以爲他聽了自己那挑釁的話定會發怒甚至處罰自己的,卻不想他倒是認真的回答了。
轉過頭,見他依舊是閉着眼,面無表情,好似他根本就沒有說過話一般。式微無趣的收回手,將簾子放下,靠着車壁閉着眼睛休息起來。
她這人從來就是喫軟不喫硬的,如果司徒圖墨對她態度強硬,她今天是怎麼都不會聽他的,可是他偏偏不但沒有對她發怒,甚至還回答了自己無理的問題,況且,他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想到這些,式微又有些懊惱了,閉着眼狠狠的拍着腦袋,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失常啊,他怎樣關自己何事!唉,一定是這個身體的原因,一定是這樣的。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司徒圖墨睜開眼,望着身邊熟睡的人兒,那精緻的小臉,漂亮的五官,熟睡了的她少了那份冷漠和距離感,竟是美得讓人無法移目。
再漂亮也不過是一副皮囊罷了,司徒圖墨傾着身子,伸手輕輕撫摸着式微那如玉般的臉顏,似是很滿意的緩緩勾起嘴角,看來,你這身皮囊還是有些用的!
睡熟的式微感覺自己又進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四周悄寂無聲,這是哪裏?
突然一束白光從頭頂灑下,驅逐了身邊所有的黑暗。眼前的一切也都變得清晰了。
此時的她正站在一間破舊的草廬前,周圍是一片翠竹,剛纔那束白光就是那高高懸於天空的太陽。天氣熱的出奇,周圍的樹木都是焉答答的,似是被蒸發了所有的水分。
“這天怎會這般的熱,好渴啊!”身後傳來女子煩躁的抱怨聲。
式微回過頭,只見一個身着素白紗裙,腰間用水藍絲軟羅煙系成了一個淡雅的蝴蝶結,墨色的黑髮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木簪精緻卻不華貴。當女子漸漸走近時,式微驚訝的看着女子五官,那,那不是自己嗎?!!
她舉手投足間儼然和自己一般無疑了,特別是她那眼,那鼻,那嘴,分明和自己一樣啊,只是,她額頭不知是胎記還是塗畫上的,有一個柳葉般的紅色印記。
“你是誰?”式微迎上前問道。
“太熱了,水啊!那裏有水啊!”女子拿起袖子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自言自語的說道,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式微。
“你,能看到我嗎?”式微試探性的問道。
“咦,草廬,哈哈哈,有救了!!”女子抬起頭就看見了前方的草廬,興奮驚叫着拔腿就往那邊跑去。
式微跑到她跟前準備攔着她,沒想到她居然從自己身體裏穿過了!
式微想起自己似乎是在馬車上睡着了的,那麼,這裏是?
夢境?!!
式微轉過身看着飛奔向草廬的女子,先不管這麼多了,跟上去看看再說。
“到了到了,終於到了!”女子大喘着氣說道,小臉通紅。
這時,從草廬間走出一男子,不,因該說是一個清修的和尚。可卻是讓式微看呆了,她見過了太多俊美的男子,嫵媚妖冶的有花流連,狂野不羈的有洛焰,飄逸俊秀的有公子槿,內斂絕美的有司徒圖墨。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式微已無法用世間的一切詞語去讚美他了,他的美不是外表,而是身上散發的那種氣質,那是種超越了凡塵俗世的豁達,是種看透世間一切的淡然,是種悲天憫人的慈善。
如果說司徒圖墨和洛焰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那麼眼前的這個人,怕是連上帝見了也要慚愧了。
陽光聚攏於他的身後,爲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他那白色的僧衣上還沾着塵土和草屑,卻是那樣的卓爾不羣。舉目望向眼前風塵僕僕,焦渴難耐的女子,眼中是深長的慈悲,卻是那樣的清冽無畏。
“施主可是要水?”他輕聲問道,聲音如夜間在林間流動的泉水。
式微聞聲隻身體一僵,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難道是他?
是他嗎?
“勞施主稍等片刻。”他說道,便轉身走入草廬,似是沒看到女子眼裏的驚豔。
是他,真的是他,式微所有的戾氣和僞裝在他清冽的眼神裏頓時消於無形,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在他那慈悲的注目下洶湧的滋長着。
女子看着他走進草廬,嘴角勾起玩弄的笑容,跟着跑進了草廬。
式微還想再跟進去看看,可發現身體怎麼都動不了,心裏莫名的恐懼和絕望鋪天蓋地而來。
“不要,不要啊!!”式微尖叫着揮舞着雙手想抓住什麼。
“你幹什麼?”司徒圖墨看着式微不停揮舞的雙手冷冷地喊道。
聽到這聲音,式微驀地睜開眼睛,看也不看的直撲到司徒圖墨懷裏大哭起來,連着身體都在發抖。
司徒圖墨眸裏閃過厭惡,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式微披散的長髮用力向後扯去。
“啊”
式微頭皮一疼,雙手鬆開了司徒圖墨精壯的虎腰,慌亂的拍打着抓着自己頭髮的手臂,身子也不由得偏離了的司徒圖墨的身體,“嘭”的一聲,重重跌回自己先前坐的地方。
“再敢靠近我一步,我就扭斷你的脖子!”司徒圖墨陰冷的盯着式微威脅道。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式微終於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呵,是夢,真的只是個夢境罷了。式微心裏竟是一片淒涼,曲着膝蓋將頭深深埋入兩腿間,眼裏有淚光閃閃,不知是不甘還是不捨。
司徒圖墨探究性的看着眼前的人,猜不透她是何意,那麼清冷孤傲的人怎會一瞬間就成了這般怯懦無助。
“剛纔我......”
“滾!”
“你別不識好歹!”
司徒圖墨眯着眼恨不得一掌掐死她,這個小妖精居然敢叫自己滾!
“我就是不識好歹,怎樣?!”
式微抬起頭嘲笑的看着隱忍着怒火的司徒圖墨。
“好,我會讓你知道後果的,不過,不是現在......”司徒圖墨突然詭異的勾起脣角,食指挑起式微光潔的尖下巴,湊着她的耳邊呢喃道。
式微覺得後背泛起了陰冷的寒氣,“啪”的一聲拍掉司徒圖墨的手指。
“說好的,我等着呢,可別太讓我失望!”式微卻是笑的單純又幹淨。
“定是不會的!”司徒圖墨掃了眼式微嫣紅的脣瓣,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小桌上的杯子自斟一杯,優雅的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