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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朝鮮君臣失德,當罷廢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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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朝鮮君臣失德,當罷廢國

沈鯉非常有必要來這一趟,因爲朝廷在收到前線的奏疏時,還以爲遼東軍這些個妾室們,都是搶來的,朝廷要統治朝鮮半島,而不是打一下就撤,遼東軍在糧草補給充足的情況下,居然做這種事,沈鯉既然來了,自然要親自詢問。

這不是朝廷對遼東軍刻板印象,就連戚繼光都以爲是強搶民女,當戚繼光準備處置,仔細瞭解後,才發現是當地的百姓過於熱情。

這種熱情,並不僅僅是因爲大明天兵橫掃倭寇,解救萬民於倒懸,爲了感恩而獻身,主要還是爲了真正成爲天朝上國人上人。

戚繼光曾經在街頭,見到登記在冊的頑童說,我明人,你走狗,當跪我,那頑童讓另外一個沒有登記戶口的孩子跪下,而那個孩子真的跪下了。

朝鮮的百姓們,也不確定大明軍來了,會不會走,但他們很清楚,把女兒送給他們,生下了孩子一定是高貴的大明人!

從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榮幸,再到我的外孫丶我的孩子是正經大明人,這種身份不要再尊貴!

這種熱情,是基於社會地位提高的熱情。

除了這種希望自己的後代過上安穩日子的動機之外,還有就是爲了軍管期間的利益,這種熱情,是有切實的利益和好處。

大明軍一共就四萬京營銳卒,兩萬遼東軍兵,而這兩萬遼東軍兵,要管理這些地方,不可避免的要用當地人,那麼姻親關係,就看起來更加值得信任,也算是『族黨』的一種了。

這種熱情,是基於經濟地位提高的熱情。

社會地位丶經濟地位決定了政治地位。

「沈宗伯,有個問題。」戚繼光側着身子問道:「朝廷對滅倭之事的風向如何?是否有言官反對?」

「有。」沈鯉面色凝重的說道:「蓋因徵伐事,過於昂貴了,在朝鮮戰場上擊潰倭寇,打的他們不敢入寇,給夠教訓就夠了,沒必要直接前往倭國滅倭。」

戎事的昂貴,沈鯉很清楚,大明一年折銀三千萬銀的稅收,就有一千二百萬銀要養軍隊,這還是養,如果要征戰,糧餉丶賞賜,那就更貴了,這都是振武代價的一部分。

邊方半農半軍的軍兵,守城有餘,攻伐不足,而要養攻伐的職業客兵,培養起來也很貴。

這不是精算之風,實在是真的貴,陛下和成祖文皇帝一樣,把內帑拿出來,纔算是勉強應付。

「是呀,太貴了。」戚繼光深表贊同的說道:「要是不貴,奴兒干都司丶北平行都司丶河套丶關西七衛丶麓川丶交趾十三司,大明說什麼也守下來,太過於昂貴,這些地方,斷斷續續連軍事羈縻都鬆綁了。」

「但現在,沈宗伯,打仗不貴了,從培養,到征戰,都會變得便宜起來。」

「哦?」沈鯉眉頭一挑,滿臉的疑惑。

戚繼光面色凝重的說道:「過去培養一名弓兵,需要從小開始習武,一直到十六七歲,這弓箭才能射的準,窮文富武,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習武,所以強弓兵少,騎兵那就更貴了,但現在線列陣解決了這個問題。」

「簡而言之,火槍兵便宜實惠丶簡單直接。」

戚繼光開始絮絮叨叨的說着自己的思考,他還在朝鮮戰場,這一仗還沒打完,他的思考還沒結束,只是一個初步的丶模糊的想法,但這個思路已經非常明確了。

火槍兵真的是太便宜了!

火槍兵的培養時間只需要一個月到三個月,火藥鉛子喂一下,就可以立刻上戰場殺敵;而弓兵,時間成本最少是三年起步,要是虎力弓之類的弓兵,那還要看天賦,訓練喫喝的營養費就非常高了。

如此費力培養出來的虎力弓,也就是四十步穿甲,六十步外,披甲之士就殺不掉了,但平夷銃的有效穿甲射程是一百步,優秀的鐵渾甲要到六十步內。

一個平夷銃手要比虎力弓手便宜太多太多了,十萬京營只有二百四十人能拉得動虎力弓,而四萬京營配了四千把平夷銃。

除了訓練成本低之外,就是火槍彈藥的製造成本和使用成本,都遠低於弓弩箭矢。

火槍和強弓都很貴,強弓要木丶筋丶膠丶皮,箭矢要木丶羽丶箭簇等等,而火槍要鋼鐵丶扳機等等,這些都不便宜,尤其是火槍要用的鋼管,民坊根本做不出來,但強弓的保養要比火槍貴的多的多。

戚繼光在東南平倭的時候,軍兵手裏的鳥銃丶手銃,好多都是永樂造,皇帝曾經賞賜給戚繼光一把「天字捌萬壹千貳佰柒拾柒號永樂拾玖年玖月廿一日造」的手銃,這玩意兒是古董,但可以激發,但強弓不可能兩百年後還能使用,早就腐朽了。

成本差距還體現在發射物上,發射物是消耗品,箭矢也是消耗品,多數情況下,箭射出去是收不回來的。

一枚箭矢,造價就超過了二十文萬曆通寶,而鳥銃火藥加鉛子,一斤才二錢六分銀,而鳥銃發射一次的成本不超過五文萬曆通寶。

「最重要的是後勤補給上也會輕便許多許多,現在後勤輜重多,主要是這次征戰朝鮮,帶的火炮實在是太多了,我在出發前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野戰宜輕不宜重,最高不超過九斤炮,守城宜重不宜輕,十五斤炮綽綽有餘。」戚繼光說起了後勤的昂貴。

戚繼光對京營火器進行了減配,主要是幾千斤的重型火炮和火藥運輸,真的費時費力,這也是平壤之戰後的總結,效果極好,有效的降低了成本。

「在戰場上,一個步營,也就是三千人的全火器線列陣,完全可以壓制三萬人的倭寇了,京營更多點,能壓制五萬倭寇,放眼目光所及之處,倭寇的實力已經很強了。」戚繼光給了一個十分驚人的數字。

開城之戰中,大明以步營投入戰場,一個步營壓着加藤清正五萬人都非常輕鬆,沒人能頂着線列陣密集火力衝鋒,加藤清正訓話時,總是說,聽到槍響不要怕,貼上去,給弓兵爭取時間!

通常情況下,倭寇只能衝鋒到一百步左右,士氣就已經完全崩潰了。

倭寇也都是活生生的人,鉛子呼嘯而過,帶起的血花在戰場上綻放,亡命之徒只是願意拼命,肯拼命,而不是願意無緣無故的送命。

陛下那句排隊槍斃,過於形象了。

「三千人,壓制三萬人?」沈鯉呆滯的說道。

戚繼光十分明確的說道:「沒錯,大明徵伐的成本可以降低,陛下的確財大氣粗,總是想給軍兵最好的,但其實完全用不了那麼多人,比如綏遠,只要一個全火器的步營就可以控制,這是最大的成本降低。」

「沈宗伯,這還不是最省錢的,最省錢的是:在南洋丶西洋,一個城堡,數萬頃的開拓之地,只需要兩百火槍兵就可以徹底控制,這是最大的節約,而且經過了泰西實踐的證明。」

「瞭解了,瞭解了,這省大錢了啊!」沈鯉連連點頭說道:「可靠的火器丶足夠的火器等於豐厚的回報。」

正統年間,大明徵伐麓川,僅僅四萬京營,一年的糧餉折銀就高達六七百萬兩!

主要消耗就是糧餉轉運,而現在西南防線,黔國公一直在極力避免朝廷從腹地週轉糧餉,否則麓川打幾年,朝廷就被打的窮的叮噹響,那就沒法打下去了。

而現在只需要一個步營,就能有四萬京營的效果,三千人的後勤補給和四萬人的後勤,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以大明現在的積蓄,打三百年都沒有問題。

而一個步營,就可以控制一個龐大的東籲,其回報是極爲豐厚的。

禁暴丶戢兵丶保大丶定功丶安民丶和衆丶豐財就是武德,即禁殘除暴丶抑制戰爭丶保障安定丶鞏固功業丶安定百姓丶調和諸國丶豐富財物。

但因爲戎事過於昂貴,往往因爲征戰要窮兵黷武,而現在隨着籌建和徵伐成本的降低,大明軍將充滿武德!

「舊港總督府水師駐防兩千人,兩條五桅過洋船,二十條馬船,一百條戰座船,就可以控制整個爪哇丶半個婆羅洲,呂宋總督府一共就三千客兵,再加上林阿鳳六千衆,僅僅九千衆,就可以控制呂宋丶宿務丶棉蘭老島,和部分的婆羅洲。」

戚繼光十分鄭重的說道:「而南洋的回報,不說其他,就是十二個銅鎮,就已經賺回來了。」

不光是泰西西班牙的殖民經驗,大明自己也有十四年的殖民經驗了,只需要少量火槍兵,就可以控制廣闊的領土,招募一些爪牙丶附庸,就能維持生產的有序穩定。

代價是土着丶倭奴的命。

十二個銅鎮是呂宋總督府在呂宋統治的基石,其經濟利益回報就是一年一千五百萬斤的赤銅,這已經是極高的回報了,再加上種植園產出的菸草丶甘蔗丶棉花丶蕉麻丶橡膠丶紅木等等,這就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沈鯉斟酌再三說道:「所以,戚帥的意思是,滅倭的成本並沒有朝廷想像的那麼高昂?」

「是的,在沒有見識到全火器線列陣的威力之前,我情感上當然迫切的希望滅倭,但理性考慮,過於昂貴的徵伐成本,會打斷大明再興的進程,在這兩個之間選擇一個,我寧願選擇大明再興,而不是滅倭。」戚繼光非常明確的表示,他不喜歡動武,他更傾向於以戰止戰。

在戚繼光的帶領下,大明戎事戰略,是沒有進攻性的,而現在,隨着籌建丶培養丶軍備丶後勤丶統治成本的快速降低,大明軍逐漸露出了進攻的獠牙。

戚繼光想了想說道:「陛下給了一百五十萬斤火藥平定朝鮮倭寇,而現在看來,這一百五十萬斤火藥,恐怕滅倭都足夠了。」

「那確實挺便宜的。」沈鯉稍微覈算了下,眼前一亮,別說一百五十萬斤火藥,就是五百萬斤,在征戰的過程中,大明也能生產的出來,確實不貴,還能養工匠。

戚繼光眼睛微眯,低聲說道:「憑什麼日不落帝國的桂冠,他費利佩帶得,陛下帶不得!」

「說的也是,日不落帝國的桂冠,合該是我大明的,寇可往,我亦可往。」沈鯉是極端保守派,認同戚繼光的想法。

當年波斯人有個萬王之王的稱號,都被唐高宗李治給奪了過來,大明天天說自己遠邁漢唐,這世界的彼岸出現了一個日不落的稱號,這就必須得拿過來。

當初黎牙實第一次覲見皇帝陛下,張居正就意識到,壞了,多了個要拿的稱號,要拿不到,那皇帝還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嗎?拿不到,怎麼能稱得上是遠邁漢唐?

祖宗做得到,後世也得做得到,這越活越回去了,就是不孝子孫。

這就是保守派的基本邏輯:我不一定要比祖宗強,但我一定不能比祖宗弱。

戚繼光作爲大明大將軍,奉國公,把日不落帝國稱號拿回來這件事,本來就該他主持,但爲了防止窮兵黷武,導致僅有的振武成果也丟了,這十幾年來,戚繼光一直保持着基本的剋制。

現在隨着成本降低,對於日不落帝國的歸屬,就要仔細討論一下了。

沈鯉在開城逗留了整整十五天,一直等到五月中旬,他才離開了開城,在臨津江乘船向着天津州而去,在這十五天的時間裏,沈鯉問了很多很多朝鮮人,充分調查之後,回到了大明京堂。

「宗伯,咱們真的要上這本奏疏嗎?」齊世臣面色凝重的看着寫好的奏疏。

沈鯉頗爲肯定的說道:「對,捱罵就捱罵吧,總不能咱們大明把倭寇趕跑了,讓朝鮮王室得了便宜去。」

萬曆十四年五月末,沈鯉回到了京堂,在六月初三大朝會這天,沈鯉帶着四位清流御史,來到了皇極殿上。

「臣沈鯉丶齊世臣丶王國丶魏允丶貞孫煒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鯉再拜,俯首說道:「臣幸不辱命,領聖命前往朝鮮遍訪民情,其事一,臣從臨津江乘船入海,大明軍不僅收復了開城丶臨津丶仁川,還控制了臨津江兩岸,隨時可以進攻漢城;」

「其事二,大明軍軍容整齊,軍紀嚴明,朝鮮人人交口稱讚,皆言天兵;」

「其事三,遼東軍兵妾室事,並非劫掠所獲,並非強搶民女,還請陛下明鑑;」

「其事四,大軍消耗糧草丶火藥等物,臣已點檢,並未瞞報,或者就地籌措補充,當地部分鄉紳主動納粟祈求天兵維持安定。」

戚繼光奏聞的糧草消耗引起了戶部的疑惑,打仗厲害也就罷了,大明京營是精銳,誇張的戰損比是因爲斷代式的火器領先,這是大明對倭國實力上的碾壓,這部分是可以理解的。

讓朝中明公不太理解的是:京營消耗的糧草和火藥不成比例,糧草的消耗有點太少了,這就引起了戶部的疑慮。

在朝京營的糧草過於充足了。

沈鯉告訴大明明公,不是大明軍在搶,而是朝鮮有餘糧的鄉紳,紛紛拿出來給大明軍,就跟那些妾室一樣,不要不行,不要就是君父天兵何故忍心棄我而去。

連大明東南的勢要豪右丶鄉賢縉紳丶富商巨賈一聽要打倭寇,紛紛慷慨解囊,戰火蔓延的朝鮮,更是如此了。倭寇在朝鮮那是一點擬人的事兒都不幹。

如果地獄只有十八層的話,那麼倭佔區的朝鮮就在第十九層。

「今日朝鮮所發生的事兒,概括而言,便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沈鯉再拜,舉起了奏疏,大聲的說道:「陛下,朝鮮王室有誹謗大罪,廢王李昖丶文武兩班丶成均館多次誹謗我大明,面對倭寇毫無作爲,甚至背信棄義,違背自己諾言數次逃跑,致使戰局一觸即潰,相反,再給大明軍潑髒水這件事上,朝鮮王室顛倒黑白丶指鹿爲馬,人神共棄!」

沈鯉是個士大夫,當他在皇極殿,說出人神共棄這四個字的時候,就是最嚴厲的指控,代表着他的怒氣槽已經徹底滿了。

「五位勞苦,免禮,沈宗伯的意思是,他們不抗倭,反倒是給大明軍潑髒水?」朱翊鈞拿起了奏疏,詢問着沈鯉。

「然也,尤其是在大明開海以來,朝鮮王室明知道是倭寇劫掠襲擾,但總是用彥文張榜,認定是大明軍所爲,但在漢文張榜中,就是寫的倭寇。」沈鯉站起來,從齊世臣手裏拿過了七張榜文,呈送御前。

沈鯉就沒見過這樣的!一張榜文,兩種文字,彥文和漢文,彥文說是漢人侵擾,漢文則是倭寇侵擾,這是張榜公告?朝鮮王不想幹了,就當朝庶人吧!

「朝鮮百姓怎麼說?」朱翊鈞不認識彥文,讓禮部對七張榜文進行確認。

「做大明的藩屬時,朝鮮什麼都有,倭寇來了,什麼都沒有了,現在,天兵來了,又什麼都有了。」沈鯉站直了身子說道:「陛下,田土不會撒謊,從義州到平壤,春耕沒有耽誤,從平壤到開城,夏耕沒有影響。」

「沈宗伯所言有理,田土不會撒謊。」朱翊鈞頗爲肯定的說道。

「陛下,禮部確認,的確是如沈宗伯所言,一文兩意。」萬士和讓通事看過之後,回報了陛下。

不積極抗倭,就顧着給大明潑髒水,散播各種各樣的謠言,防止大明影響到了他們朝鮮王室在朝鮮半島的統治,這李昖被李舜臣關押的時候,還給小西行長寫信要到倭國京都參洛。

齊世臣一甩袖子,俯首大聲的說道:「陛下,朝鮮王室丶文武兩班丶成均館的謊言和誹謗無法收復故土丶污衊和挑唆無法拯救黎民,企圖借謠言來轉移罪責,轉嫁責任,貽笑四方,臣以失德,劾罷朝鮮王室世勳,收回所賜印綬丶九章袞服!」

「臣請廢國。」

這就是齊世臣在回到大明後,有點疑惑的奏疏,廢國疏。

大明廢掉了朝鮮王室李昖,讓李昖的兒子光海君繼位,也就是說,大明沒有廢除朝鮮封國,但現在齊世臣以失德論罪,劾罷朝鮮宗室丶收回王印丶袞服,廢除封國。

「陛下,朝鮮君臣失德當罷廢國。」張居正出班,俯首說道。

朱翊鈞坐直了身子,點頭說道:「準。」

大朝會主要是宣佈,其實在此之前,廷臣們廷議已經討論過了,廷臣共議,確定要廢朝鮮國,才讓沈鯉丶齊世臣在大朝會上請命而已。

敢罵大明,不給他撅了,誰還拿大明當宗主國看待?

朝鮮已經實際上亡國了,如果不是大明軍早早得到了情報,準備了很長時間,調兵遣將進入朝鮮,連平壤都要丟了,而朝鮮損失了九成以上的領土,數以百萬級的百姓,而現在,作爲宗主國的大明,宣佈朝鮮已經亡了,並且以恥辱性的失德爲名義廢除。

這麼做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那就是大明接下來的戰爭,都是真正的收復失地的王師。

一如黎牙實說的那樣,大明做事,確實要臉。

「陛下,臣以爲,應當將李昖丶朝鮮文武兩班丶成均館等儒生,全部移送大明。」沈鯉提到了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把李昖爲首的朝鮮肉食者,送到京堂受審,以失土論,都該斬首示衆。

「臣以爲不妥。」王崇古立刻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還是讓李昖死在朝鮮爲宜。李昖的情況俺答汗不同。」

大明處斬俺答汗是爲了報仇,俺答汗的腦袋送到了世宗皇帝的陵寢祭奠先王,這是因爲俺答汗的確給大明帶了恥辱和十分實質性的傷害,保定府的圩主就是惡劣的影響的後續,但把李昖拿到大明來,反而是陷入了被動之中。

朝鮮打不過倭國,大明斬首了李昖,就會給一些『心懷故國』的傢伙口實,不利於大明在朝的統治。

張居正再次出班俯首說道:「陛下,臣以爲可以移送。」

「元輔。」王崇古吐了口濁氣,才大聲說道:「我實知道你爲大明中興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但也要爲自己身後名,多加考慮,新政皆系,馬虎不得!」

王崇古覺得張居正瘋了,移送大明的路上,李昖等一幹人等,一定會落水,十成十會落水!張居正親口說過的,他一定會做,但哪怕是殺了廢王,張居正這身後名,多少要有個以下犯上。

「元輔,不值當。」王國光出班,這次王國光沒有背刺晉黨,而是和王崇古站在了一起,李昖這種混帳,不值得張居正搭上身後名。

這不是政治操弄可以實現的,當年小明王舊事,也是弄得一地雞毛。

「除惡務盡,斬草除根。」張居正再次俯首,對着皇帝說道。

「內閣對這件事的分歧很大。」朱翊鈞坐直了身子,向着皇極殿上,一臉懵逼的羣臣解釋了下爲何會在皇極殿吵起來,因爲在文華殿沒吵明白。

話幾乎已經挑明白說了,這是吵的不可開交的情況下,纔會如此說。

內閣以張居正爲首,兵部曾省吾丶工部汪道昆認爲該移送大明,刑部王崇古丶戶部王國光認爲就讓李昖爛在朝鮮,不聞不問爲上,除了海瑞丶萬士和,明公全都明確表態,立場非常分明。

「朕以爲次輔所言有理,讓李昖待在義州。」朱翊鈞看向了張居正說道:「先生,以爲呢?」

「臣遵旨。」張居正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只好俯首領命。

朱翊鈞作爲朱明皇帝,因爲當年小明王的事兒,其實一直不太方便表態,現在已經從文華殿上吵到皇極殿了,朱翊鈞不得不做出選擇了。

朱翊鈞笑着說道:「先生勿慮,矛盾說告訴朕,萬事萬物發展的過程,總是否定之否定,這是矛盾到沖和的必然過程,從矛盾重重,到大家都能接受的現狀,需要否定之後再否定。」

「李昖在義州,戰爭打完了,若是朝鮮萬民還是選擇他,朕無話可說。」

現象甲丶否定甲現象得到了結論乙,結論乙過於矯枉過正,不能解決問題,就要否定結論乙,得到了否定之否定的結論丙,這是事物發展的基本規律,即螺旋上升。

朝鮮半島上,可是有不少人認爲,李昖輸掉這場戰爭,不是他的過錯,這種認知的人,可不在少數,心懷故國這種事,再來一遍,就知道痛了。

真不是什麼大事,倭寇再來一次就好。

倭寇真的會再來一次,因爲徵伐朝鮮,是倭國用外部矛盾轉移內部矛盾,只要倭國內部矛盾解決不了,就會再做一次,大明現在徵伐,只要不帶重型火炮,朝廷完全能夠承擔的起。

張居正的堅持,無外乎是,殺朝鮮王室這個鍋,他背了!

李昖何德何能,污了先生的名譽?他也配?

「臣等遵旨。」王崇古樂呵呵的俯首領命,這麼多年了,他王崇古終於堂堂正正的贏了一次張居正!

張居正總是覺得他是個臣子,或者說張居正新政可以和萬曆維新切割,但王崇古看的很清楚,萬曆維新和張居正早就是密不可分了,張居正這個人也是新政的代表人物,他的身後名,不是他自己的,是公事。

「陛下,哈密國君,遣使議內附事。」禮部右侍郎陳學會出班奏聞。

朱翊鈞點頭說道:「這件事,內閣議定,準哈密國使者入貢,禮部仔細溝通,不容有失。」

哈密,四失四得,終於在嘉靖八年,大明徹底丟了哈密衛,而哈密也成了大明在嘉峪關外的最後一滴眼淚。

陳學會所言的哈密國君,是隆慶四年大明冊封的哈密衛都督同知米爾·馬黑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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