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想那裏應該是用來訓練什麼的。圍牆後面的整片庭院,構造看起來就像訓練所。建築物內部我只大致看了一遍,似乎有好幾間類似隔室的個別房間。我想應該是八指警備部門的設施不會錯。有個地方戒備森嚴,有點難以接近。然後有一件非常糟糕的狀況,組長。」
那人的語氣變了。
其中充滿了極度的緊迫感。
「潛入得到的重大情報有兩件。一個是建物內部有牢房,裏面囚禁着女性?另一個是有幾個人的外貌特徵與六臂相符。」
先不論女性,六臂可能在這裏面,是早就預料到的事了。
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呢?
克來姆產生的疑問,立即因爲布來恩的提問獲得解釋。
「有幾個人?聽起來不像一個人。」
「五人。考慮到幻魔已經被捕,這下是全員到齊了。」
換句話說,此地是無法攻略的難關。
也就是說他們抽中了籤王。
不過──
「那真是......雖然糟透了,但也很幸運呢。因爲全員聚集在這裏,就表示其他地點很容就能攻陷。」
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那麼,要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呢。想攻陷這裏實在不可能。撒退吧。」
「這樣好嗎,克來姆小兄弟?」
「雖然不好,但沒辦法。六臂會聚集在這裏,表示這裏是常駐設施,或是有什麼他們重視的東西。沒確認清楚這點就撒退非常不妙。但我認爲我們不該做戰力上不可爲的行動。」
「確實如此......」
「那麼,要不要我再侵入一次看看情況,好歹帶點什麼文件回去?」
「不,太危險了,還是算了吧。既然對方沒發現我們,我想還是即刻撒退比較明智。如何?」
「說得對,我贊成。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去攻略其他地點嗎?」
「我想這樣最有效。可以請您先向後方人員們報告嗎?我們在這裏待機,確認有沒有人出來追您。」
「我想應該不會,不會還是小心爲上。那就拜託你們嘍。」
還未解除隱形的盜賊,故意發出克來姆他們也聽得見的輕快足音,退向留在後方的組員們等待的地點。
「......好像沒有動靜呢,克來姆小兄弟。」
「是啊。那麼我們也撒退,跟他們一起前往其他地點吧。」
「也好──嗯?克來姆小兄弟,你看那個。」
眼睛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昨天見過的一位人物正往克來姆他們監視的建物走去。
「那是塞巴斯大人嗎?他怎麼會在這裏?」
「......怎麼想都不是偶然,不過......發生什麼事了嗎?難不成跟他們是一夥的?」
「我可以斷定絕對不是。布來恩大人其實也這麼想吧?」
「哎,的確不可能。除非是個超會演戲的人,不過那位大人應該不是那種人。」
「總之。我們先出聲──」
話音甫落· 塞巴斯的視線一轉,一直線地盯向兩人。
克來姆他們爲了監視建物,拉開了一段距離,而且藏身在黑暗之中。
照理來說應該不容易發現。
雖然他也有可能只是偶然看向這邊,但克來姆敢斬釘截鐵地斷定並非如此。
塞巴斯小跑步地趕過來。
那速度實在異常。
快到簡直像每次眨眼就做一次瞬間移動,加速地拉近距離。
明明只是正常跑過來,那種速度卻不尋常到讓腦部拒絕辨識。
然後他跳進巷弄。
更正確地形容,或許應該說是跳越葡匐在巷弄入口的兩人上方進來。
「真是太巧了,能在此地遇見兩位。有什麼事嗎?」
「唉,不,我們也想問這個問題......我們是爲了襲擊八指擁有的那楝建物,所以才潛伏在這裏。」
「......就你們兩位嗎?」
「不,後方還有幾人。」
「原來如此。」
塞巴斯小聲低語了一句,克來姆向他問道:
「塞巴斯大人怎麼會來到這裏?您有事要去那楝建築物嗎?」
「是的。是這樣的,昨天向您提過的那名我救來的女性被人綁架了。對方叫我過來,所以我就來了。」
「是這樣嗎!剛纔進入內部偵察的同伴的確說過,裏面有位女性。」
「......那位同伴現在在哪裏?」
「哦。我想他很快就會回來了......啊,來得剛好。」
在布來恩的視線前方,解除了隱形的冒險者回來了。
他訝異地望向塞巴斯,這個風度翩翩的老人突然出現,顯得與此地格格不入。
「這位是之前逮捕『幻魔』時向我們提供協助的塞巴斯大人。剛纔提到關在牢裏的那名女性,似乎是塞巴斯大人的熟人,所以纔會在這裏不期而遇。這位大人絕對值得信賴,請不用擔心。」
「原來如此。」
盜賊回答,開始以那名女性爲重點,說出自己親眼看到的詳細情報。
聽完所有情報後,塞巴斯發出滿懷謝意的聲音。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謝謝您。這下要救她就容易多了。」
「不,請別放在心上,老先生。話說回來,大夥已經做好撒退準備了......」
塞巴斯熟識的女性被關在裏面,自己與其他人卻決定要徹退,這種罪惡感讓盜賊一臉尷尬,偷偷觀察塞巴斯的臉色。
「塞巴斯大人。人稱八指最強的六臂當中,有五人聚集在內......您能打倒他們嗎?」
克來姆的詢問讓盜賊蹙起眉頭。
他的心情克來姆十分明白。
六臂是足以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強者。
他一定是認爲一次對付五個這種人不可能打贏吧。
然而,塞巴斯無視於他的這種想法,輕輕頷首。
「如果是五個沙丘隆特那種程度的人,我想沒問題。」
盜賊差點沒翻白眼,把克來姆與布來恩拉到稍遠一旁,一邊用哀痛的眼神看着塞巴斯,一邊問道:
「......組長。那個人該不會是個瘋子吧?」
聽塞巴斯那樣斷言,一般的確會這樣想,這也無可厚非。
知道精鋼級冒險者強大實力的人當然會做如此想。
然而,目睹過塞巴斯少許實力的克來姆,知道他絕不是在說大話。
「不是的。那位大人就是那麼厲害。」
盜賊目不轉睛地盯着克來姆。
那眼神仍然像是在看瘋子。
「布來恩大人也是這麼想。」
「咦!連布來恩·安格勞斯都這樣想?」
布來恩苦笑着對盜賊點點頭。
「是啊,那位大人強到我跟葛傑夫一起上都打不贏。」
「那、那可真是......不,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真是太厲害了......」
雖然難以置信,但兩人都說到這地步了,也只能相信了。
盜賊用這種複雜的表情望着塞巴斯。
「只要能請塞巴斯大人協助,說不定......不好意思,可以請您也將六臂的事告訴塞巴斯大人嗎?」
盜賊同意了,塞巴斯平靜地聽他說完,只有在提到六臂中一人的綽號之時,失去了紳士的氣度。
「不死之王狄瓦諾克是嗎......區區蠢貨不配擁有這種綽號。」
除了塞巴斯低喃的這句話外,其他沒什麼特別狀況,情報交換完成。
這時克來姆問道:
「那麼塞巴斯大人......若您不介意,是否可以請您助我們一臂之力?」
「當然可以。反正我就是來救琪雅蕾的。那麼六臂就交給我對付吧。」
「那麼請塞巴斯大人從正面入侵,吸引敵人們的注意,我們趁這機會偷偷潛入,雖然不能說代替大人,就由我們救出琪雅蕾小姐吧。」
「也好。爲了防止她被當成人質,或是從別的脫逃路徑被帶走,如果各位能趁敵人分神時救出她,那是再好不過了。」
「我明白了。我們一定會將琪雅蕾小姐平安帶出來。那麼,要由哪些成員前往呢?我知道按照當初計劃讓所有人入侵,不是個好辦法......」
「嗯──如果有必要悄悄潛入,那得儘量不發出聲音纔行。再來是救出對方後必須一直線往外衝,所以要能打鬥纔行。這樣一來......」
盜賊被兩人一問,看着克來姆與布來恩。
「若是能無限使用透明化魔法,還能想出別的辦法,但......也許就我們三人最合適吧。」
「我也可以嗎?」
「因爲我們同伴的戰士鎧甲聲音都太響了,不適合潛入嘛。」
「我知道了。就由我們幾個入侵吧。」
「若是我們那邊的魔法吟唱者能使用消音之類魔法的話,還另當別論......總之只有三個人的話應該有辦法可想,請人家幫我們施加透明化魔法吧。」
「隱形啊。」
克來姆發出苦澀的聲音。
「這個頭盔一天能發動一次與看穿隱形的魔法相同的效果,所以全員變得透明也沒問題,不過大家呢?要是看不到其他人而迷路,那問題可就大了。」
「我沒問題。我已讓人在手邊的魔法道具中灌注了看穿隱形的魔法,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可以對自己發動。」
「我沒有這方面的能力,但我想應該不會漏聽組長你們的腳步聲。」
「這樣的話,潛入組溝通上應該不會有問題了。那麼請塞巴斯大人隔一段時間再行動,我們先潛入吧。」
「拜託各位了。
塞巴斯垂下白髮蒼蒼的頭,讓克來姆與布來恩都大感惶恐。
自己沒做任何讓這樣了不起的人物低頭的事。
因爲就跟上次襲擊娼館時一樣,他們也有點在利用塞巴斯這位強者。
「不,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我們也是來襲擊此地的,甚至還很感謝塞巴斯大人願意對付六臂呢。」
「那就是互相幫助呢。」
塞巴斯笑容可掬的臉上,找不到任何對克來姆他們的負面情緒。
克來姆放了心,站起來。
「那麼我們先後退,請人幫我們施加魔法吧。」
8-2
下火月[九月]22:15
稍許隔了段時間──雖說如此,也比指定時間早了幾分鐘,塞巴斯站在門前。
由於門扉呈現格子狀,因此看得到門的內側,但是被樹木擋住視野,看不到遠處。
「喂,很準時嘛。」
伴隨着嘶啞的聲音,一個男人從樹木之間現身。
當然,塞巴斯從一開始就注意到男人在那裏。
因爲他啓動了能察覺區域內生命反應的能力。
如果對方使用了潛伏系的特殊(Skill)技能,有時會無法發現對方,所以不能太過依賴,不過就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算有用。
「這邊,跟我來。」
男人開了門,在他的帶領下,塞巴斯走在庭院的小徑上。
以八指這種非法組織的庭院來說,氣氛並不陰暗,樹木修剪得乾淨整齊,感覺僱用了手藝不錯的園丁。
沿着小徑走了一會兒,眼前出現一片像是訓練所的寬敞地方。
幾個篝火臺燃燒着熊熊火焰,鮮紅的火光照亮着周圍。
約莫有三十來人吧,在那裏等着的好幾個男人以及幾個女人,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種笑容相當沒品,沉醉在暴力中,絲毫沒有想到自己敗北的可能性。
塞巴斯環顧廣場,雖然沒有半個能與自己爲敵的人,不過他找到了克來姆他們提到的六臂那些人。
其中一人身穿連帽長袍。
長袍染成黑色,下襬部分以鮮豔紅線繡出了有如火焰的圖像。
雖然看不見連衣帽底下的臉,不過飄散出來的氣息毫無生命力,而是正好相反。
看來不死並不是一種譬喻,而是真的身爲不死者,纔會得到這個綽號吧。
唯一的女性身穿薄絹,看起來一身輕盈。
手腕與腳踝配戴着金環,隨着移動發出清澈的金屬聲。
腰帶上掛着六把彎刀(Scimitar)。
接下來這個男人身穿錦衣華服。
他穿着金線刺繡的上衣與背(鬥牛士禮服),武器是彷佛劍尖刺出薔薇的細劍,散發出薔薇的芬芳。
最後一個男人以毫無裝飾的全身鎧保護身體,劍穩穩地收在刀鞘裏。
總共四人。
沒找到敵人的首領桀洛。
也許在哪裏等着出場吧。
這四人走上前來,其他人則移動到包圍塞巴斯的位置。
「老爺爺,聽說你挺有一手?只靠拳頭就能把人揍飛,對吧?」
「在八指當中,我們也是靠實力確保地位的。我們輸了會有點不妙。那個笨蛋沒搞清楚這一點。雖說奴隸買賣部門正在走下坡,但也不能在他們頭子(苛可道爾)面前輸掉啊。」
「說到這裏我有個問題。沙丘隆特堅稱自己是輸給布來恩·安格勞斯,他並不是輸給你而不敢承認吧?」
「是的,我沒有直接與他交手。只有在他來到宅邸時見過一面,然後就是他倒臥在地上的模樣。」
「原來如此。那麼,好吧,他會輸也是無可厚非的吧。對付大名鼎鼎的布來恩·安格勞斯,憑他的實力想必打不贏。」
「想到他那次對戰後又繼續磨練功夫,現在與葛傑夫·史託羅諾夫仍然不分軒輊,輸了也是情有可原吧。」
「不過,這不代表我們能饒過你。安格勞斯與金閃閃公主的跟班之後再收拾,首先是你這個惹出麻煩的老頭。先殺了你。」
「我們得用蠻力讓你屈服,殺了你。不然我們立場上會很麻煩。」
「看看那邊吧。」
被六臂的成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塞巴斯指向建築物的三樓。
「那裏聚集了來自各方的大人物。他們是來看我們整死你這老頭的。」
「那個叫桀洛的也在那裏嗎?」
「哎。是啊。」
四人中的一人露出瞧不起人的笑臉。
塞巴斯伸出手指,指向那邊。
無視於六臂大惑不解的表情,他放下了手。
「你這是在幹嘛?跟他們挑釁嗎?」
「請別放在心上。那麼她現在人在哪裏?」
「你說她· 指的是誰呀?」
對方還是一樣瞧不起人地笑着反問,塞巴斯澹定地回答:
「你們從宅邸抓來的女性,她叫琪雅蕾。」
「──如果我說她死了呢?」
「你們有這麼好心嗎?」
「哈哈哈!答對了。我們沒那麼好心。那個女人是要送給苛可道爾的禮物之一。小心保管着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塞巴斯看到四人當中,有一人視線稍微往建築物的某個位置動了一下。
不過,令他在意的是,那個位置並不是剛纔聽到琪雅蕾被囚禁的場所──既然這樣,只要確認清楚就行了。
「難得有這機會,你們就一起來吧。要是讓桀洛跑了也麻煩。而且也只是浪費時間。」
「......口氣不小嘛,人類。」
「一定是對付嘍囉太輕鬆了,所以驕矜自滿了吧?不過,你有遇過真正的強者嗎?」
「真是句名言呢。我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各位,不過......可以問一個問題嗎?你們爲什麼會覺得我比布來恩大人弱呢?」
「別把我們看扁了。到我們這個程度的戰士,見面時就看得出對手有多少實力了。照我們來看,老頭你比我們差多啦。」
除了狄瓦諾克之外,另外兩人都表示同意。
「原來如此......」
塞巴斯也能以氣的大小估量對手大致上的力量。
不過就跟其他狀況一樣,若是以特殊技能或是魔法等方式隱蔽等等,就不容易判斷了。
「所以啦。給你個機會。我們一次只會派一個人上場。所以──」
「──我可是很強的喔。」
塞巴斯動動手指,要他們儘管上。
「剛纔我也說過,別那麼麻煩一個一個來,所有人一起上吧。這樣的話應該能撐個十秒吧。」
「別小看我們了,人類。」
狄瓦諾克的肩膀不住抖動。
「小看?小看對手的是你們幾位。我的名字是塞巴斯。賜我這個名字的大人是最強的戰士。我所侍奉的主人是無上的統治者......跟你們這些低俗之輩講也沒用吧。好了,我己經懶得應付你們。該結束了」
塞巴斯踏出一步。
對象是綽號最令塞巴斯感到不快的人。
「不死之王」狄瓦諾克。
其真面目是自然誕生的死者大魔法師(Elder Rich)。
不死者基本上誕生於衆多死亡當中,是憎恨生命的物種,常常一心只想奪走生物的性命。
然而在一部分擁有知性的不死者當中,也有人壓抑憎惡,與生者建立人際關係。
狄瓦諾克也是一個這樣的不死者。
他耗費虛僞生命的目的,在於更靈活地運用魔法力量,以及學習自出生以來就能使用的一部分魔法以外的技術。
然而就算想學習技術,身爲被視爲生者大敵的不死者,他不可能向任何人拜師。
如果有跟他一樣的不死者──實際上的確有一羣不死者的魔法吟唱者組成的祕密結社──事情也許就不同了,但很遺憾地,狄瓦諾克沒機會遇見這樣的對象。
所以他想到可以積聚財物,然後以此爲代價讓人教他魔法。
剛開始他殺害路上的旅人搶劫,然而後來他輸給前來討伐的冒險者,痛切感受到自己的愚昧,開始摸索新的賺錢手段。
於是他隱藏起真面目,加入了傭兵團。
然而後來別人知道他能連續發射「火球(Fire Ball)」,不死者的身分因此曝光,他又只得逃出那個傭兵團。
後來有個人找上失去賺錢方法的他,那就是桀洛。
他替狄瓦諾克介紹了願意教他魔法技術的人,並支付適度的報酬,相對地要求他在自己麾下發揮這份魔法力量。
這對狄瓦諾克而言真是求之不得。
只要逐漸學會行使多種魔法的力量,身爲不死者而沒有壽命問題的他,可以說終有一天可能成爲毀滅所有生命的存在。
桀洛或許援助了一個人類將來的禍害。
然而──
──一面颳起暴風一面接近的塞巴斯,右手緊握拳頭揮出正拳。
無暇防禦或閃避,甚至連動一下的時間都沒有,狄瓦諾克的頭部就被打飛。
虛僞生命遭到抹殺的狄瓦諾克,來不及理解自己爲何觸怒了對手,就這樣消滅了。
塞巴斯一反常態,用鄙視的態度不屑地說:
「這世上只有一位大人有資格使用那個稱號。就是那位無比尊榮的大人。你這種下等不死者簡直自不量力。」
塞巴斯右手一揮,甩掉沾在手上的骨頭碎片,同時狄瓦諾克的身體也完全消滅,身上裝備的許多魔法道具散落一地。
當週圍所有人驚愕地完全凍結時,六臂還能展開行動,真不愧是戰鬥能手,不是經歷過多次生死關頭的人,是辦不到的。
這的確值得稱讚。
因爲這證明了他們號稱相當於精鋼級冒險者,絕非名不符實。
接着塞巴斯走向那個女人。
「血舞彎刀」愛德絲特蓮。
有一種魔法賦予效果叫作舞(Dance)。
如名稱所示,這是一種讓武器如起舞般行動的魔法賦予效果,由於武器會自動進行攻擊,因此一般認爲最適合用來增加攻擊次數。
只不過這種魔法賦予效果只能進行單調的動作,因此不適合作爲主力攻擊。
頂多只能用來偷襲或是牽制,在她這種等級的戰士激烈交鋒的戰場上,這招只能用來妨礙對手。
由於一件武具能賦予的魔法有限,所以與其賦予舞蹈效果,不如選擇其他效果比較好,這是相當合理的判斷。
例如蒼薔薇的戰士格格蘭,就會使用只着重於增加損傷效果的武器。
然而對她來說,沒有比舞蹈更適合她的魔法賦予效果了。
賦予了舞蹈這種魔法效果的武器,本來是由主人思考下令行動的。
只是主人身處於搏命死戰當中,除非彼此戰鬥能力相差懸殊,否則要適切命令自己沒拿在手上的武器,而且還是從完全不同的地方砍殺敵人,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所以才只能做出單調動作。
但她不一樣。
她能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操縱武器,彷佛那裏有個隱形戰士──而且能力與她相當。
原因在於腦部的異樣構造。
這不是天生異能(Talent),而是出生以來就擁有兩種能力。
一種是空間知覺非常優秀──達到了異常的等級。
而且──有人能夠未經訓練就讓右手與左手進行完全不同的作業,不過她的能力比那更強,腦部擁有異樣的柔軟度。
這是第二種。
擁有兩個腦子。
被這樣形容也不奇怪的腦力,正是她的才能。
假設她只有其中一種能力,恐怕就無法這樣隨心所欲地使劍了。
然而,這兩種能力在她當中合而爲一。
這可說是一項奇蹟。
恐怕在王國九百萬人民當中,除了她以外,沒有人同時擁有這兩種能力了。
聽從她的戰鬥意志,彎刀自行出鞘,浮上半空。
她只需要專心防禦就行。
五把劍會自動進行攻擊。
這裏是刀劍結界。
一但踏入必死無疑的牢籠。
然而──
彎刀還沒開始攻擊,塞巴斯便已踏入攻擊範圍,以不可能的速度橫向揮出手刀。
霎時間,她的頭顱落地了。
塞巴斯包覆着氣的手刀比隨便一把刀劍都要來得銳利。
她從頸口噴着鮮血,身體慢了一拍才倒臥地面。
但是舞上半空的五把彎刀還在空中。
這是因爲塞巴斯的手刀太過銳利,速度又太快,讓她沒感受到死亡。
或許連痛楚都沒有。
聽從意志起舞的五把彎刀,彷佛劃破半空般飛向塞巴斯。
然而,塞巴斯無視於那幾把刀,挺直了背嵴站在那裏,以帶有坦率讚賞的語氣,溫柔地對掉在地上的頭顱說道:
「頭都被砍下了,竟然還有意戰鬥......我對您的鬥志表示敬意。」
她嘴脣一張一合。
「你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然而從那句話當中,她或許感覺到什麼了吧。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發現了自己失去頭顱的身軀。
表情產生劇烈變化。
她眨了好幾下眼睛,然後瞪大雙眼,眼珠子都快滾了出來。
不敢相信。
這是騙人的。
一定是幻術。
我不可能被打敗。
他沒對我做什麼。
身體無法動彈也一定是某種魔法造成的。
拜託誰說說話啊。
然後當她承認了事實,她的臉上塗滿了絕望之色。
她的嘴再度一張一合,殺向塞巴斯的劍像被扔掉般摔落地面,再也沒有動靜。
「兩個一起上!兩個人對付他!」
穿着全身錯的男人,發出了近似慘叫的聲音。
再堅固的鎧甲也不能抵禦恐懼。
他不是用腦,而是全副心靈完全理解到,塞巴斯剛纔所言全部屬實,自己正在與絕對不能與之爲敵,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生物對峙。
「喫、喫、喫我、喫喫我的『空......空間斬』。」
他已經知道了。
知道自己即將死亡。
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都不可能戰勝塞巴斯這號人物。
之所以沒有逃跑,是因爲直覺告訴他:走不了幾步就會被殺。
前進也是死· 逃跑也是死。
既然如此,至少......這種想法證明了他還算是個戰士。
與之對峙的塞巴斯眯起眼睛。
因爲他在想,也許對方是第一個必須警戒其能力的敵人。
創造塞巴斯的世界冠軍,塔其·米殺手鐧正是切開空間的一擊。
當然此人不可能到達到那個領域,但就算是個假貨,也可能對塞巴斯造成損傷。
「空間斬」佩什利安。
以從長達一公尺的劍鞘拔出的一閃,將三公尺外的對手一刀兩斷的魔技,讓他得到了這個綽號。
這招實際上,並不是真的切開了空間。
祕密就在劍上。
有種劍叫做劍鞭。
這是一種以柔軟鐵片打造的長劍,易彎曲。
他所持有的武器就是將劍鞭削到最細,也可以稱爲斬絲劍。
說成金屬製的細鞭或許更貼切。
將這武器拔出劍鞘高速揮動,就能砍殺敵人不留痕跡,只見冷光閃閃,因此纔有此種綽號。
與六臂其他人相較之下,這種招數有點近乎戲法,但能如此靈活運用這種難以駕馭的武器,證明了他作爲戰士的高超本事。
若是把同樣的武器交給葛傑夫,縱然他被稱爲最強戰士,也無法使得像佩什利安一樣好吧。
而且就算招數被看穿,也不影響其威力。
鞭子可怕的地方在於前端部分的速度超乎常理。
目測閃避相當困難──不,幾乎是不可能。
超速的斬擊。
人類無法對應的攻擊,與切開空間又有何異呢。
然而──
劍的前端部分。
進入超高速領域的一擊被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那動作實在太隨意,自然得就像拈起掉在地板上的東西。
塞巴斯細細端詳夾在手指間的金屬,揚起一邊眉毛。
「這是什麼啊......還說切開空間......」
「殺!」
發出怪鳥鳴叫般的咆孝,細劍朝塞巴斯刺出。
「千殺」馬姆維斯特。
他的主要武器薔薇之刺(Rose Thorn)施加了兩種賦予魔法(Ent)。
一種是輾肉(Flesh Grinding)。
能夠在刺進肉體的瞬間,扭轉着周圍的肌肉往內陷,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這種效果會拉扯突刺傷口周圍的皮肉,留下慘不忍睹的傷痕。
另一種是暗殺專家(Assassier)。
這種魔法力量會擴大傷口,即使一點擦傷也能演變成重傷。
這兩項能力就已經夠兇惡了,但還有一項能力火上添油。
它不是魔法的力量──而是毒素。
薔薇之刺的前端部分塗滿了多種毒素混合而成的致命劇毒。
這是因爲馬姆維斯特本來不是戰士,而比較偏向暗殺者,所以纔會備有這麼一手。
只要是爲了殺死對手而揮劍,不管用的是何種手段,能在短時間內殺掉纔有效率,在這種想法下做出的組合,真的一點擦傷都能奪人性命。
如果沒有事先想好對策,不管是葛傑夫·史託羅諾夫還是布來恩·安格勞斯,都得成爲刀下亡魂。
不過這當中有個弱點。
由於依賴着只要給予擦傷就能打贏的想法,馬姆維斯特的劍術本領稍微遜色了點。
不過· 只有突刺是真本事,如同閃光般的刺擊甚至可以斷定比葛傑夫還要優秀。
換句話說,這是王都當中最強的刺擊。
另外再附加多種武技的這一招,相近於過去曾是漆黑聖典成員之一的克來門汀。
然而──
塞巴斯沒躲。沒必要躲。
「......!」
全力刺出手臂的馬姆維斯特說不出話來。
薔薇之刺──一點擦傷都能殺死對手的兇惡武器。
他看到塞巴斯的手指檔在它的尖端。
沒錯,塞巴斯用食指指腹擋住了刺出的細劍尖端。
「......什、什麼?」
馬姆維斯特不斷眨眼睛,次數到了異常的地步,纔好不容易認清那既非幻覺,也非做夢,喘息似的說出話來。
這是他此時唯一能做到的。
以常識來想是不可能的。
連鋼鐵都能刺穿的一擊,不可能用指腹擋下來,他的經驗如此大喊。
然而眼前發生的卻是事實。
馬姆維斯特的全力,連老人輕輕舉起的手指都推不動。
薔薇之刺彎曲着。
他想拉回細劍砍向別的部位,但還來不及這樣做,塞巴斯先用拇指與食指捏住了尖端。
光是這樣他就變得動彈不得。
眼前是一座不動的泰山。
一看,同伴也拼命想把劍拉回來。
在這情況當中,響起一個斬斷一切的鋼鐵之聲。
「好了。換我上了。」
下個瞬間,佩什利安的頭部爆開了。
那以塞巴斯來說是很罕見的攻擊。
他至今使出的一切都算得上是招式,然而這一擊正確來說,應該是氣憤到無法思考,用蠻力把對手揍飛了。
他將視線移向從輕易就被炸飛的頭部突出的右手。
白色手套染上斑點,飄散出鐵鏽的臭味。
「這真是失態了......」
放開捏着細劍的手指,塞巴斯脫下染血的手套扔掉。
手套掉在石板地上的瞬間,馬姆維斯特從旁用細劍的尖端勾住了它,搶走了手套。
或許馬姆維斯特很有自信,覺得這一下的速度快如夜空中的流星,然而就塞巴斯看來卻慢到想打呵欠。
他大可以擊碎細劍,或是踏出一步打爆對方的頭,多的是拿回手套的辦法,但對方的目的實在太過難解,塞巴斯覺得困惑而沒出手,只是坦率地說出疑問:
「您......究竟想做什麼?」
「就是這個!這就是強化你的魔法道具吧!」
只是隻布做的手套罷了。
破鑼般的聲音。
嘴角的白沫。
再加上充血的眼睛。
馬姆維斯特的精神恐怕已經一半陷入了瘋狂的世界。
由於目睹了實在難以置信的光景,讓他不顧一切也想找出理由。
「您只需要承認我的強大就好,何至於此呢......您要這樣想也行啦。」
塞巴斯朝着面露撕裂嘴角般笑臉的男人,揮出了拳頭。
頭部被炸飛的馬姆維斯特癱軟倒地後,現場只剩下寧靜。
塞巴斯對着指腹吹了口氣,好像上面沾到了什麼似的。
雖然「鋼鐵皮膚」的防護讓他連點一點擦傷都沒受到。
「總之,若不是空間斬這種名稱刺激了我的戒心,五秒就結束了。能撐二十秒實在值得讚許。」
接着塞巴斯對準備獵捕建築物當中,待在他剛纔指出的位置的人們──從窗戶目睹了這一片慘狀的人的捕食者下令:
「索琉香,我想他們應該擁有重要情報,所以不要殺死他們。那麼......」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團團包圍着自己,愣在原地的人們。
「再追加十秒吧。」
8-3
下火月[九月]四日22:13
克來姆小跑步衝過無人的走廊。
雖然施加了「隱形」(Invisibiliy)。
但藉由頭盔的魔法力量,能看見一同奔跑的兩人身影。
甚至讓他懷疑到底有沒有施加透明化魔法。
不過只要定睛凝視就會發現兩人的顏色較澹,因此沒什麼好懷疑的。
他注意着不要發出太大聲響,但也不能放慢速度。
他們必須趁塞巴斯爭取時間之際,救出被綁架的女性。
就算塞巴斯是葛傑夫·史託羅諾夫與布來恩·安格勞斯加在一起也敵不過的強者,對手可是號稱能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六臂。
若是被集體圍攻,也許會有危險。
爲此他們必須立刻救出被囚禁的女性,與塞巴斯一起逃出此地纔行。彎過幾次轉角,衝下一個樓層的階梯時,走在前頭的男人突然停下腳步。
克來姆原地踏了幾步,盜賊壓低音量向他道歉:
「抱歉突然停下來,組長。就是這裏。這個轉角的前面就是牢房,最裏面關了一個女人。」
雖然純屬偶然,不過就像算準了他出聲的時機般,魔法剛好在這時解除,三人的顏色變得清晰。
聽從盜賊的暗號,克來姆從轉角探頭一看,前面是條陰暗的通道,並列着好幾間較大的牢房。
「......剛纔來的時候也是這樣,還是沒半個人呢。」
別說俘虜,連看守都沒有。
如此粗心大意,實在太過可疑。
簡直像是在引誘他們。
不過,冷靜想想,不可能有人不要命到入侵八指最強六臂成員全體集合的這棟建築物。
克來姆他們也是,要不是塞巴斯擔任誘餌,又有一名女子被囚禁在這裏等種種因素加在一起的話,他們是不會涉一這個險的。
那些人(六臂)應該也是這種想法。
這種從容的態度與破綻,對克來姆他們大大有利,這正是所謂的善騎者墮。
「那就趕快進去,把人救一救吧。」
也許是因爲一起闖入險地,盜賊問話的態度比剛纔親近多了,布來恩問他:
「在那之前,可以問個問題嗎?最裏面那扇雙開門是什麼?」
視線往最深處看去,只見那裏如同布來恩所說,有一扇大門。
「啊──就我至今的經驗來看,這裏並列的應該不是牢房,而是用來關野獸的籠子吧?我想從最裏面那扇門應該可以把野獸......帶到類似競技場的地方。」
「原來如此......的確,從牢房可以聞到野獸的腥味呢。聽說在帝國,也會讓魔獸之類的在競技場交戰......」
克來姆也學着布來恩嗅了嗅空氣中含有的臭味。
是野獸,而且還是肉食性野獸的臭味。
「不過是帶去訓練,還是進行公開處刑,可是有差的喔。我不太想去想像其他用途......但可能也表演過畸形秀吧。唉,瞧我講到哪裏去了。要走了嗎?」
布來恩問道,克來姆點頭回應。
而盜賊也表示同意。
由盜賊帶頭,克來姆與布來恩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三人沒遇到任何狀況,到達了最裏面的牢房,盜賊開始檢查深處的門扉。
克來姆從隨身包中取出一個鈴鐺,然後搖響了它。
魔法力量發動,傳出牢房門鎖打開的聲音。
盜賊雖然一臉不悅,但沒時間了。
這種小事情只能請他見諒。
「是琪雅蕾小姐嗎?」
克來姆出聲呼喚牢裏女性。
躺在地上的女性撐起身子。
外貌完全符合從塞巴斯那裏聽來的特徵,身上穿的是女僕裝。
想到她的穿着應該跟被綁架時一樣,應該就是她不會錯了。
克來姆心裏安穩不少。
第一個目的達成了。
再來就是第二個目的,也就是帶着她安全逃出這裏。
「我們是受塞巴斯大人所託,來救你的。請跟我來。」
克來姆對她說道,女性──琪雅蕾點了個頭。
從牢房走出來的琪雅蕾看看布來恩,然後看看盜賊,顯得有點驚訝。
尤其在布來恩身上視線停留得最久。
「這扇門──可能通往競技場的門後方沒傳來聲音。不過踏進沒有任何情報的場所還是太危險了。我們應該按照預定計劃,沿着原路回去。」
克來姆與布來恩也都贊成。
應該說兩人都是戰士,知道這種狀況交給專業判斷最好,所以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克來姆低頭看看琪雅蕾的腳,確認她有穿鞋子。
這樣用跑的也應該沒問題。
「那就趁敵人還沒來,趕快開熘吧。」
「好,我知道了。跟剛纔一樣由我帶頭,你們跟我來。不過,這次沒有透明化的魔法了。我會一邊注意一邊前進,所以你們別看漏了我打的暗號。」
「我明白了......怎麼了嗎?布來恩大人。」
看到布來恩用一種觀察的眼光注視着琪雅蕾,克來姆向他問道。
「嗯?......哦,不,沒什麼,克來姆小兄弟。」
蹙起眉頭的布來恩沒再說什麼。
克來姆看了一下琪雅蕾,但沒發現什麼特別讓他在意的地方,就只是個被囚禁的女僕。
「沒問題吧?那,我要走嘍?」
盜賊開始奔跑,克來姆與布來恩也跟上,最後是琪雅蕾。
跑過牢房前,盜賊在轉角處放慢速度。
應該是爲了觀察轉角的狀況。
然而,一個人影用正在散步般的自然步履信步走出轉角,站到盜賊面前。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會有人出來擋路,但實際上碰到時,一時還是很難反應。
正當克來姆被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呆了時,盜賊發揮了前山銅級該有的反應。
他立即架起短劍,懷着着殺意踏出一步。
然而──留下「碰冬」一聲巨響,盜賊水平地飛了出去,就像被牛撞飛一樣。
正巧克來姆接住了他。
在無法重整態勢的狀態下,要是就這樣被砸在地板上,很可能光是撞到地板就要受重傷了。
不過即使克來姆接住了他,還是沒能抵銷那股衝擊力,跟盜賊纏在一起滾倒在地。
盜賊忍受痛楚的呻吟聲雖然令他擔心,但他更注意現身的這個男人。
因爲他一定是敵人不會錯。
阻擋一行人去路的,是個頭上無毛的男子。
肌肉隆起的臂膀與巨巖般的臉龐等部位,刺着野獸圖桉的刺青。
克來姆腦中如閃光般浮起男人的名字,驚訝化爲了聲音。
「桀洛!」
這個男人正是六臂之一,也是警備部門的頭子,八指中最強的存在。
「......正是,小子。你是那個妓女的奴隸對吧?哼!竟然連這種地方都有螻蟻爬進來。只要放個甜餌,到處都看得到你們的蹤影。真是令人非常不愉快。」
僅只瞥了倒在地上的克來姆與盜賊一眼,桀洛嚴肅的視線就轉爲正對着布來恩。
他從上到下打量一番,評估布來恩這名戰士有多少斤兩。
克來姆感謝自己根本不被強者放在眼裏,檢查盜賊的狀況。
「您還好嗎?有沒有什麼療傷的手段?」
小聲詢問是怕桀洛的注意力轉向他們。
沒有回答,只得到痛苦不堪的聲音。
令人震驚的是鎧甲的胸口部分,凹出了一個拳頭狀的洞。
桀洛這個男人的一拳威力有多大,不言自明。
搖晃了幾次後,盜賊的意識才恢復清晰,克來姆照盜賊所說,摸摸他的腰際。
「你這張臉我有見過。是布來恩·安格勞斯吧。與葛傑夫·史託羅諾夫不分秋色的男人。的確名不虛傳,一舉一動都沒有破綻。這樣看來,從那場比武之後,還有在鍛鍊自己吧。這下我懂了。沙丘隆特會輸也不是因爲他疏忽大意,而是正面交戰的結果。會輸是對手太強吧。只有這次我得原諒他的敗北。好了,你讓我臉上無光,本來我應該殺了你。不過,我這人心胸寬大。看在你無與倫比的劍術才能上,給你個機會。對我下跪。然後發誓成爲我的部下。這樣我就饒你一命。」
「錢應該給得不小氣吧?」
「哦......你有興趣嗎......?」
「聽你講講也不會怎樣吧?我好歹也打贏沙丘隆特,應該可以期待不錯的待遇吧?」
「哈哈哈!真是慾望深重啊。還沒向我求饒,就開始談錢啦。錢是帶不進棺材的喔?」
「喂喂,搞什麼啊。你的意思是說拿不出多少金額嗎?想不到你們還挺窮的嘛。還是說所有錢都進了你一個人的口袋?」
「你說什麼?」
桀洛的拳頭傳出握緊的嘰嘰聲。
「挺會耍嘴皮子的嘛,安格勞斯。很多人是嘴巴比劍術了得,你也是那一類嗎?還是說打倒了沙丘隆特讓你得意忘形了?那我得坦率跟你道歉了,讓你打倒了六臂最弱的傢伙而驕矜自滿。」
布來恩開玩笑似的聳聳肩。
他試圖延長話題,想必是爲了受傷的盜賊與克來姆他們着想。
那麼,桀洛陪布來恩閒扯澹的理由又是什麼?
恐怕是有自信一次對付三個人也能打贏吧。
還是說有其他理由呢?
(......奇怪?)
一看,琪雅蕾慢慢移動到布來恩後面去了。
想讓人保護的話,應該逃到克來姆他們背後才安全。
沒必要到與桀洛互瞪的男人背後體驗危險的滋味。
布來恩隔着肩膀,只看了背後一眼。
他的動作很小,克來姆不敢確定。
不過,那道視線的對象是琪雅蕾,而且眼神中絕無好意。
不對,根本可以斷定那眼神是在看敵人。
(咦?爲什麼要跑那邊去?他看我了?不,不對。)
發生了某些一狀況。
克來姆懷着此種不安站起來。
「哼,螻蟻站起來嘍?時間爭取夠了吧?差不多該讓我聽聽你的真正想法了。不,不用說出口。跪,還是不跪!好了,安格勞斯,表示你的態度吧!」
布來恩用鼻子嗤笑了一聲。
──這就夠了。
「那就受死吧!」
他筆直伸出左手的同時,右手向後拉,握緊拳頭。
腰部如垂直落下般壓低,但軀幹直立不動。
肌肉大幅鼓起的模樣彷佛能聽見嘰嘰聲。
此時的桀洛簡單形容,就是一塊巨大巖石,不,或許是狂暴的勐牛纔對。
相對地,布來恩也沉下腰部。
雖然動作跟桀洛一樣,兩人卻有着天差地別。
如果桀洛是濁流,布來恩就是清流。
桀洛是攻的話,布來恩就是防。
「我有命令他們不要殺了老頭,但歡迎他的是一羣火爆分子。也許會一時下手太重,要了他的命。那樣就傷腦筋了。老頭必須慘死在我手下,達到殺雞徹猴之效,讓所有人知道與我們爲敵有多愚蠢。」
那張臉醜惡地扭曲。
彷佛顯現出憎惡能讓一個人變得多醜陋。
「安格勞斯,你必須成爲我最強名譽的基礎。我還會拿你裝飾墓碑,告訴所有人向六臂挑戰的蠢蛋會有何種下場!至於妓女的部下,就把頭顱好好妝點一番,寄給那個女人吧。」
讓人渾身顫抖的殺氣從正面撲來。
不過,比起那時從塞巴斯身上感受到的殺氣,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克來姆眼神尖銳地瞪回去,桀洛顯得有點掃興。
「是嗎,我瞭解了。那麼桀洛。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克來姆小兄弟,後面的對手就文給你了!」
克來姆一瞬間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但沒聽懂的只有克來姆,盜賊毫不猶疑地對琪雅蕾射出了飛鏢。
前山銅級冒險者射出的飛鏢銳利而飛快。
琪雅蕾勉強躲掉了飛鏢。
照塞巴斯所說,琪雅蕾只是個普通女僕。
以偶然來說,她的身手未免太靈敏了。
「你早就看穿了嗎!」
雖然形體仍然是琪雅蕾,但發出的卻是「幻魔」沙丘隆特的聲音。
「你對來救你的人什麼都不問,是因爲覺得聲音會被聽出來吧?不過,你繞到我的背後,未免太可疑了喔。好吧,其實我之前就在猜了,不知道是本人精神遭到操縱,還是別人變身成她的模樣。」
布來恩頭也不回──一邊繼續與桀洛互瞪,一邊解開謎團。
「結果我是從你跑步的姿勢推測的,但直到最後都不能肯定......幸好真的是你。在剛纔種狀況下,我實在不能叫他扔小心一點,只要留下輕傷就好。」
盜賊的動作只僵硬了一瞬間。
然後他也稍微露出了感謝沙丘隆特的表情。
「哼。這麼說來,你提議的小把戲三兩下就被看穿啦。既然如此,不用再依靠這些技倆了。接下來的一切全由實力決定!......沙丘隆特,把後面兩個小角色殺了。這點事總辦得到吧?」
「當、當然了,老大。」
琪雅蕾溶化般消失不見,沙丘隆特隨之現身。
不過還穿着女僕裝。
「讓我想想,我可是特地設法把你保了出來。如果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桀洛後面要接什麼話,再清楚不過的男子迅速點了個頭,然後從正面緊盯克來姆。
「又見面了,小鬼。」
嚴肅的語氣中,帶有上回贏家的態度中不該有的緊張感。
八指不是個好混的組織,自然不可能原諒第二次失敗。
沙丘隆特如今是背水一戰,臉上失去了從容。
「八指能保釋以公主之名下獄的人嗎?」
克來姆清楚見識到了八指的力量,但依然舉起了劍。
「......這次我不能輸。」
上次布來恩一擊幫他打倒了對手。
然而同時對付桀洛與沙丘隆特這兩個六臂成員,就算是布來恩也不能保證穩贏吧。
對手可是比自己厲害。
抱持這種畏縮的想法,只能坐以待斃。
要贏。
克來姆帶着堅定不移的決心,將腳往前挪了一步──滑向沙丘隆特。
「沒問題──沒問題──我也會幫你啦。」
盜賊從背後出聲鼓勵自己。
輕鬆的語氣應該是他的一片好心,想緩和克來姆的緊張感吧。
他的實力強過克來姆,能有他的支援最好。
可是,他受到了桀洛的一擊。
雖然用了治療藥水,但還沒完全恢復。
而且自己從沒跟他聯手戰鬥過,也擔心步調會不一致。
盜賊敏銳察覺到克來姆的內心想法,克來姆能感覺到他咧嘴一笑。
「不用擔心啦。我主要只做支援。盜賊的戰鬥方式跟戰士不同,不是隻會鬥劍的,我會讓你知道這一點。」
「謝謝您。」
對方的經驗比自己豐富。
應該不是克來姆配合他,而是他會配合自己。
克來姆只要使出全力對付沙丘隆特即可。
克來姆做好覺悟瞪着對手,沙丘隆特正跟上次一樣製造出分身。
好幾個沙丘隆特。
看不出誰纔是本尊。
一陣苦味在口中擴散。
就在兩者間的距離一步步拉近時,一隻袋子從克來姆的背後拋了出來。
「這就是盜賊的戰鬥方式啦!」
袋子在沙丘隆特的腳邊一下子就破裂了。
粉末飛散出來。
沙丘隆特以爲是毒,捂住了嘴。
但並非如此。
那不是毒,是魔法道具。
「鬼火粉末!(Powder of Will-o'-the-wisp)」
效果立竿見影。
五個沙丘隆特當中,只有一個人的身體發出了模湖的青白光芒。
沙丘隆特也注意到這點,瞪大眼睛。
鬼火粉末是用來讓隱形的對手或盜賊等擅長隱密行動之人現形的道具。
而且它對沒有生命的存在無效。
「多重殘像(Multiple Vision)」會反映本尊的現況,因此就算拿染料去丟,本尊一弄髒,幻影也會立刻隨之變化。
除非處理得相當巧妙,否則還是很難分辨出本尊。
然而換成魔法道具,本尊產生的變化就不適用於幻影了。
若是高等幻術,就連魔法道具也能騙過,然而同時修習幻術師(Illusionalist)與輕戰士(Fencer)兩種職業的沙丘隆特,沒辦法使用那樣高等的幻術。
克來姆的劍朝着沙丘隆特的本尊砍下。
「該死。」
沙丘隆特跳開閃避。
雖然躲得漂亮,只可惜身上穿着女僕裝,有點不堪入目。
兩方就這樣展開十幾次的攻防。
佔上風的是克來姆。
這不是沙丘隆特有什麼企圖,單純只是戰鬥能力的差距。
人類不會在短短一天內急劇變強,因此兩方的實力差距與上次並無不同。
然而,什麼事情都有例外。
很簡單,就是克來姆變強了,而沙丘隆特變弱了。
首先,克來姆跟那時不同,身上裝備着以魔法強化的鎧甲、盾牌、劍與其他配件。
他的肌力上升,防禦力提高,最重要的是能用本來的方式戰鬥。
相對地沙丘隆特因爲入獄的關係,裝備的所有魔法道具盡遭沒收,而且爲了用幻術變身,身上穿的還是難以行動的女僕裝。
裝備方面,兩者的差距縮小了;但當然還不只如此。
沙丘隆特的戰法遭到看穿,也是他變弱的原因之一。
從克來姆後方進行支援的盜賊,對克來姆提供了確切的輔助。
沙丘隆特就算使用幻術,也會被盜賊丟出的鍊金術道具或是魔法道具將優勢一一破解。
那種對應方式,簡直像是針對沙丘隆特做過準備。
實際上,盜賊的確從事前資訊推測過六臂的能力,準備了對抗所有人的對策。
令人驚愕的是,他竟然連下獄的沙丘隆特都準備了對策,真是用心到了固執的地步。
「王八蛋!」
沙丘隆特發出了比戰鬥開始前更心急、乾裂的聲音。
銳利眼光盯着的是盜賊。
克來姆移動位置擋住他的視線。
不能讓他受到攻擊。
受到盾牌(克來姆)保護的盜賊故意激怒沙丘隆特。
「喂喂。表情別那麼兇嘛。你不是人稱能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六臂之一嗎?讓我們一點又不會怎樣。」
沙丘隆特的臉因爲憎惡而大幅扭曲。
幾次攻防下受到的傷口流出鮮血,使那張臉顯得更加兇惡。
「狗屎!」
沙丘隆特咒罵一聲,準備使用魔法。
本來身爲戰士的克來姆應當上前阻止,但他不這麼做。
因爲重複了十幾次的聯手行動,兩人越來越有默契,所以他信賴盜賊。
從克來姆身後以拋物線扔出的瓶子,在沙丘隆特的腳邊摔破。
克來姆看到令人窒息的有色氣體飄散開來。
「喀哈!咳咳!咳咳!」
沙丘隆特難受地接連咳了好幾下。
這不過是用鍊金術做成的道具進行的無聊妨礙。
然而卻相當有效,沙丘隆特中斷了魔法的使用。
如果專一鍛鍊魔法吟唱者的能力,這點小動作根本連牽制效果都沒有,然而他除了魔法吟唱者,還同時鍛鍊了戰士的力量,因此一點小妨礙就打斷了他,魔力白白浪費。
克來姆卯足全力躍向注意力分散的沙丘隆特。
這不是至今攻防時的進攻,而是絕不後退的前進。
有些人看起來可能會覺得是急於取勝的魯莽行動。
然而,克來姆身爲戰士的直覺吶喊着。
這裏是勝敗的分水嶺。
的確目前克來姆他們比沙丘隆特佔優勢,但這種有利局勢不知能持續到幾時。
盜賊投擲的道具也不可能源源不絕。
應該趁有利時一氣呵成,乘勝追擊。
克來姆發動的是昨天掌握到的獨創武技。
這招武技尚未命名,如果要暫時取個名字,或許可稱爲「腦力解放」吧。
效果很單純,就是解放腦部的限制。
藉此,從肉體到感官,所有功能都能提升一個階段。
這招長時間使用會引起肉體疲勞或是肌肉斷裂,因此有可能成爲雙刃劍。
然而他非得如此速戰速決,否則贏不了沙丘隆特。
配合武技的發動,克來姆感覺頭腦中有什麼應聲切換了。
心中狂暴肆虐的感情化爲怒吼宣泄而出。
沙丘隆特彷佛想起什麼似的,臉上浮現出驚愕之色。
與驚愕同時顯現的,或許是恐懼吧。
這是能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男人面對不及自己之人時,不該有的情緒。
克來姆將劍舉至上段,一口氣向下噼砍──被擋下了。
能用沒附加魔法的短劍,擋住魔法長劍的一擊,實在必須讚賞。
不過如果要說的話,能逼迫精通閃避的輕戰士沙丘隆特選擇進行不擅長的防禦,克來姆的一擊也很精彩。
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克來姆馬上伸腳一踹。
毫不遲疑想保護腹部的沙丘隆特──整張臉嚴重扭曲。
「哦哦哦哦哦──!」
臉色刷白,冷汗直流。縮着腰後退,雙腳踉蹌。
克來姆身後的盜賊表情抽搐着。
沙丘隆特被他用鋼鐵製鞋子踹中了要害。
雖然似乎裝了護墊,但可以感覺到裏面柔軟歪扭的觸感。
然後最後一擊當頭噼下。
鮮血噴出,沙丘隆特發出「冬」一聲,重重倒地。
克來姆不敢大意· 警戒周圍。
他特別留意不讓敵人繞到身後盜賊那邊,注意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敢確定了。
這應該不是幻影。
大功一件。
就算是二對一,這場勝利仍然相當重要。
克來姆的目光轉向布來恩。
他原本以爲或許可以幫點忙──但這份熱意立即消失了。
層次相差太多了。
首先聲音就不一樣。
明明是刀刃與拳頭的交鋒,響遍四下的卻是金鐵交鳴之聲。
而且沒有一刻停息。
刀刃與拳頭激烈衝突,讓人不禁懷疑兩人可曾有喘氣的時間。
尤其引起他注目的,是桀洛。
桀洛的一拳能刨挖牆壁。
以一種有如挖掘柔軟黏土般的滑順動作,在牆上留下痕跡。
「喂喂......聽說一流的修行僧(Monk)拳頭能變得跟鐵一樣硬,但那傢伙的拳頭可不只如此。祕銀......不,難道跟山銅一樣硬嗎?」
站在克來姆身邊的盜賊也目睹了相同場面,無奈地都膿。
一分鐘的攻防──經過如果是克來姆恐怕早已丟掉小命的激戰,雙方卻都毫髮無傷。
桀洛的臉上因此顯現出坦率的敬意。
「安格勞斯......挺有兩下子的。你可能是第一個能抵抗我的攻擊這麼久的男人。」
同樣地,布來恩的臉上也帶着敬意。
「你也是......我這輩子,是第二次見到像你這樣武功高強的修行僧。」
「哦?」
桀洛的臉興味盎然地歪扭起來。
「竟然有其他修行僧與我實力相當,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把那人的名字告訴我。因爲等你被我殺了,我就不能問了」
「他現在應該正往這邊來吧。打倒了你佈署的六臂之後。」
桀洛皺起眉毛,現出笑容。
「哼!你說那老頭嗎?很遺憾,我可是派了四個親信去歡迎他喔。跟躺在那裏的沙丘隆特不同,他們雖然比不上我,但也頗有兩下子。老頭怎麼可能來得了?」
「是嗎?我倒是能想像那位大人從那邊轉角悠然現身的模樣喔。」
「那真是太可怕了。既然如此,我就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吧。」
聽到這句話,克來姆傻眼了。
經歷那樣激烈的攻防後竟然還有餘力,讓他領悟到桀洛認真起來,將會達到多難企及的領域。
而布來恩顯得毫不驚訝,也讓他大喫一驚。
(難道這兩人都還沒拿出真本事嗎!這纔是真正的人類最高境界,能與精鋼級匹敵的戰鬥!)
「就這麼辦吧。那邊那兩人已經搞定了。我也不用再平白拖延時間。你就在這裏輸給我,結束一切吧,桀洛。」
布來恩收起刀,慢慢沉下腰。
這個姿勢昨天也看過了,是一擊打倒沙丘隆特的架式。
克來姆還沒來得及想桀洛是否也會被一擊打倒,桀洛已經大大往後一跳。
他用超越人類極限的輕盤動作,一口氣拉開距離。
「愛德絲特蓮能展開刀劍結界,你的這招雖然種類不同,但也是刀劍結界吧。隨便踏入就會被一刀兩斷,對吧?」
桀洛應該並未看穿布來恩的獨創武技,但還是預測到這是什麼樣的招式,作爲戰士的感覺實在卓越。
「不過......我看你這招應該只能守株待兔,不擺出架式就不能施展吧。」
桀洛使出正拳。
這動作乍看之下毫無意義,然而這記鐵拳卻產生了衝擊波,搖晃了布來恩的身體。
「我只要這樣拉開距離攻擊你就能打贏了。還是說你也有能砍傷遠距離敵人的手段?」
「不,沒有。」
布來恩老實地回答。
「你如果要那樣戰鬥,我也解除這個架式。」
桀洛平靜地──以可以說不適合這個男人,如湖面般湛滿深沉情感的表情,向布來恩問道:
「布來恩?安格勞斯。這就是你的殺手?嗎?」
「正是。我這殺手?只有一次......被人從正面破解。」
「真沒趣。已經被人破解過一次了嗎。那麼這將是你的第二次。」
桀洛慢慢將拳頭拉到身後,擺好架式。
「我要從正面打穿你。粉碎你引以爲傲的招式,再獲得勝利。先贏過布來恩·安格勞斯,然後有朝一日讓葛傑夫·史託羅諾夫跪在我的腳下。如此一來,我就是王國最強之人了。」
「竟然懷抱着第一步在我這個階段就要踏空的野心。桀洛,你也真是喫飽沒事幹啊。」
「就只有那張嘴......不,你打得這麼精彩,不能說你只有一張嘴呢。話雖如此,我還是在你之上,你就到陰間去理解這一點,儘管悲嘆自己不該跟桀洛大爺作對吧。我要上了!」
桀洛的上半身刺着許多野獸圖像的刺青,這些刺青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