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性格真的會影響容貌變化的。
顧楠從北胡輾轉回到大周，來王八山當山賊時已經過去五年時間。
她一直生活在仇恨當中，要說這也是一種精神疾病，本來清秀的小姑娘被生生的折磨的有棱有角，變的桀驁不馴。
“當初夫人拿着咱們家主場的玉石來找我，我還不相信你就是阿楠，造化弄人啊，也活該我有這樣的報應，我若不跟那兩人貪杯，也不至於把你給弄丟了。”
“爺爺，什麼也別說了，都是孫女任性妄爲，如今我們能夠相認，都是受夫人的恩惠。”
“說得對！”顧老大抹了把眼淚，苦澀的說道，“他們不告訴我，我自己心裏也清楚，爺爺恐怕沒有幾天日子了。阿楠，夫人心地善良，你能成爲她的乾妹妹，爺爺就放心走了。以後的日子，遇到事情千萬不可衝動，想不通的地方多跟夫人溝通，我也看出來了，宋玉他喜歡你，你若喜歡他，我就厚着臉皮請夫人幫忙，讓你們喜結連理，若不喜歡，就找機會跟宋玉說清楚，千萬別不明不白，知道嗎？”
宋霸天哭着點頭答應，“爺爺，你不會有事的，郭媽媽說皇宮裏的御醫都在府裏，我去求他們給爺爺治好病，我還沒有好好的孝順爺爺，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
“傻丫頭，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我自己的身體心理清楚，爺爺在離開之前把你找回來，已經心滿意足了。”
祖孫倆在屋子裏互訴衷腸，門外的郭媽媽已經哭紅了眼，聞訊過來的豆寶翹着腳尖給她抹着眼淚，“郭媽媽，你最近總是傷心落淚，這樣對你自己身體不好。”
“我知道了，小少爺，我是太感動了。”
屋裏的人也不適合悲傷太久，豆寶上前敲門，聽到裏面應答，他推門進去。
“顧爺爺，我能和你一起用早膳嗎？”
顧老大激動的語無倫次，可是他是帶病之人，怎麼能跟身份尊貴的小主人一起用餐，萬一把病氣過給他，他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沒關係的，我詢問過劉大人，他說你的病不會傳染給其他人，你只要開開心心，說不定病就會被嚇跑，過幾天就能跟小姑姑一起出去玩。”
一句話把衆人逗笑，郭媽媽趕緊指揮丫鬟婆子擺飯。
飯菜都是兩人愛喫的，府裏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補品，顧老大誰是僕人身份，但是宋輕雲宅心仁厚，從不吝嗇把好東西給信任喜歡的人用。
如此過了數日，顧老大的病情竟然有了不小的變化。
“夫人，一定是老天爺被他們感動了，不忍心顧老大就這樣離開人世。”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宋輕雲心情大好，這幾天天氣也是晴朗，連帶着她午膳還多用了一碗羹。
午後小憩，慕青岙從外面進來，發現輕雲安靜的睡着了，就讓阿福幾人退下，自己手下一邊。
北胡的探子來信，宋玉如今被康爵關了起來，能不能按照約定時間回來是個未知數。
昨晚上他偷偷看了輕雲背後的印記，雖然沒有擴大之勢，但是就像一根魚刺橫亙在嗓子眼，堵的十分不舒服。
他絕對不會讓謝琛再靠近輕雲半步，如今他的身子也在恢復當中，手筋腳筋被挑斷之後，內力就顯得蒼白。
雖然林府內外早就佈下天羅地網，大內高手百十人嚴陣以待，但是謝琛爲人狡詐，做事從不按套路出牌，一切都要小心謹慎纔行。
輕雲動了動眼皮，隱約感覺有人坐在身邊，就糊里糊塗的說道，“阿福，我口渴。”
慕青岙乾淨倒了杯茶，“娘子，起來喝茶。”
宋輕雲笑着坐起，因爲月份大了，她只能半靠在迎枕上。
“怎麼不去休息?陪着我做甚?”
“這幾日事務纏身，沒有好好跟娘子說說話，就過來看看你。”
宋輕雲輕嘬一口茶湯抿了抿脣說道，“我閒着無事算了下葉姐姐的生產日子，大概就在這幾天，京城可傳來什麼消息沒有？”
慕青岙搖搖頭。
輕雲嘆口氣，“當初我還跟葉姐姐說要一起養胎，誰知道發生這麼多變故。”
“你想回京城住嗎？”慕青岙問道。
不料宋輕雲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可以嗎？我可以坐車回京城嗎？”
她早就想回京城一趟，建在黃莊的工坊怎麼樣了？京城裏的店鋪生意好不好？還有她想見一見程俊，問問劉家村的事情，離家快一年，還沒走到蜀地，她的心整天都是半懸着。
慕青岙苦笑一下，“我去問問幾位御醫大人。”
說辦就辦，宋輕雲催着他趕緊去問，然後幾位御醫還有劉延平的師傅白大師，幾人魚貫而入，進來評估她回京城的硬性條件和風險。
最後得出結論，宋輕雲不易長途跋涉回京城。
“真是太可惜了。”宋輕雲是個明事理的人，她若堅持回去，慕青岙就會想盡辦法滿足她。
這一路上勞民傷財，不知道又會讓多少人負重前行，她不想這樣做，做人不能太自私，總得爲腹中的孩子祈福纔對。
江南的春天來的很早，二月末的時候，河堤邊的柳樹就抽了鮮綠的嫩芽。
微風拂面，輕雲的活動軌跡就在林府範圍內。
孫先生從京城返回時，身邊多了一個小書童。
說是照顧他的，但是在輕雲看來，應該是給豆寶找的伴讀。
她讓慕青岙打聽小書童的來歷，竟然是孫先生的親侄兒。
此時宋輕雲散布到學堂附近，假山後面傳來說話聲，她讓阿福別驚擾到他們，自己饒有興趣的偷聽。
“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提問的正是孫先生的親侄兒孫安，小子今年八歲，身姿挺拔修長，長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書香門第的孩子。
豆寶撓着下巴，吭哧半天說道，“意思是說君子喫飽了好乾活。”
宋輕雲眉頭緊皺着，豆寶雖然只有四歲，可是跟孫先生學習也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她對《論語》的解釋瞭解不透，但絕對不是豆寶說的意思。
聖人會這樣說話？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伸出手來！”
只聽“啪”的一聲，豆寶的手掌心結結實實捱了一下竹板，小子的臉憋得通紅，直盯着孫安。
“孔子說：“君子給人以恩惠自己卻不需什麼耗費；役使老百姓，老百姓卻沒有怨恨；有慾望卻不貪心；泰然自若卻不驕傲；威嚴卻不兇猛。”明天我還會考你，你若記不住，捱打的次數就會遞增，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