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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啊這(無需訂閱,請看第六卷鬼滅之刃/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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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弗雷亞喫驚地睜大雙眼。

他終於理解漆黑之劍一行人認爲安茲的實力到達哪個等級。

「……這句話是說他可以媲美精鋼級的冒險者……最高階冒險者、活生生的傳說,也就是人類最高等級的意思嗎?」

「完全沒錯。」

彼得輕輕點頭,恩弗雷亞看向漆黑之劍的所有成員,他們也都點頭贊成。

恩弗雷亞啞口無言。

若是持有精鋼牌這個以最高硬度聞名的稀有魔法金屬,可說是位於冒險者的金字塔頂端,數量當然非常稀少。在國王和帝國之中。各自只有兩支隊伍到達那個等級。

他們的能力已經來到人類的最高領域,甚至可以稱爲英雄。

安茲竟然足以媲美那些人物。

「太厲害了……」

這句話中帶着深深的感嘆。

「一開始……第一次見面時,看到戴着最低階銅牌的飛飛先生身穿氣派的全身鎧甲,感覺相當嫉妒,但是既然見識到名符其實的實力,那也只能心服口服。他──飛飛先生的全身鎧甲和能力可以說是相得益彰。那麼強大的實力真是令人羨慕……」

戰士彼得的裝備並非全身鎧甲,是防禦力比較弱的繩鎧。這套裝備並非他自己的自由選擇,而是在金錢限制下能取得的最佳防具。

「沒什麼,彼得在不久之後一定可以買到更棒的全身鎧甲。」

「是吧。而且要是嚮往那樣的實力,就朝着那個目標努力吧。應該要感謝自己的幸運,可以見識到位居頂點的目標。」

「尼納說得對,只要朝着飛飛先生這個目標努力就行了。我們也會幫助你,一起努力奮鬥吧。」

「沒錯!一點一滴慢慢努力就好了!你看飛飛先生那個樣子,看起來應該比你花了更長的時間鍛鍊!」

達因的這句話讓恩弗雷亞有所疑問:

「你們看過飛飛先生頭盔底下的面貌嗎?」

安茲在遇到恩弗雷亞之後就沒有脫下頭盔,連喫飯時都一直戴着頭盔,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喝水。

「是啊,我們曾經見過。就是一般人的長相……不過並非附近的人種,和娜貝小姐一樣都是黑頭髮黑眼睛。」

「這樣啊……他有說過是哪個國家的人嗎?」

漆黑之劍一行人面面相覷,突然覺得恩弗雷亞很在意這件事。

「那倒是沒有問得那麼詳細……」

「是嗎……啊,不是,如果他是來自遙遠的國度,或許使用的藥水會和附近的不同。只是身爲藥師的我對此很感興趣。」

「原來如此──的確,他和小娜貝看起來是同鄉,外表卻是天差地遠──再怎麼說也算不上是帥哥。會有人喜歡那種人嗎──」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但是實力那麼堅強,一定有數不清的女生投懷送抱吧。」

強大的人比較受歡迎。這也是因爲這個世界有魔物,人類屬於低等種族的緣故。受到本能的刺激,女生大多喜歡強大的男生。

「唉──我的愛情無法開花結果嗎──」

「不可能吧。看起來完全沒有開花結果的感覺喔?」

尼納想起娜貝拉爾的反應,帶着苦笑回答。

「纔沒有那回事。總之要不斷追求追求再追求。一定得積極纔行。她可是超級美女喔?只要她能對我友善一點,光是那樣我就是人生勝利組了。」

「……她確實長得很美……」

以沉重表情開口的達因,發現恩弗雷亞的臉色有點難看。

「恩弗雷亞先生,你怎麼了嗎?」

「啊,不。嗯,沒什麼……」

「咦?」露出低級笑容的陸克路特笑道:「難道你愛上小娜貝了?」

「纔不是!」

恩弗雷亞發出不必要的巨大聲量迅速反駁。過度激烈的反應讓彼得覺得不能繼續追問,在一旁緩頰:

「陸克路特,你太失禮了。說話之前要經過大腦。」

陸克路特衷心地道歉之後,恩弗雷亞露出爲難的表情,不知如何回應對方的道歉:

「不,不是那樣的。那個……我有點不安呢……飛飛先生有那麼受歡迎嗎?」

「……外表另當別論,他的實力那麼堅強,受歡迎的可能性很高吧。而且從身上的鎧甲和劍來看,感覺也很有錢……」

「啊──」

恩弗雷亞的臉上稍微蒙上陰影,懷着前輩照顧晚輩的態度,彼得關心問道:

「有什麼事嗎?」

欲言又止的恩弗雷亞嘴巴有如金魚不停開闔。不過彼得一行人沒有多問,如果他不想說,那也不必勉強。不久之後,下定決心的恩弗雷亞終於打開沉重的嘴脣:

「嗯──因爲我不想讓卡恩村的人喜歡上飛飛先生。」

敏銳感受到隱藏在這句話裏的情感,漆黑之劍一行人全都露出會心的笑容。

「好,就由大哥哥傳授少年了不起的技巧──」

彼得揍了陸克路特一拳,讓他發出奇怪的慘叫聲。漆黑之劍一行人不理會表情痛苦的陸克路特,相繼安慰目瞪口呆的恩弗雷亞。

在火光的照耀下,少年終於露出笑容。

──同一時間。

額頭連同鋼鐵頭盔遭到刺穿。

身體大幅抖了一下,同伴就像斷線的風箏倒下。身上的金屬鎧甲在黑夜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祈禱有人可以聽到這道聲響趕來,但是應該沒有人會傻到前來這個在耶?蘭提爾的貧民區裏,都是遭到廢棄的區域。正因爲如此,纔會和委託人約在這裏見面。

男子瞪視眼前的女子。即使如此,還是掩飾不了虛張聲勢的態度。看到女子輕描澹寫地連續殺死三名同伴,戰意蕩然無存。

殺死同伴的女子甩了一下沾血的短錐。血液飛向四周的短錐恢復原本的冷冽光輝。

「哼哼哼哼──接着只剩下老兄你了──」

女子齜牙咧嘴,露出肉食獸的笑容。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但是男子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落到這種下場。

男子們稱不上是冒險者,俗稱「工作者」也稱爲黃昏工作者的他們,接受犯罪邊緣,甚至是犯罪工作的委託。

因此有可能是遭到怨恨,但是他們尚未在這個城鎮工作,也沒見過這名女子。

「啊,爲什麼要這麼做?哎呀──只是想要老兄你而已──」

無法理解女子的話,男子眨了幾下眼睛問道:

「這、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知名的藥師的孫子目前不在家──我想要找個人幫忙監視,看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實在很不想做那種麻煩事──」

「既然那樣只要委託就好了吧!你原本不就是那樣打算的嗎!」

他們這些工作者連違法的工作都接,所以更不知道女子殺自己的理由。

「哎呀哎呀哎呀,或許會遭到背叛啊──」

「只要收到約定的酬勞,我們絕對不會背叛!」

「嗯?那麼改一下好了?我最喜歡殺人了,愛死了,喜歡到不行。」

啊,也喜歡嚴刑拷打喔。女子笑着補充。

聽到不合常理的理由,男子不禁板起臉來:

「你爲什麼這麼喪心病狂!」

「爲什麼?」

女子的表情突然改變,語氣也變了。完全看不到剛纔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

「到底是爲什麼呢?因爲工作不斷殺人的緣故?因爲和優秀的哥哥比較的緣故?父母的愛全都給了哥哥的緣故?還沒變強前老是被耍得團團轉的緣故?朋友死在面前的緣故?失手被抓之後,連續被拷問好幾天的緣故?加熱過的洋梨真的很痛耶。」

眼前只是個小女孩。但是轉眼之間立刻消失,女子的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開玩笑的,那些全都是騙人的,假的、假的──我沒經歷過那些事。即使那是事實又如何,就算知道過去也無法改變什麼。只是各種事累積起來纔會變成那樣──哎呀──話說回來,這全都要歸功小卡吉替我收集情報,能夠馬上和你們取得聯絡真是太好了──你也知道若是從找人幫忙開始,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時間──」

女子放開手上的短錐,受到地心引力的影響刺進地面。如此銳利就代表這把短錐是由鋼以外的金屬製成。

「這可是山銅喔。說得更詳細一點,是在祕銀外面鍍上山銅製成的。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好東西。」

持有如此稀有的武器,證明女子的實力高強,也就是毫無勝算可言。

「那麼──該進行下一步了。如果老兄受了重傷,那可就派不上用場了……但是不管如何傷害你,小卡吉都能以信仰系魔法加以回覆──這樣一來豈不是可以無止盡地享受嚴刑拷打的樂趣了嗎?」

女子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同時從長袍下拿出另一把短錐。

「用這個應該不錯……如果失手就抱歉了──」

女子吐出舌頭道歉,看起來很可愛。不過還是看得見骯髒的污穢黑心。

男子轉身背對女子狂奔。雖然聽得見女子裝模作樣的驚訝聲從後面傳來,還是專心逃命。在沒有燈光的黑暗中,靠着自豪的方向感拼命奔跑。

不過隨着喀啦喀啦的聲音,女子氣定神閒的冷酷聲音從後方傳來:

「──太慢了。」

肩口竄起灼熱的劇痛。心想應該是被短錐刺中,思緒也蒙上一層陰影。

──精神控制。

男子雖然拼命忍耐,但是加諸在意識上的陰影更加強烈。

後面接着傳來朋友的聲音。

「哎呀──不要緊吧?傷口深不深?」

「嗯,沒有大礙。」

男子轉頭對朋友笑道。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聞言的女子露出可怕的微笑。

一行人在日出時出發,走在隱藏於草原上的道路。

「再過不久就會到卡恩村了。」

聽到在所有成員中──安茲也來過──表面上唯一來過卡恩村的恩弗雷亞的話,共同旅行的人們一.asxs.頭。除此之外大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行走。開口的恩弗雷亞也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彼此之間瀰漫異常尷尬的氣氛。造成這個狀況的安茲將犯錯的心情掩飾在頭盔之下。

不斷打量的尼納眼神實在討厭,不過這是自己的錯,所以無話可說。

這也是昨晚的發言造成的影響。

他在早餐時道過歉,當時應該可以直接原諒,但卻說不出「原諒你」這麼簡單的話。

雖然覺得自己度量太小,安茲依然無法輕易釋懷。

(即使變成不死者的身體,精神產生變化,還是會這樣嗎……)

變成不死者的身體後,激烈的情感遭到壓抑,但是輕微的情感不會消失。輕微的憤怒會延續這麼久,就是最好的證明。過去的同伴在安茲的心中佔有如此重要的地位。雖然有着深切感受,也覺得再這樣下去有點不妙。

不過自己不想主動改變氣氛。

正因爲可以冷靜判斷微妙的情感變化如同任性的小孩子,安茲更加對自己的小孩子個性感到火大。

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中──唯一的例外是走在安茲身邊的娜貝拉爾。因爲沒有受到陸克路特的騷擾,她高興到幾乎快要哼歌──一行人默默前進,以很快的速度來到卡恩村附近。

「那、那個──這裏的視野那麼開闊,或許可以不用列隊前進──」

陸克路特刻意如此說道。

往旁邊一看,只見到廣闊的翠綠森林,視野開闊的說法讓人有點存疑。而且護衛的基本之道是即使在開闊的地方都不能掉以輕心,因此像現在這樣列隊前進纔是明智之舉。

只不過大家也知道這次的列隊默默前進,並非冒險者的警戒心產生的結果。

「……警戒非常重要。就這樣……嗯,總之先前往村莊吧。」

「沒錯!爲了避免遭到突襲,隨時隨地保持警戒相當重要!」

即使彼得與森林祭司達因接連開口,陸克路特還是露出「沒那回事」的表情。

「或許飛龍會從遙遠的地方突然來襲。」

尼納也唸唸有詞。聽到這句話的陸克路特立刻有所反應: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發展。以常理來思考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啊,尼納!」

「的確不可能。在耶?蘭提爾近郊有龍,只不過是不可信的傳說。聽說在遠古時代曾經出現能夠自由操控天災地變的龍,然而最近不曾聽到有人看過龍。啊,不。倒是聽說在安傑利西亞山脈有爲數衆多的霜龍(Fron)棲息,只是很靠近北邊。」

(遠古時代曾經有過嗎?聽陽光聖典的人說過,龍是這個世界最強的種族……)

在YGGDRASIL裏,龍也是堪稱最強的敵人種族。不但具有強大的物理攻擊力、物理防禦力和深不見底的體力,還能使用無數的特殊能力與魔法。

已經到了得天獨厚的等級。

YGGDRASIL有多不勝數的魔物,其中有命名魔物和區域頭目魔物等等,還有名爲世界級敵人的超級魔物。即使以最多六人組隊的六支隊伍組成軍團前往挑戰,勝算都不高的破格級魔物。

除了出現在官方故事的最後頭目「九曜世界吞食魔」外,還有「八龍」、「七大罪魔王」、「生命樹十天使」,以及在超大型遊戲改版「女武神的失勢」之後新增的「第六天天主」、「五色如來」等六隻,總共三十二隻破格級魔物。從其中有一部分是龍族,就可以知道製作團隊對龍的偏好。

(如果有龍的存在,那就應該小心警戒。在YGGDRASIL的設定裏龍是沒有壽命的種族,因此出現力量超乎想像的龍也不奇怪。)

「啊──請問有人知道可以操控天災地變的那隻龍叫什麼嗎?」

安茲的臉皮沒有厚到可以若無其事地詢問發生爭執的人,於是低聲開口。但是似乎已經足以讓大家聽到,尼納很快轉頭看來。

這就好像吵架的情侶,想從對話之中尋找和好的契機。

安茲把過去在咖啡廳裏看到的情侶對話和現在的對話加以比較,忍不住如此心想。

話雖如此,因爲安茲的主動發問,讓尼納的表情稍微開朗一點,漆黑之劍一行人和恩弗雷亞的臉上也露出笑容,只有娜貝拉爾依然無動於衷。話說娜貝拉爾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完全感覺不到彼此的尷尬氣氛。

「非常抱歉!回到城鎮之後立刻調查吧!」

(不,可以不用那麼激動吧……而且不知道的話就算了……我只是找個話題……)

只不過他說不出這些話。

「嗯,尼納先生。如果時間允許,可以幫忙調查一下嗎?」

「我知道了,飛飛先生!」

大家都以滿意的模樣頻頻點頭,讓安茲有些難爲情。如果情況相反還另當別論,但是身爲年紀最大的人實在很慚愧。

「好了,已經快到卡恩村……」

今天早上第一次以如此開朗的語氣開口,但是恩弗雷亞突然閉嘴。

衆人的目光轉向逐漸出現在眼前的村莊。那是位於森林旁邊的樸素村莊。看不出有奇怪的氣氛,也沒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不知道恩弗雷亞爲什麼突然不說話。

「怎麼了嗎,恩弗雷亞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沒事。只是之前沒有那個堅固的柵欄擋在前面……」

「是嗎?但看起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柵欄。如果是邊境村莊的柵欄,這種柵欄算是很簡陋吧?位於這樣的森林旁邊,爲了阻擋魔物,即使有更堅固的柵欄也不足爲奇吧?」

「嗯──這麼說或許沒錯……但是在卡恩村有森林賢王,所以之前沒有設置柵欄……」

全體望向村莊。在可見的範圍內,村莊四周全被柵欄確實圍住,而且還使用了不易折斷的木頭。

「真奇怪……發生了什麼事嗎……」

即使聽到少年不安的疑問,安茲依然什麼話都沒說。因爲之前是以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的身分前來,現在則是冒險者飛飛的身分。

尼納表情凝重地插嘴:

「或許是過度擔心……不過我來自村莊,清楚記得這種村莊的生活,所以發現兩點可疑之處。一是即使到了現在這個時間依然沒人下田,還有一點就是部分麥子已經收割。」

望向尼納指示的方向,可以看到部分麥田確實收割了。

「原來如此。看樣子……應該發生了什麼事吧?」

安茲對着露出不安表情面面相覷的一行人說道:

「……各位,這裏請交給我們。娜貝,隱形之後以飛行魔法查看村莊的模樣。」

向安茲表示瞭解之後,發動隱形魔法的娜貝拉爾消失身影。接着吟唱飛行魔法的聲音響起,娜貝拉爾的蹤跡就此消失。一行人一直在路上等待,娜貝拉爾的身影過了一陣子纔出現在原本的地方。

「……村民都很正常地在村裏行走,感覺不到受人控制或命令的樣子。還有村莊的另一邊的田裏有村民在工作。」

「……什麼嘛,原來只是我太過杞人憂天。」

「應該沒什麼問題。那就繼續前進……如何?」

彼得向恩弗雷亞和安茲徵詢意見,兩者的反應都是肯定。

因爲道路越來越窄,一行人排成縱隊走向村莊的入口。

散佈在街道兩旁的麥田,被麥子染成一片翠綠,在偶爾的微風吹拂下搖擺。衆人走在路上的模樣,彷佛浸泡在綠色水池裏。

「嗯?」

馬車喀噠喀噠前進,走在第二個位置的陸克路特發出疑惑的聲音,仔細打量麥田。雖然還不到收割期,但是麥杆已經長到七十公分以上,有如大海看不清楚裏面。

「怎麼了嗎?」

走在後方的尼納詫異發問。

「嗯?沒事,是我多慮了吧?」

陸克路特先是偏頭疑惑,接着立刻加快腳步,拉近和彼得的距離。

尼納也看往相同的方向,確認沒有動靜之後邁開腳步追上去。

麥子甚至長到連接村莊的路上,彷佛是被大海淹沒。爲了立足之地很想砍倒麥子,不過真的那麼做之後就麻煩了。

「真希望村民能夠好好管理麥田。這樣太浪費了吧。」

走在前面的彼得,因爲大腿的鎧甲碰到麥子,打掉不少麥穗。見狀的彼得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感覺不對勁。

從無數次死裏逃生中鍛煉出來的直覺發出警告。綠色麥穗有這麼輕易掉落嗎?

順從直覺望向麥田,發現裏面有雙凝視彼得的眼睛。那是一隻將全身縮起,躲在麥田裏的小生物。雖然臉被麥子遮住幾乎看不清楚,但是並非人類。

「啥!」

大喫一驚的彼得想要出聲警告後面的同伴,不過那隻生物──亞人已經先行出聲:

「可以放下武器嗎?」

矮小的亞人已經拔出武器,不管彼得的動作有多迅速,對方都能更快動手吧。

「喔喔,請放下武器。可以把這句話轉達給後面的人嗎?我們不想用弓箭射殺你們。」

其他地方響起微弱的聲音,目光往聲音的來源,發現麥田裏有一個相當巧妙的洞,裏面有隻亞人伸出半個身體。它的身上同樣用麥子加以僞裝。

彼得不禁感到遲疑。根據這隻生物的說法,感覺好像有交涉的餘地。

「……可以饒我們一命嗎?」

「當然。如果你們投降的話。」

彼得不知所措。

必須擋在前面,確保弓箭射不到馬車上的恩弗雷亞。還要掌握敵人的數量和組成結構。確認對方的目的也很重要。目前無法投降也無法拒絕對方的提議。

似乎看穿彼得的困惑,兩隻亞人發出沙沙的聲音從田裏站起來。

「──哥布林。」

尼納低聲開口。

站起來的亞人類和昨天見到的哥布林是同一種族。對方舉起弓箭,目光銳利地瞄準。

要打嗎?

尼納、陸克路特和達因利用眼神交流,判讀彼此的想法。

哥布林是種身高、體重、肌肉等身體能力都比人類遜色的種族。因爲它們具有夜視能力,如果在黑暗中遇襲確實很棘手,但是如果在陽光下,對於身經百戰的漆黑之劍成員來說,它們並非那麼可怕的對手。

而且現場還有安茲,可以和昨天一樣輕鬆收拾吧。

如果是哥布林,彼得有自信即使遭到挾持還是有辦法脫困。

但是還有其他原因,讓彼得無法當機立斷。

根據冒險者的直覺,這些哥布林似乎和昨天交手的哥布林有些不同。

簡單來說,眼前的哥布林有種訓練有素的感覺。而且體格也很好,和昨天那些瘦弱的哥布林相比,眼前的哥布林全身都是結實的肌肉。

不僅如此,持弓的哥布林架勢也很不得了。昨天如果是拿棍棒揮舞的小孩,眼前就是熟悉用弓的戰士。

最後是武器相當精良,經過妥善保養,搞不好可以媲美漆黑之劍成員的武器。

人類可以透過訓練變強,魔物當然也行。亞人類的哥布林也可以。

因此眼前的哥布林很有可能比漆黑之劍過去交手的同種亞人類都要強。

這時傳來一道與吹拂麥田的風聲截然不同的聲音,陸克路特急忙看向後方。

「……嘿嘿,露餡了嗎?」

一隻哥布林從田裏露臉,伸出舌頭。可能是想從後面偷偷接近,但是隱身能力沒有強到可以騙過身爲遊擊兵的陸克路特。不過即使發現對方,形勢也不見得比較有利。

冷靜環顧四周,發現麥田裏到處都有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躲在裏面。那些震動都是以馬車爲中心,慢慢包圍過來。

處於絕對不利的位置。

漆黑之劍的成員完全想不到任何辦法可以打破這個困境。

安茲伸手製止打算大開殺戒的娜貝拉爾,觀察過哥布林之後,確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是以『哥布林將軍之號角』召喚出來的哥布林和哥布林弓兵吧。」

如果是收下自己給她的號角那名少女在操控這些哥布林,那就要儘量避免採取敵對行動。若非如此就需要想些對策,但是它們並非安茲和娜貝拉爾的敵人,應該沒有問題。

望着老神在在的安茲,哥布林開口叫道:

「那個穿着全身鎧甲的人,可以的話請不要輕舉妄動。我們也不想開戰。」

可能是看到安茲阻止娜貝拉爾動手的舉動,對安茲發出的聲音非常僵硬,充滿警戒。

「放心吧。如果你們不發動攻擊,我們也不會輕易動手。」

「那還真是感謝。那位仁兄或許很強,但是感覺不可怕──不過你就另當別論了,還有那邊的小姐也是。我強烈感受到如果與你們兩個爲敵,可是會相當不妙呢。」

安茲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

「那麼在大姐過來之前,請在這裏稍等一下。」

「你口中的大姐是誰!是那傢伙佔領了卡恩村嗎!」

恩弗雷亞的激動模樣,讓哥布林露出明顯的詫異表情。

「恩弗雷亞,你冷靜一點。現在誰比較佔優勢,應該不用我說吧。而且根據看過村莊情況的娜貝拉爾的話來判斷,還有幾個奇怪的地方。所以在真相大白前,我希望可以避免無謂的爭鬥。」

雖然聽到尼納的勸告,恩弗雷亞還是難掩焦躁的情緒。

只是臉上那副像是要立刻跳出去拼個死活的表情,變成不甘心的模樣,緊握的雙拳也慢慢放鬆。

看到恩弗雷亞如此激烈的變化,安茲感覺喫驚與困惑。

的確只是起歷經短暫的旅程,無法得知少年的性格,即使如此,也不覺得他會如此偏激。莫非這個村莊並非單純只是採藥時的據點,而是有其他更加特別的理由。

感到懷疑的安茲望向少年。另一方面,哥布林們似乎也感覺到恩弗雷亞的憤怒,帶着疑惑的表情互相對望。

「嗯──這種感覺好像和以往不同……」

「大姐的村莊最近被帝國騎士裝扮的傢伙襲擊,我們只是加以警戒。」

「村莊遭到襲擊……!她沒事吧!」

似乎在回應恩弗雷亞的吶喊,一名少女在哥布林的保護下,出現在村莊的入口附近。看見少女的恩弗雷亞睜大雙眼,用力呼喚少女的名字:

「安莉!」

聽到呼喚的少女也大聲回應。那是有如呼喚好友,充滿善意的溫柔叫聲:

「恩弗雷亞!」

這時安茲想起之前聽到的事。

「啊啊,她的藥師朋友……並非女人而是男人。」

迪米烏哥斯走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第九層,腳下的硬底皮鞋發出躂躂躂的聲音,接着消失在寂靜之中。雖然爲了戒備配置數名僕役,依然無損這裏有如神話的氣氛。

迪米烏哥斯環顧四周,臉上浮現笑容:

「……真是富麗堂皇。」

讚歎的對象是第九層的一切。因爲這裏的景色和四十一位至尊相得益彰,值得讓迪米烏哥斯拋棄一切也要誓死效忠,所以迪米烏哥斯非常喜愛這裏的所有景觀。

每次走在這個樓層,迪米烏哥斯的內心就充滿歡喜,再次堅定對創造者們的忠心。不只是迪米烏哥斯,就連小醜與樂師等吵鬧的傢伙來到這個樓層,同樣也會感到敬佩而默不吭聲,努力保持安靜。

如果有人對這裏的景觀不感到歡喜,若不是對四十一位至尊不夠忠心,就是有着「不忠念頭」吧。

心裏想着這些事的迪米烏哥斯繞過轉角,目的地近在眼前。那就是無上至尊,最後一位留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最高統治者,安茲?烏爾?恭的房間。

在可以看見房門的地方,看到有些人打開門走出來。

那些人似乎也看到迪米烏哥斯,恭敬地等他走近。

其中一人打扮成管家模樣,不過除了白手套以外一身黑色服裝,看起來不像管家服,反倒比較接近戰鬥服。

他是納薩力克合計十名男僕之一,不過即使是迪米烏哥斯,也無法分辨他是十名男僕中的誰。這也是因爲所有人都戴着戰鬥員常戴的套頭面罩,而且他們只會發出奇怪的叫聲。

此外還有站在男僕前面的那個。

迪米烏哥斯的腦裏浮現裸體領帶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

那是一隻企鵝。

外表看起來根本就是企鵝,而且只繫着一條黑色領帶。

「好久不見了,管家助理。」

聽到迪米烏哥斯和藹可親的招呼聲,企鵝也笑容滿面──似乎是這樣──開口回禮:

「好久不見了,迪米烏哥斯大人。」

然後深深鞠躬。

它當然不是單純的企鵝,而是擔任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管家助理,又稱鳥人的異形類種族,名叫艾克雷亞?艾克雷爾?艾尹克雷亞。

鳥人原本應該和四十一位至尊之一的佩羅羅奇諾一樣,有着勐禽的頭和翅膀,四肢也和鳥類相同,這名男子不知爲何有着企鵝外型。不過迪米烏哥斯卻對它的外表沒有半點疑惑。

原因無他,因爲他是四十一位至尊創造的產物。

「雅兒貝德在裏面嗎?」

「是的,雅兒貝德大人在裏面。」

在安茲外出期間,雅兒貝德負責管理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但是她不在自己的房間辦公,而是關在這個房間裏,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因爲她的所有行動都獲得安茲許可,所以對此有異議的人,只有外出的夏提雅?布拉德弗倫而已。

迪米烏哥斯跟雅兒貝德說過「好的妻子不是應該等待丈夫,好好守護家園嗎?」卻得到「妻子守護丈夫的房間又有什麼不對。」回應,完全無法反駁。

點頭表示瞭解的迪米烏哥斯對艾克雷亞問道:

「艾克雷亞難得會過來這裏。你工作的地方不是客房附近嗎?」

「塞巴斯大人不在的這段期間,我當然要連同大人的份一起努力。剛纔是與雅兒貝德大人詳細討論負責的工作。」

「正是如此。既然他不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第九層就全靠你了。」

「完全沒錯。爲了將來能夠統治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現在更是得好好努力。」

即使艾克雷亞在他面前說出奇怪的發言,迪米烏哥斯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半點改變。

艾克雷亞覬覦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寶座,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因爲這是四十一位至尊的創造,所以這個部分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了,如果無上至尊下令當然會毫不留情處決,但是在此之前沒有任何問題。

「沒錯,好好加油吧。話說你打算先處理什麼事?」

「打掃。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工作了?沒有人可以打掃得比我更仔細!在我打掃過廁所之後,可是乾淨到連馬桶都能舔喔。」

聽到艾克雷亞自信滿滿的回答,迪米烏哥斯滿意地點頭:

「太棒了。你的工作非常重要。如果這個樓層變髒,也算是對無上至尊們的侮辱吧。」

不斷點頭的迪米烏哥斯再次提出疑問:

「我知道你的工作非常重要,不過在塞巴斯外出的期間,由誰代爲管理這個樓層?」

「那是接受塞巴斯命令的女僕長佩絲特妮的工作。和打掃相比,管理工作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原來如此……同爲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僕役,已經做好明確的責任分配呢……話說回來,那雙企鵝的手,在打掃時不會很困難嗎?」

「能夠克服這雙手靈活打掃,正是我的本事。」

挺起胸膛的艾克雷亞充滿自信地回答,不過接下來卻以有些不高興的語說下去:

「話說回來,迪米烏哥斯大人,這實在不像是在納薩力克中,聰明才智僅次於我的你會說的話呢。」

拿起後方男僕遞給它的梳子,艾克雷亞梳整長在頭側的金色羽毛。

「我可不是單純的企鵝,而是紅豆包麻糬至尊大人創造出來的跳巖企鵝喔。希望你千萬不要混淆了。還有這個不是手──是翅膀。」

「那還真是失禮。」

看到迪米烏哥斯低頭道歉,艾克雷亞表示沒放在心上,轉頭向後面的男僕下令:

「把我搬過去。」

「意──!」

艾克雷亞被男僕抱在腋下。

因爲艾克雷亞的走路方式是跳躍的小碎步,就某種意義來說速度非常慢。因此平常都是像這樣讓男僕抱着移動。

「那麼迪米烏哥斯大人,我先告辭了。」

「嗯,再見,艾克雷亞。」

望了一眼像個玩偶被抱在腋下的管家助理,迪米烏哥斯輕敲房門:

「我是迪米烏哥斯。打擾了。」

房間主人當然不在,不過還是十分有禮。因爲對迪米烏哥斯來說,這個房間本身就是應該尊敬的場所。

迪米烏哥斯進入沒人回應的房間。

環顧四周之後,果然不見雅兒貝德的身影。迪米烏哥斯輕嘆了一口氣,打開另一扇門進入裏面的房間。

四十一位至尊的房間是模彷皇家套房設計的房間,裏面有巨大的浴室、吧檯、放着鋼琴的客廳、主臥室、客房、專屬廚師做菜的廚房、服裝間等數不清的房間。

迪米烏哥斯毫不遲疑地走向主臥室。

敲門之後沒等回應便直接開門。

臥室裏只有一張牀,不過特大號的牀鋪附有天蓋相當氣派,牀上有個比人更大一點的凸起,正在不斷扭動。

「雅兒貝德。」

受不了的迪米烏哥斯出聲呼喚,一張絕世美女的臉冒了出來。直到肩膀爲止都是光熘熘,應該沒穿衣服吧。可能是因爲鑽進牀裏,臉上稍微呈現興奮的粉紅色。

「……你在這裏做什麼?」

「想要讓安茲大人回來時,能夠被我的香氣包圍。」

扭來扭去的動作,似乎是爲了留下味道。

迪米烏哥斯啞口無言,默默望着由四十一位至尊創造出來的最高位階NPC,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接着無力搖頭。

沒有多說「安茲大人是不死者,應該不會在牀上睡覺吧。」或是「即使在牀上睡覺,牀單也會立刻更換吧。」之類的話。既然只要這樣就能滿足,那就隨便她吧。

「不過還是要適可而止。」

「……雖然我不知道適可而止是到什麼地步,不過我知道了。對吧,安茲大人。」

躺在雅兒貝德旁邊的人突然露出臉來。

迪米烏哥斯嚇得說不出話來。

瞬間以爲那是安茲?烏爾?恭,但是厚度不夠,也沒有氣勢可言。

「那是……抱枕嗎……是誰做的?」

「我自己做的。」

迅速的回答讓迪米烏哥斯稍微張開有如閉上的雙眼。他不認爲雅兒貝德有那種技術。

「不管是打掃、洗衣,還是裁縫的技術,我都具備專家級的水準喔。」

對迪米烏哥斯的驚訝感到高興的雅兒貝德,得意洋洋地炫耀:

「爲了將來可能出生的嬰兒,我還做了襪子和衣服。已經做到五歲嘍。」

雅兒貝德滿臉笑容,發出呵呵呵的笑聲讓迪米烏哥斯有點無力,同時心想應該可以把這傢伙丟在這裏直接離開吧。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沒問題……啊!要是雙性或是沒有性別該怎麼辦?」

迪米烏哥斯無話可說,只是望着唸唸有詞的雅兒貝德。

就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這個組織的經營管理方面,雅兒貝確實德相當優秀,甚至遙遙領先迪米烏哥斯。不過在防衛等軍事層面有些不足,所以需要迪米烏哥斯輔助。

只是尚未確認有明確敵人的現在,沒有任何問題。

如此判斷的迪米烏哥斯只能壓抑自己的不安。因爲主人下令要迪米烏哥斯外出,絕對無法違抗。

「那麼遵照安茲大人的命令,我差不多該出發了。這麼一來留在納薩力克的守護者只剩下你和科塞特斯可以行動,雖然沒有必要多說什麼,不過還請小心留意。」

「繼亞烏拉、馬雷、塞巴斯和夏提雅之後,接下來是你啊。嗯,包在我身上,緊要關頭時會請我的姐妹幫忙。而且我打算動用昴宿星團,這麼一來應該足以撐到大家回來。」

「……即使發生緊急狀況,沒有得到安茲大人的許可還是無法出動你的妹妹吧。而且她們也一樣。話說已有兩人外出,不可能集結所有成員吧。根據狀況,你要不要把威克提姆移到上面的樓層啊?」

「不過這點程度……已經大致做好準備來應付那種情況了。如有不測,就請你趕快回來。話說回來,你要怎麼處置陽光聖典的倖存者?在安茲大人的許可下,現在正由你管理吧?也是可以交給我處置,不過我完全不清楚你在做什麼……」

「啊,你說他們嗎?奉安茲大人之命正在進行實驗喔。」

迪米烏哥斯笑得很開心,不過雅兒貝德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首先是治療魔法的實驗。把手砍斷對傷口使用治療魔法加以治療,砍下來的手會消失。那麼如果讓他們喫下砍的手再使用治療魔法,養分也會跟着消失嗎?不斷重複這個動作,喫下手的人會餓死嗎?」

「啊──原來如此。」

「不僅如此,還讓他們自己投票誰當食物,誰當行刑者拿不利的斧頭切下四肢。還是以記名投票的方式。」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還當然。在這些俘虜之中會產生排名,當食物的人、砍斷四肢的人,還有喫下四肢的人。如此一來同伴間會產生怨恨,然後在確實抱持怨恨時,溫柔扇動那些被當成食物的人。這是爲了讓他們造反,效果很顯着喔。憎恨一切的生物真是可怕。」

「……這真是令人不舒服。我們納薩力克的存在是由無上至尊創造,不可能背叛安茲大人,但是人類會背叛自己的主人……毫無忠誠可言。」

「所以纔有趣啊。雅兒貝德也可以來享受一下人類的這個部分喔?只要把他們當成玩具就好。」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

「那還真是可惜。好了,一直在這裏聊天會延誤執行安茲大人的命令。如果發生什麼事,通知我一聲便會立刻趕回來。」

「嗯,應該不至於發生那種事,不過看情況再通知你吧。」

雅兒貝德的白皙手臂從牀單裏伸出來,向迪米烏哥斯揮手道別。

「那就告辭了。對了……既然你要做男生的衣服,還是先跟你說一聲比較好。無上至尊們好像會讓少年穿着少女的服裝喔?」

「……咦?」

克來門汀回到卡吉特位於耶?蘭提爾墓地的地下神殿祕密巢穴,有如全身噴火一般怒氣衝衝。步伐凌亂、皺起眉頭、嘴巴歪一邊,端正的五官扭曲,只能夠用醜來形容。

本性應該比那張臉還要醜陋吧。

卡吉特在心中唸唸有詞,操控全新創造的殭屍前往不死者保管場。

「喔──?新的殭屍嗎?已經超過一百五十了,死之寶珠的力量真是不同凡響──」

利用第三位階魔法的不死者創造魔法「創造不死者(dead)」,能夠控制的不死者數量根據魔法吟唱者的功力而定。創造出來的不死者越強,可以控制的數量就越低。不過如果像是殭屍這類最低階的不死者,對於擅長控制不死者的卡吉特來說,可以控制以常理判斷不可能的一百隻以上。至於卡吉特如何能做到這種事,全靠他持有的道具──死之寶珠的力量。

「這還不是因爲你這麼愛玩。」

「抱歉──」

鞠躬道歉的克來門汀臉上,完全沒有看到懺悔的表情。

「不過啊──要怪那些輕易就死的傢伙──也不撐久一點──」

「……被你那樣毆打,誰都會輕易死去吧……」

「冒險者纔不會那麼輕易就死──」

「只是一般老百姓……不是冒險者就會死……克來門汀,難道你的興趣是隨口說些再清楚不過的事來拖延時間嗎?」

「好好好──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原諒我吧!」

卡吉特忍不住嘖舌:

「我不相信你,總之暫時不要再繼續抓人了。」

「是──」

輕浮的回應讓卡吉特皺起眉頭。不過說再多也沒用,所以放棄說教,但是至少以皺臉來表示自己的強烈不滿。果不其然還是遭到忽視。

「不過──我閒得發慌嘛──話說回來,他跑去哪裏了?」

「還沒回來嗎?」

「還沒回來啊,又落空了──機會難得,去把那個老婆婆抓過來吧──?」

「不要輕舉妄動。別小看那個老婆婆,她可是會使用第三位階的魔法,還是這個城鎮的知名人物。如果隨便對她下手,可能會喫不完兜着走。」

「咦──不過──」

卡吉特把手伸進長袍,握住一顆黑色寶石:

「……克來門汀,爲了把這個城鎮變成死城,我可是在這裏花了好幾年準備。不想因爲你的無聊遊戲,讓我的計劃付之一炬。要是你繼續惹是生非……宰了你喔?」

「……是叫死之螺旋嗎?」

「沒錯,我們盟主在進行的儀式。」

在不死者聚集的地方,通常會產生強力的不死者。如果有強力的不死者聚集,就會產生更強的不死者。利用這個特性的魔法儀式就像螺旋一樣,可以不斷產生更強的不死者,足以毀滅整個都市,所以稱爲「死之螺旋」。

這個邪惡儀式曾在過去,讓一座都市變成一個不死者四處遊蕩的地方。

卡吉特的目的正是要把這個耶?蘭提爾變成第二個死城,藉由收集死城中的死之力量,讓自己變成不死的存在。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處心積慮不斷準備,可不能讓幾天前出現的女人糟蹋整個計劃。

「聽懂了嗎?」

卡吉特看穿可愛鼓起臉頰的克來門汀臉上,露出殘忍的表情。就在這個剎那,充滿殺氣的克來門汀化爲狂風踏出一步。

瞬間拉近彼此的距離,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招。手上的銳利短劍發出閃光刺向卡吉特的喉嚨──

克來門汀刺出的短劍,是名叫短錐的突刺型武器。

突刺武器的攻擊方法有限,因此不是很好用。不過只喜歡用這種武器的克來門汀不斷鍛鍊肌肉、選擇裝備、學習武技,這一切都是爲了學會確實給予致命一擊的能力。

如此培養的絕技,在數不清的對人戰、對魔物戰中歷劫歸來的克來門汀手中,早已到達常人無法躲避的領域。

原本就天賦異稟,擁有超越常人才能的克來門汀,花了自己的大半輩子學習,能夠到達那個地步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接招者並非泛泛之輩。

知拉農引以爲傲的十二高徒之一卡吉特,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殺死。

──無法閃避的銳利劍尖,被來自地下,有如牆壁的白色物體擋住。那是一隻由無數人骨組成的巨大手掌,而且還是爬蟲類的鉤爪。

鉤爪動了起來,大地從它的四周開始崩裂,巨大物體在卡吉特的意識操控之下現身。

感受到腳邊傳來的強大不死者跡象,感到相當滿意的卡吉特瞪向克來門汀:

「真是毫無意義的攻擊。都是你害的,讓我一時分心停下對其他不死者的控制。」

「咦──那還真是對不起──不過我還沒使出全力喔。至於你倒是使出渾身解數才能擋下吧?」

「少胡說八道了,克來門汀。你不是那種會手下留情的人。」

「哇啊──被看穿了嗎?嗯,如果你沒擋下,這時你的肩膀一定早被刺穿了。不過我完全沒有想過要殺你喔──真的真的。」

看到眼前的女人露出討厭的笑容,卡吉特皺起臉來。

「而且我可以打倒那傢伙喔──或許魔法吟唱者沒什麼勝算,但是身爲戰士的我可是綽綽有餘耶?只是有點不擅長使用打擊型武器──」

「……擅長一擊必殺的你面對活人或許很強,但是遇到沒有生理機能的不死者又是如何呢?而且你以爲這傢伙是我的最後王牌嗎?」

「哼──嗯……說得也是──」

克來門汀的眼神看向通道,似乎感覺卡吉特控制的不死者正在裏面待命。

「應該可以打贏……不過在這種情況進入持久戰的話會輸吧──抱歉嘍,小卡吉。」

克來門汀把握劍的手收回披風底下,大地的震動也隨之停止。

「不過──真不愧是特別強化的不死者控制──非常精彩!」

克來門汀只說了這句話就轉身邁步:

「啊,對了對了。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會動那個老婆婆的。也不會繼續抓人了,這樣總行了吧?」

「……嗯。」

卡吉特在克來門汀離去前,絕對不會放鬆手上的力道。即使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地下神殿的盡頭也一樣。

「性格缺陷者。」

卡吉特丟下這句話。

自己的確也有缺陷,但是還不到克來門汀那個地步。

「明明實力那麼堅強……不,正因爲實力堅強,性格纔會那麼扭曲吧。」

克來門汀很強,即使是在卡吉特所屬的祕密組織最高十二幹部中,也只有三人能打贏她。遺憾的是裏面不包括卡吉特。即使利用手上的道具,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三成。

「前漆黑聖典的第九席嗎……擁有英雄級實力的性格缺陷者真是不好惹。」

「曾經發生過那種事啊。」

恩弗雷亞深深嘆了一口氣,唸唸有詞。

恩弗雷亞和安莉的雙親很熟。他們都是非常稱職的父母,甚至令人羨慕受到疼愛的兩個女兒。恩弗雷亞因爲從小父母雙亡,只留下朦朧的記憶,所以一說到了不起的父母,恩弗雷亞馬上會想到安莉的雙親。

對於奪走安莉雙親性命的「帝國騎士裝扮者」感到憤怒,聽到那些傢伙被殘殺時心裏也只浮現活該的想法。對於不願派遣士兵前來的耶?蘭提爾高層也感到有些火大。

但是把最應該憤怒、難過的安莉放一旁,自己表現出那種情感,總感覺有點不對。

看着身旁想起往事眼眶泛淚的安莉,不知是否該開口安慰時,安莉拭去淚水露出微笑:

「我還有妹妹,不能一直沉浸在悲傷中。」

稍微起身的恩弗雷亞再次坐下。對於失去安慰機會,一方面覺得可惜,一方面覺得自己真沒用。

即使如此──自己想要保護她的心情還是不變。遲疑了一下,恩弗雷亞下定決心,除了自己以外,不會讓任何人坐在安莉的身邊。即使是能夠保護安莉的強者。

雖然有些焦躁,但是不想失去的心情讓恩弗雷亞打算說出打從小時候初次來到村莊,一直放在心裏的想法。

「那麼──」

喉嚨彷佛黏住一般說不出話來。說啊,快說。雖然拼命想說,但是心中的話就像是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以年齡來說,安莉和恩弗雷亞都到了即使結婚也不奇怪的適婚年紀,而且恩弗雷亞身爲藥師賺的錢,也足以養活安莉和她的妹妹。

即使生了小孩也沒問題……

腦海裏浮現自己建立家庭的景象──但是立刻揮去失控的想法。知道安莉正一臉詫異看着這樣的自己,讓恩弗雷亞更加焦慮。

嘴巴一張一闔。

我喜歡你。

我愛你。

但是這兩句話都說不出口。因爲害怕聽到她的拒絕。

那麼說些其他能夠縮短彼此距離的話。

城鎮比較安全,要不要一起生活?我會連你的妹妹一起照顧。如果你想要工作,可以在奶奶的店裏幫忙。要是對城鎮感到不安,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只要那麼說就好,那些話被拒絕的可能性比傾訴愛意的話語低很多。

「安莉!」

「怎、怎麼了嗎?恩弗雷亞。」

安莉被突如其來的大叫嚇了一跳,恩弗雷亞開口表白:

「──如、如、如果有什麼困難就說出來吧。我會盡可能協助你!」

「謝謝!……恩弗雷亞真是好朋友,好到對我來說太可惜了!」

「啊,啊,嗯……不,不用客氣,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無法對笑容滿面的安莉說出其他話的恩弗雷亞,在心中暗罵自己的無能,同時又覺得安莉真是可愛,陪着她一起聊兒時的記憶。

就在話題告一段落時,恩弗雷亞問個問題:

「話說回來,那些哥布林是怎麼回事?」

那些哥布林稱呼安莉爲大姐。而且每隻哥布林都和路上看到的哥布林大相逕庭,感覺像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不僅如此,在村裏看到魔法吟唱者的身影更是令人驚訝。不知道那些哥布林和原本只是單純村姑的安莉在哪裏相識,又有什麼關係。

安莉簡單回答這個問題:

「我使用瞭解救村莊的安茲?烏爾?恭先生留下的道具之後,它們就出現了。會遵照我的命令行事喔。」

「原來是這樣……」

安莉有如星星閃閃發亮的雙眸讓恩弗雷亞感到苦澀,隨口附和。

安茲?烏爾?恭。

這個名字從剛纔開始,已經在安莉的口中出現過好幾次。

在卡恩村被身穿帝國騎士服裝的不明人士襲擊時,一名剛好路過的神祕魔法吟唱者以驚人實力解救村莊,讓村莊得以重獲和平。他是解救安莉的英雄,恩弗雷亞應該感謝的恩人。

但是浮現在安莉臉上的表情,讓他難以坦率表現感激之意。

雖然可以體會那是安莉提到恩人時理所當然的反應,心中的嫉妒還是不斷湧現。身爲男人不想輸的心情,以及單戀不對自己露出那種表情的安莉。就是混雜這些情感的醜陋思緒。

感到可悲的同時,企圖揮開這些情感的恩弗雷亞開始思考安莉口中的道具。

用來召喚哥布林的道具,好像稱爲「哥布林什麼之號角」。

解救村莊的大魔法吟唱者有告訴安莉那是什麼號角,不過當時她的頭腦太過混亂,所以沒有記得很清楚。

恩弗雷亞覺得有點奇怪。

想不到那是什麼道具,可是她應該不可能忘記。因爲如果是具有特殊功能的道具,聽過一次後就不會忘記。

不過實際上確實有很多召喚道具,在魔法當中也有召喚魔法。只是利用上述方式召喚出來的魔物,在經過特定的時間之後,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召喚魔物」絕非能夠長時間使喚的魔物。

如果那件道具辦得到,至今爲止的魔法歷史或許會被整個推翻。

做得到這種事的道具將有多大的價值?安莉似乎沒有留意到那個道具的價值,但是如果把它賣掉,應該足以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安莉使用這個稀有道具,是因爲不想讓村莊再次受到傷害。

恩弗雷亞覺得這個想法很有安莉的風格,因此召喚出來的哥布林除了保護村莊,還稱呼安莉爲大姐,聽從她的命令,甚至幫忙下田。不僅如此,聽說還會教導村民使用弓箭,傳授他們護身術。也因爲如此,村莊開始有了一些奇怪的新居民。

村莊能夠接受哥布林,原因之一也是因爲受到同爲人類的騎士襲擊吧。他們變得有點不相信人類,更容易接受幫助自己的哥布林。

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在於贈送這個道具的人是解救村莊的魔法吟唱者吧。

「那個人是叫安茲?烏爾?恭嗎?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我也想向他道謝。」

恩弗雷亞對安茲?烏爾?恭這個人沒有任何頭緒。話說安莉沒有看到對方面具底下的長相,所以即使是自己知道的人,也不曉得是誰吧。不過對方竟然把號角那麼昂貴的道具隨便送人,一定是個大人物。如果曾經見過絕對不會忘記。將這個想法如實告訴安莉之後,安莉臉上浮現明顯的失望神色:

「這樣啊。我還以爲如果是恩弗雷亞應該會認識他……」

安莉的反應讓恩弗雷亞的心臟劇烈跳動,背後冒出難受的汗水。「外表另當別論,他的實力那麼堅強,受歡迎的可能性很高吧。」腦海裏浮現昨晚聽到的話,呼吸不禁變得紊亂。

努力壓抑心中的不安,恩弗雷亞問道:

「安、安莉怎麼了嗎?見了那個名叫恭的人,你、你想做什麼?」

「咦?嗯,想要好好向他道謝。村莊的大家也提議爲了記住他的救命之恩,想替他建個小銅像,而且我也得跟他道謝……」

敏銳察覺這個答桉沒有隱含恩弗雷亞害怕的愛意,讓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放鬆緊繃的肩膀力道:

「喔,那樣啊。嗯……呼。沒錯,當然要向他道謝。如果有什麼特徵,或許會想到是什麼人,在各方面也可以縮小範圍……對了,你知道他使用過什麼魔法嗎?」

「啊,魔法啊。很、很厲害喔。纔看到霹哩啪啦的閃電,騎士就被一擊打倒了。」

「閃電……有聽到對方說什麼雷擊嗎?」

安莉的眼神望向空中,接着重重點頭。

「嗯!……好像有聽他說過。」

不過好像更長一點……聽到安莉的喃喃自語,恩弗雷亞判斷那應該對方在發動魔法之前說了些什麼吧。

「這樣……是使用第三位階的魔法啊。」

「……第三位階的魔法……很厲害嗎?」

「那當然很厲害啊!因爲我只能使用第二位階的魔法,第三位階的魔法已經是常人能夠到達的最高階魔法。如果是更高階等級的魔法,更是進入天賦異稟者的領域。」

「恭先生果然很厲害呢!」

安莉佩服地點點頭,但是恩弗雷亞不認爲那位名叫安茲的魔法吟唱者只會使用第三位階的魔法。因爲他能夠毫不在意地把剛纔聽到的道具隨意送人,說不定他能使用英雄領域的第五位階魔法。

那樣的偉大人物,爲什麼會來到這個村莊?

感到納悶的恩弗雷亞忍不住偏頭,但是聽到安莉接下來的驚人發言,心中的疑問立刻煙消雲散。

「不只如此,他還送我紅色藥水──」

之前的故事像是整件事的片段,讓恩弗雷亞感到相當驚訝。

恩弗雷亞想起過去的一段對話。

「那麼我付錢給你,可以詳細說明一下給你這瓶藥水的人嗎?」

名爲布莉塔的戰士對於莉吉的要求感到不悅:

「你問這個想做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用來當作尋人的線索。尋找那名穿着全身鎧甲的神祕人物。和他交好的話,或許他會告訴我是從哪裏獲得這瓶藥水吧?而且也可能不小心說出口,所以如果他是冒險者,我打算委託他工作。恩弗雷亞覺得如何?」

這就是恩弗雷亞指定飛飛的理由。

藉由加深彼此的友誼套出藥水的相關情報。除此之外,只要前往森林採藥,在採藥的過程中,對方或許會不小心泄漏一些情報。

恩弗雷亞努力不表現出內心的興奮,以和剛纔一樣的冷靜聲音謹慎詢問安莉:

「喔,那是什麼樣的藥水?」

「咦?」

「你也知道我是藥師,對於藥水這種事當然會有興趣。」

「啊啊,說得也是!你的工作就是做這種東西。」

安莉將魔法吟唱者和他贈送藥水這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恩弗雷亞。途中安莉好幾次提起安茲?烏爾?恭的驚人之舉,若是剛纔的恩弗雷亞或許會產生醜陋的嫉妒情感,但是現在的他,腦中滿是其他事。

所有的情報連結在一起,掀開好幾層面紗之後,隱藏的真相終於現身。

出現在耶?蘭提爾的藥水和安莉喝下的藥水,很可能是同樣的東西。至於出現在那兩個地方的人,是魔法吟唱者和身穿黑色全身鎧甲的旅行者兩人組。

那麼答桉只有一個,不過有兩個符合自稱安茲?烏爾?恭的人選。從安莉剛纔的話中判斷應該是個男人,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確認一下。

「……那位名叫安茲?烏爾?恭的人,該不會是……女性吧?」

「咦?不是喔?雖然沒看見對方的臉,不過聲音是男生喔。」

這個證據無法證明對方絕對是男生,有改變聲音的魔法,也可以利用魔法道具。只是把娜貝和安茲?烏爾?恭當成同一個人,總覺得不太對勁。冷酷又有點天然的娜貝和安莉口中那位充滿智慧、態度從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安茲,形象實在相差太遠。要把她和安茲結合在一起,果然太過牽強──

「穿着黑色鎧甲的人好像是叫雅兒貝德。」

「這、這樣啊……」

記得娜貝曾經說過這個名字。

答桉已經揭曉。

安茲?烏爾?恭=飛飛。

這麼一來可以得到驚人的事實。

那就是解救這個村莊的魔法吟唱者,同時也是身懷絕技的戰士。雖然也有接受魔法訓練的戰士,但是絕大多數都會扼殺其中一方的優點。魔法吟唱者也一樣,魔力系魔法吟唱者若是穿着重裝鎧甲,大多無法吟唱魔法。

既是第三位階的魔法吟唱者,劍士本領也有精鋼等級的冒險者。

簡直是彷佛天方夜譚的存在。如果真的有這種人,他絕對是英雄中的英雄。

不過倘若是如此,爲什麼他會在路上不斷髮問呢?

最合理的可能性是他是一名學習異國未知技術的魔法吟唱者,不清楚這裏的事。如果是那樣,那麼身上會有那種由完全未知知識製造的異國藥水也是理所當然。

恩弗雷亞得到這個價值連城的情報,氣息不由得變得紊亂,即使知道安莉對自己露出異樣的眼神也無法壓抑。

心裏同時湧現複雜的感情。

與解救安莉、贈與藥水的他相比,爲了得知製藥方法偷偷接近的自己真是討厭,感覺有點卑鄙。安莉應該會喜歡那樣的男人吧。

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唉聲嘆氣。

「沒、沒事吧?你的臉色很不好喔。」

「嗯、嗯。沒事,只是在想點事……」

如果能夠知道藥水的製作方法,藉此解救更多的人,就能消弭自己的罪惡感吧。不過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爲他只是想要以藥師的身分獲得新的藥水製作方法。

不但是強大的戰士,也是優秀的魔法吟唱者,有美女陪伴,身懷未知藥水,還有救村姑於危難的俠義心腸,那樣的男人和自己。

恩弗雷亞對自己和飛飛──不,和安茲?烏爾?恭的差距感到絕望。

「怎麼了嗎?你看起來很奇怪喔?」

「啊,嗯。沒什麼。」

恩弗雷亞忍住嘆息露出微笑,不過沒有自信可以笑得自然,安莉的臉上露出看穿恩弗雷亞假笑的表情。

「……我該怎麼辦纔好?安莉也討厭那種把見不得人的事隱藏起來的人吧?」

「……在受到神的召喚之前,每個人都有應該要埋藏在心裏的事。尤其是說出來會造成他人不幸的事更是如此。不過若是隱藏那些事會造成他人不幸,那就另當別論……我不會因此討厭你,所以如果你犯了什麼罪,還是到官府自首比較好喔!」

「……不,我沒有犯罪。」

「咦……嗯!就是說啊!恩弗雷亞怎麼可能會犯罪!我很相信你喔!」

看着呵呵呵刻意發笑的安莉,恩弗雷亞也放鬆肩膀的力道。

「嗯,不過還是謝謝你。也讓我在某些方面放鬆了。我會先以並駕齊驅爲目標努力。」

爲了能在你的面前抬頭挺胸,對你說出我喜歡你、我愛你。

對於恩弗雷亞充滿決心的宣言,還有剛纔那些話完全一頭霧水的安莉,只是露出客氣的笑容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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