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53章 去遼東填大水泡子吧!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第753章 去遼東填大水泡子吧!

張位的教育改革是非常保守的,並沒有打算讓士大夫們,像農夫一樣的一年四季都在地上忙活,就是想讓他們參加生產的過程,對這個世界有個最基本的事實認知,刺破迴音壁困境,從虛構的虛妄世界裏,回到現實裏來。

但僅僅就是如此輕微的改動,都引起了不弱於當初楊慎逼宮的反對聲浪,這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代裏,讀書人就是高人一等,而讓監生們參與到生產的過程,就是對文化人的不尊重,這中原王朝數千年了,唸書的人,也是你能欺負的?

如此聲浪,意圖非常明顯,別說欺負了,就是想都不要想!

「那理工院生,甚至在畢業之前,都要進兵仗局丶毛呢官廠丶西山煤局丶白土場幹一年的活兒,怎麼沒聽說理工院生們說這有辱斯文?」萬士和作爲禮法本禮,對這些人的想法,實在是難以理解。

理工院生也都是讀書人,想要畢業就要幹一年的活兒,理論結合實踐,輪到這些士大夫了,就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連摸一下鋤頭,都是羞辱了。

張位跑到通和宮求見,其實也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他就是知道會有這種事發生。

「當年士大夫們就反對陛下親事農桑,就是防微杜漸,但防了這麼久,現在愣是向下傳導了。」王國光倒是有點幸災樂禍的說起了當年事兒。

萬曆元年,還沒有鋤頭高的陛下,要親自種番薯丶土豆,士大夫們甚至連孟子駁斥農學都搬出來了阻止,但最終沒能拗得過皇帝。

畢竟皇帝親自種地這事,多少有點像是皇帝閒的沒事幹,沒苦硬喫,所有人都覺得孩子心性天生浮躁,玩幾天就不玩了,那時候看起來確實像在玩,畢竟潞王整天跟在陛下屁股後面撒尿和泥。

萬萬沒想到!陛下堅持了下來,而且把這寶歧司弄成了農學的聖殿。

皇家理工學院丶皇家格物院裏培養很多的農學士,已經逐漸形成爲了維新黨的根基之一。

皇帝肯種,士大夫們卻如此反對,佔據了少數的士大夫們,發出了巨大的聲量來。

「藉着號喪,抬自己身價。」張居正面色十分的難看,看起來是非常生氣了。

儒學士們寫奏疏批評張位,因爲張位在有辱斯文,那儒學士怎麼被欺辱了呢?皇帝丶朝廷丶國子監祭酒居然讓儒學士幹農夫纔要乾的活兒!

那農夫呢?數千年來,都在幹這些事兒。

這就是最本質的邏輯,人和人的確有不同的階級,但本質上都是人。

張位認爲大明國朝的教育不是不作爲,是在犯罪,在不斷的培養着一羣又一羣的絕對精緻利己者,一旦讓他們徹底掌握權力,就是傾覆之禍。

張位的判斷是對的,因爲在原來的歷史線裏,就會有一個政治集體會登上歷史的舞臺,那就是東林黨。

「陛下,臣以爲,把他們送遼東吧,正好朝鮮戰場還要打些日子,這二百一十人,送遼東墾荒去。」張居正給了一個看似更加溫和的處置,去遼東墾荒,但其實一點都不溫和。

和後世的東北是中國的大糧倉不同,此時的東北,因爲氣候的原因,就只是一個大沼澤地,就是北大荒。

松嫩平原丶三江平原,根本不是天然的連片的耕地,整個東北方向,全都是一望無際的『大水泡子』,這些大水泡子縱橫交錯,把土地變成了一塊塊沒有耕種價值的荒地。

要想種地,就要消滅大水泡子,這需要人力作業,東北的氣候冬天零下三十四十度,不管是平地還是大水泡子,全都是厚厚的積雪和凍土,別說人力了,機器都不一定好使。

夏天的時候,松花江丶嫩江又開始氾濫成災,給這些大水泡子補水。

只有春天的時候,才能在短暫的窗口期,修河堤丶土壩,給大水泡子排水填泡,一個大水泡子可能要三五年才能消滅。

遼之地,絕也。

遼東在大明有個別名叫遼絕,去遼東墾荒的漢子,全都是在腹地實在是走投無路,去遼東亡命一博,這十多年墾荒的成功,才讓遼東有了一些人氣。

「那就送遼東,給寧遠侯收拾吧。」朱翊鈞同意了這個辦法,送賤儒去遼東,李成梁對付賤儒很有一套,或者說此時東北殘酷丶惡劣的自然環境,對於矯正賤儒有着極好的效果。

不接地氣,就把他們埋到土裏面。

周良寅原來也是個賤儒,現在都成了萬曆維新的急先鋒,敢對冗官冗吏開刀的急先鋒!療效極好。

東北這顆大藥,自然是良方,當然也要警惕離心力的增強,馳道咆哮着的鐵馬,就是最好的向心力。

「順天府丞王希元奏聞,京中近來風俗敗壞,掮客邪民聚良家擺羣玉宴,蔚然成風,請命朝廷嚴懲,以正風俗。」張居正說起了自己門生的奏疏。

「朕早有耳聞。」朱翊鈞坐直了身子說道:「朕後日調動三個步營至九門,再調緹騎營配合,關閉坊門丶拉大柵欄阻塞交通,給王希元一日時間,肅清流毒。」

隨着白銀的不斷流入,京師重地白銀開始在富裕之地堰塞,這不斷有娼妓攀上了高枝的傳聞,弄得人心忐忑,心動不已,惹得無數良家在門前掛起了煙月牌,只求能得貴人傾心,寫一段才子佳人的動人故事。

煙月牌,就是妓院的招牌,良家掛上了煙月牌,就是接客。

可這京師乃是首善之地,海瑞這鐵面無私之人,帶着素衣御史,四處反腐抓貪,一時間朝中文武百官,人人不敢去這煙花世界裏喫喫喝喝。

這一下子就變得狼多肉少,嚮往奢靡生活之人層出不窮。

娼妓變多了,肉卻沒有多少,固然有姐兒攀上了那高枝,入了深宅大院,飛上了枝頭,但更多的窯姐兒需要靠降價博個出位。

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經紀買辦和掮客,這些掮客們就開始帶着這些窯姐兒們擺起了羣玉宴,這羣玉宴顧名思義,就是窯姐兒一堆,伺候一兩個客人,窯姐兒自然是千肯萬肯,哪怕不得臨幸,也有一頓好喫好喝,若是有了善緣,那自然是富貴一段時間。

若是手段了得,能入了深宅大院做個妾室,也是衣食無憂。

這掮客們本來也就是弄點窯姐兒攢局,但能入局的富商巨賈,個個都是人精,知道這種妖精一樣的女子,個個都是喫人不吐骨頭的主兒,也都是玩玩。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某個掮客,突然把良家帶到了局裏,這良家和歡場中人,根本不同,坐在酒桌上,都是坐立不安,可是這豪客們卻極其中意這些良家,良家心眼兒少。

掮客們爲了滿足豪客們的需求,就開始逼良家入局了。

逼良爲娼這個成語,開始在京師具象化,這些掮客必須要想方設法的把良家逼娼,因爲沒有良家,甚至都請不動這些豪客,這些掮客也是有競爭的,而且競爭壓力極大,歡場無情。

逼良爲娼主要手段,自然是借貸,而借貸,可以把一箇中人之家直接逼到破產,這賣女賣妻就成了良家的主要來源,可中人之家的當家漢,爲何要到錢莊去借錢?賭坊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拔地而起。

第二個手段就是騙。

有良家攀上了高枝,創造了野雞變鳳凰的傳說之後,立刻就會有無數的效仿者出現,掮客們編寫野雞變鳳凰的神話故事,良家只要進了歡場的門,就永遠別想着出來了。

這人見了歡場的燈紅酒綠丶紙醉金迷,即便是人離開了,可是這魂兒一定還在歡場之中,爲了回到『天堂』,便是什麼都肯做了。

除了逼丶騙,再就是人牙子買。

朱翊鈞看着所有臣工,面色凝重的說道:「前幾日,寧遠侯上奏,泣血奏聞,近來京師人牙行至遼東抓人,墾邊邊民稍有不慎,孩子就被誘拐抓走,朕羞愧,無言以復。」

李成梁奏疏,寫的非常悲切,在以前的東北,孩子是很少很少的,不是不生,是夭折的太多了,這好不容易,這些年有了點起色,街上有了孩子跑動,這好日子還沒幾年,這京師的人牙子就來了。

去年遼東有報案的孩子走失案,就有五百多起,遼東墾荒的營堡裏,孩子丟了五百多個,絕對不是虎豹豺狼,虎豹豺狼進不了營堡,只能是人,而京師去的人牙子最多,佔了九成以上。

朱翊鈞繼續說道:「爲什麼人牙行看準了去遼東?因爲遼東沒有那麼多的法司,甚至連路引查驗都很困難,遼東天高海闊,抱了就走,對人牙子而言,危險性更低。」

「人牙子覺得在遼東犯案更加安全,朕偏偏不讓他們安全!刑部知道,即日起,遼東丶綏遠等邊方之地,人牙掠賣人口,打死勿論。」

「死去吧!」

朱翊鈞最後一句死去吧,是真心實意。

一來,在寧遠侯李成梁面前,皇帝狠狠的丟了臉,畢竟被抓的人牙子,從京師去的人牙子就高達九成,其次就是這遼東好不容易纔開創出的局面,這些人牙子的行徑,就是在掏空大明在遼東統治的根基。

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這些入遼墾荒的漢民,遲早有一天變成遼民,和朝廷離心離德,到時候又成了大明的心腹之患。

朱翊鈞提出了一個十分暴力的罪名,人牙子被打死了,只要抓到了現場,打死活該。

「陛下,非常事,行非常法,臣以爲沒問題,要是遼東好用,可以在大明全境推行此法。」王崇古表達了自己的贊同,要消滅人牙子,光朝廷那點人,抓不完。

「臣以爲善。」張居正認可了皇帝的暴力,什麼法條不法條的,先廣泛消滅了人牙子,再討論其他。

大明現在缺人缺的厲害,哪哪都要人。

鼎工大建現在一共有二十四個工兵團營都是捉襟見肘,連開隴馳道(開封嘉峪關)的標段都整合了幾個,沒人就修的慢;各大官廠丶民坊卻匠人缺的厲害,連鐵冶所都出現了女爐工,朝廷又不能從地裏要人,沒人種地了,糧食不夠更危險;

這種情況下,人牙子還在四處抓孩子,那是朝廷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皇帝提議,內閣首輔丶次輔認同,維新黨魁丶工黨黨魁贊成,這人牙掠賣人口,打死勿論的條文,立刻快速通過了。

大明律本身對掠賣人口的懲罰,是杖一百,流放三千裏,就是要走流程,可是一旦走流程,那就很慢了,不如直接打死勿論來的直接有效,連加急都不用辦。

這是典型的嚴刑峻法,但是刑部尚書丶大理寺卿都不反對,那這個非常事非常法,就這樣通過了廷議,成爲了成文的法條。

現在再到遼東偷孩子,真的會被打死,而且不會被追究。

「這是符合周禮的。」萬士和再次強調了一下,他十分確信的說道:「周禮有雲:凡殺人而義者,令勿仇,仇之則死。疏曰:若過誤爲害,原情非故者,則緩縱而赦放之。」

這是周禮中的正當防衛,意思是,凡是殺人而又合乎道義的,就不準被殺者的親屬報仇,如要報仇,則處死刑,若是因爲遭遇了不法的侵害,過失造成危害,這是不幸,因爲不幸而觸犯刑律,要看情況減輕判罰或者乾脆釋放。

比如菜戶營趙老七趙吉,就是這類的殺人,朝廷輕判,流放大寧衛充軍,就是緩縱。

即便是馬上被流放的賤儒,也挑不出理來,大宗伯已經把周禮搬出來了。

而人牙掠賣人口,打死勿論,就是遭受了嚴重的不法侵害,需要緩縱,這年頭,人活着就是爲了孩子,這些去遼東墾荒的漢民,百般辛苦,孩子卻被偷了,那無異於天塌地陷。

廷議還在進行,大明的新政,在一次次的廷議中修補完善,比如官考遴選,就添加了農學的內容;遷徙富戶的政令,縮減了規模,對田土大於一千頃,也就是擁有十萬畝地的地主,繼續進行遷徙,這個數量會在十年後,降低爲一百頃,逼迫地主還田;

船引還田丶減租還田丶遷戶還田丶還田七令是現在大明還田的主要方式。

粉碎舊的生產關係,是一個徐徐圖之的事兒,大明的還田令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在廷議後,大明皇帝接見了來自泰西的另外一個使者,劍聖馬爾庫斯。

馬爾庫斯償還了一部分的借款,包括今年一整年的本金和利息,並且把葡萄牙的近況告訴了皇帝陛下。

因爲大明貨物的集散,對大明來的貨物進行再次加工,就成了裏斯本工坊的主要生計。

比如棉布變成成衣;比如茶磚拆開後,特挑揀出最好的部分高價售賣,而後對剩下的切碎成茶沫;把絲綢和馬海毛製作成爲精美的絲扣,高價賣給對絲綢十分執着的英國佬等等。

裏斯本的街頭,到處都是長條形的磚棚小作坊,在一次十分的可怕的大火之後,徐璠終於把這些磚棚全部拆除,將這些作坊移動到了磚石房內,對倉庫的管理丶存放,都做了更加精細的管理,才避免了更多的火災。

「所以,葡萄牙要修一條長達一千四百裏的馳道,並且打算在三十年的時間裏,再以這條南北貫穿的馳道,修建四條東西走向的馳道,輻射整個葡萄牙?」朱翊鈞看完了國書,看着馬爾庫斯,略顯疑慮的說道。

僅僅是開隴馳道,就三千裏,大明的馳道裏數,在快速的增加,以葡萄牙的規模,這麼修,真的能撐得住嗎?

「陛下,這不會影響葡萄牙償還大明債務,現在國務大臣覺得很有必要修這樣的官道驛路,就像當初的羅馬修出的大路一樣,陛下,奏疏裏快速的道路,不是馳道,更加準確的翻譯是官道驛路。」馬爾庫斯趕忙解釋清楚這個問題。

不是大明這種硬化路面丶旁邊有鐵軌丶鐵軌跑鐵馬,甚至還有擴建規劃的馳道,葡萄牙要修的,更多是類似於大明之前的官道驛路。

每次馬爾庫斯抵達大明,他都對鐵馬頗爲震撼。

馬爾庫斯再俯首說道:「陛下,泰西沒有大明定義上的官道,都是自然形成,人走的多了,就變成了路,一到下雨天,過於泥濘,無法通行。」

「夯實地基丶減緩坡度丶三合土平整路面丶道路兩旁種植行道樹固定道路丶防止行人闖入,這樣的官道驛路,葡萄牙不曾擁有,誠然這是個看起來有些野心勃勃的決策,但這是安東尼奧殿下兌現承諾的方式。」

在葡萄牙王位爭奪戰中,安東尼奧只獲得了平民的支持,宗教和貴族都放棄了他選擇了費利佩,當初,他承諾要給平民帶來富足和安康,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知道自己的智慧大抵就只是一個船長,所以把事情交給了國務大臣。

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安東尼奧找到了兌現承諾的方式,修路,或者說是營造公共基礎建設。

「好吧,朕只是覺得,這個工程過於浩大,會損耗剛剛恢復起來的一些國力,畢竟這是個大工程,葡萄牙王室和衙門,沒有那麼多的銀子來完成這些,隸屬於葡萄牙的總督府,已經逐漸脫離了葡萄牙的掌控。」朱翊鈞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國務大臣對殿下說:百姓富足,君王怎麼可能不富足呢?但百姓不富足,那君王就要失去王位了,這句話出自於論語·顏淵篇,陛下知道,我只是一個水手,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些,但葡萄牙很小。」馬爾庫斯笑着說道。

葡萄牙小,人口少,土地也不算貧瘠,而且沿海,港口衆多,再加上現在背靠大明,很多事兒,做起來,沒有陛下想像的那麼困難。

江右的江蘇省,單獨拿出去,修一條一千三百裏的官道驛路,並不是大事,比如,浙江自己就能修一條浙東運河,打通寧波和杭州的水路,施工進度很快。

「這條路的名字,是不是能改個名字?通和大道…」朱翊鈞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你葡萄牙修就修吧,非要叫通和大道!

通和宮的通和!

在鄒忌諷齊王納諫中,鄒忌對齊威王說: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於徐公。

朱翊鈞本能的覺得,葡萄牙這種近乎於諂媚的表達方式,就是有求於大明,大明不能因爲這種稱讚,就做出傷害大明利益,滿足葡萄牙需求的決定。

馬爾庫斯非常堅持的說道:「陛下,過往的智慧告訴我們:發展和機會,就像是神蹟一樣的珍貴和稀少,如果不能深深銘記,就會失去。」

「陛下,達喀爾總督府佔領了西非一百二十年,果阿總督府佔領了馬六甲海峽六十年,祕魯總督府佔領了富饒銀礦八十年,這些地方有了教堂,但依舊沒有福音,在可見的丶不可見的未來歲月裏,依舊不會有福音降臨。」

「很多在大明人看來理所應當的事兒,但在大多數地方,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馬爾庫斯覺得自己說的很明白了,但陛下總是給人一種危機感,他想了想說道:「如果大明肯降低一些利息,那再好不過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說好的利息,怎麼可以降呢?如果朕降了利息,豈不是說話不算話?人有信而立,朕不能言而無信,你們那條路,想修就修吧,愛叫什麼,是你們自己的事兒。」朱翊鈞連連擺手,降息是不可能降息的,這可是一筆回報豐厚的投資。

馬爾庫斯可以理解大明皇帝的危機感,大約就是『總有刁民想害朕』的危機感,這種危機感不是被害妄想,而是陛下從十歲起的真切經歷,陛下在做的事兒,是非常危險的,陛下沒有這種危機感,現在早就躺到西山去了。

「陛下,臣有件事稟報,費利佩的雄心壯志,被英格蘭人給攪局了。」馬爾庫斯把費利佩提出的貿易聯盟的種種事情,告訴了陛下。

朱翊鈞越聽越驚訝,朱翊鈞通過高啓愚的奏疏,知道了這個貿易聯盟失敗的消息,但沒想到其中還有一些不爲人知的細節。

英格蘭女王,面對費利佩提出的條件非常心動,承認尼德蘭地區的獨立丶所有殖民地港口的停靠許可,就這兩項,就是英格蘭夢寐以求的,而要付出的僅僅是撤回私掠許可證,並且剿滅海盜。

英格蘭議會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認爲可以答應,而另外一派則是堅決反對,紳士們吵架,連鞋子都脫了互相投擲,可見其分歧。

本來英格蘭人猶豫不決,但安東尼奧偷偷給了英格蘭女王,隸屬於葡萄牙殖民地的貿易許可,讓英格蘭人下定了決心拒絕費利佩。

答應費利佩二世無疑是與虎謀皮,誰都知道費利佩是個戰爭的狂熱愛好者,緩幾年,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就要開進泰晤士河了。

「西班牙的力量不能太過於強大,否則他第一件事就是吞併葡萄牙。」馬爾庫斯非常肯定的說道。

朱翊鈞笑着說道:「朕也不太希望看到這樣的貿易聯盟形成。」

大明釘在泰西的這顆釘子,發揮出了一些作用。

「卑微的臣子已經稟報了所有要稟報陛下的消息,臣告退。」馬爾庫斯鄭重的行了個奇怪的禮,他將右手攥拳,放在了心口的位置,誠心實意的說道:「願智慧永遠伴隨在陛下左右。」

這是大光明教的禮節,大光明教在泰西的影響,超出了朱翊鈞的意料之外,甚至在瑞典都有了智者之屋,信徒已經遍佈了整個泰西,順着海貿傳播的大光明教,展現了無與倫比的傳播速度。

大明皇帝劃拉出了一個清單,超過二百一十人的科道言官丶御史丶翰林都在這個名單上,他們被催逼前往遼東,到遼東墾荒,三年才能返回,這個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朱翊鈞坐在朝陽門上,看着城門下的離別場面,這二百一十個賤儒,被流放,他們的家人來到這裏送行,哭聲整天,孩子丶妻子抱着丈夫嚎啕大哭。

「朕知道這是個暴政,但朕就是這麼一個不近人情的人。」朱翊鈞靠在椅背上,看着下面的士大夫,對着馮保說道。

「咎由自取罷了。」馮保十分確信的說道:「陛下,眼下國朝重臣,都是北虜入寇和倭患中闖出來的大臣,若是不對文教下手,弄一羣不弘且毅的傢伙在朝,陛下什麼都不要做了,整天跟他們玩心眼得了。」

從虜患和倭患中闖出的大臣,是現在大明朝堂的中流砥柱,可是這一批臣工離去後,皇帝恐怕會陷入無人可用的地步,不能任由大明的文教,繼續培養絕對精緻利己者了。

被流放的二百一十人,聽聞皇帝因言下罪,本來還想抗爭,可看到了緹騎出現在家裏,就知道皇帝已經下定了決心,有一部分人激烈抵抗,甚至要掛印而去。

不給你大明皇帝當官了,總行了吧!

朱翊鈞的答案是不行,掛印而去,也要服完三年的勞役,這三年苦役,是皇帝的懲罰,必須在遼東填滿三年的大水泡,才能回京或離去。

「暴君!無道暴君!」一個被押上了囚車的士大夫,披頭散髮,被塞進囚車的時候,站在囚車裏,聲嘶力竭的喊着。

朱翊鈞無所謂,站了起來,讓人把太師椅擡回了五鳳樓,方便他下次來的時候使用。

「宵行者能無爲奸,而不能令狗無吠也。」朱翊鈞很清楚,日後自己的墳頭上,全都是垃圾,而風會把它們吹走。

(本章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皇叔借點功德,王妃把符畫猛了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
明末鋼鐵大亨
朕真的不務正業
組織需要你這樣的大佬
對弈江山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
唐奇譚
如果時光倒流
紅樓之扶搖河山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隆萬盛世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