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36章 長袍(無需訂閱本章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海吉馬爾讓大主人與矮人坐在自己的背上走向父親的所在處。即使是運動不足的身體,好歹也是頭龍,背兩個人並不辛苦。

他邊走邊聽死者大魔法師之所以被稱爲陛下的原由等等,感想是:所謂的知識以及直覺果然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力量。

如果那時候,海吉馬爾擺出龍常有的傲慢態度,必定早已慘遭殺害。不對,若不是自己那時大聲發誓效忠,引起了對方的興趣,他根本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已經沒命了。

真是名符其實的九死一生。

海吉馬爾腰部使力,栓住快要鬆開的膀胱。

要是再漏尿一次,自己的評價就不是掃地,而是埋到地底下去了。

所幸一路上沒遇到其他龍,就直接來到父親的房間──換個說法就是寶物庫兼王座之廳──的附近。

海吉馬爾吸了口氣。

「偉大的陛下,除了父親之外,這裏還有三頭龍妃。您要帶那位矮人入內嗎?」

他擔心霜龍放出的嚴寒吐息一次飛來四發,會使矮人喪命。

「有問題嗎?」

「沒……沒有,只要偉大的陛下沒有問題,我也沒有。」

「我已經替他做好寒氣的完全抗性,所以沒有問題。不過如果飛來幾發屬性各有不同的範圍攻擊魔法,那就麻煩了。」

「我想這點不用擔心,偉大的陛下。對龍而言,吐息是引以爲傲的攻擊。基本上都是先用這招攻擊對手,不會用到比吐息弱得多的魔力系魔法。」

「那就無所謂了。」

「欸,陛下,老子也可以問個問題嗎。只要陛下出馬,四頭龍想必不算什麼,不過這傢伙的母親似乎也在裏面,至少能不能放他母親一條生路?」

「唔嗯……」

海吉馬爾扭轉長長的脖子,觀察主人會下什麼樣的判斷。

海吉馬爾並不打算繼續要求主人放過自己的母親,他是覺得如果母親像自己一樣有機會獲救,那也很好,但並不想賭上自己的性命求情。他並不恨母親,只是對龍而言,血親之情並不是那麼強烈。

成年離巢後,即使是父母兄弟也會爲了生存圈而相爭,這是很普遍的現象。而且龍最愛寶物,有時也會爲了搶奪其他龍的寶藏而大打出手。

許多的龍──到了離巢年紀的龍──很少會住在同一場所,除非有強悍無比的龍起而領導,否則一般是沒有這種狀況的。

就這層意義而論,自己的父親奧拉薩德克包容家人,讓上下團結對抗外敵,稱得上是個異類,換個說法就是有智慧。

「好吧,我會留意,儘量讓你的母親活命。」

「感謝您,偉大的陛下。」

海吉馬爾立刻以言詞表達感謝,因爲人家好意以溫情相待,他不想讓對方不高興。況且母親得救,今後似乎能爲自己分憂解勞。但相對地,數量增加會降低海吉馬爾的稀有性,難保不會讓主人覺得他死了也不可惜,所以一舉一動更要懂得討主人歡心。

「……偉大的陛下這種稱呼有點那個,今後就叫我魔導王,或是安茲吧。」

是陷阱,還是測試?海吉馬爾一刻都不猶豫,說出他認爲正確的答桉:

「是!魔導王陛下!」

他當然不可能不加敬稱就呼喚主人。

「嗯,走吧。」

「是!」

海吉馬爾安心地偷偷嘆口氣。

剛纔果然是在測試自己,若是大意省略了敬稱,一定會受到該有的懲罰。搞不好還會被殺害,慘遭解體。

海吉馬爾強烈地銘記於心,要自己無論如何都絕不能得寸進尺。

不久,一行人抵達了目的地門前。

那是一扇要靠龍的臂力才能勉強打開的大門,據說過去的矮人們都是開關旁邊較小的一扇門進出,只有典禮等場合纔會用上這扇大門。

海吉馬爾將肩膀抵在門上使力──同時注意不讓背上的主人摔落──頂開了門。

父親──奧拉薩德克蜷曲於黃金王座。還有自己的母親──妃子奇麗斯多蘭,以及其他妃子──米亞娜塔瓏與穆薇妮亞都在。

三道視線詫異地望着走進來的海吉馬爾,一道視線盯着不同的地方──坐在自己背上的主人。母親奇麗斯多蘭就是這最後一道視線。

海吉馬爾搶在任何人開口之前吼道:

「騎乘於我背上的是安茲?烏爾?恭魔導王陛下!他是今後統治此地,役使龍族的君王!」

正確而言自己是侍奉黑暗精靈亞烏拉,不過這樣講比較快,海吉馬爾是獲得了許可這麼說的。

話一說完,現場一瞬間爲沉默所支配。衆人花了一小段時間理解他們所聽到的話。

「你瘋了嗎,小子!」

霎時間,父親勃然大怒。

這是當然的,父親是統治此地的君王──不對,是前君王,所以有這種反應很合理。

原本躺臥着的他抬起身子,做出隨時要撲上來的戰鬥態勢。

(意欸!)

老實說,好可怕。

如果要問自己與奧拉薩德克誰比較強,那還用說,當然是父親了。不只單論實力,戰鬥經驗也有着壓倒性差距。就連體格跟海吉馬爾比較起來都細瘦多了。

根本連毫無勝算都稱不上。

然而,海吉馬爾不得不做出剛纔的宣言。因爲海吉馬爾看過的書上寫着,沒有隨從會讓主人自己報上名號。

所以他想用眼神讓父親知道他不是自願的,但父親絲毫沒有察覺。燃燒着怒火的眼光,只貫穿了海吉馬爾一個人。向來將龍視爲最強種族的父親,大概根本沒把自己的主人或矮人放在心上吧。

「──龍族之王啊,只要你願意臣服於我,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你是什麼東西!骷髏嗎!」

怎麼可能會是骷髏啊。海吉馬爾在心中大叫。

海吉馬爾甚至火大起來,覺得父親身爲龍的感知能力,竟然會察覺不到主人一身的金銀財寶;但他又改變想法,覺得父親可能是太過憤怒,而注意不到其他事。

(該不會如果我沒激怒他,他也不會擺出這種態度……?)

不,應該不可能,說不定還會擺出更糟的態度。海吉馬爾正着急時,父親忽然露出狐疑的表情。

「……不對,你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什麼?」

大概是稍稍恢復了冷靜,龍的寶物嗅覺生效了吧。

海吉馬爾心想「這下慘了」。他環顧衆人想求援,但妃子們也跟父親一樣,對主人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大家都露出貪戀財寶的眼神,唯一隻有母親悄悄移動想開熘,但似乎無意幫助兒子。

「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極品,把你那件衣服獻給我,我就饒恕你無禮的態度,骷髏。」

「嗯……跟愚蠢至此的人交談,真是一種折磨。」

冷澹的聲音響起。

爲什麼父親做爲生物的本能,沒有告訴他死亡將近?恐怕是龍愛財如命的慾望妨礙了這種本能吧。

「蠢貨!你捨棄你唯一能存活的手段了!不對,我大可先殺了你──」

「──『心臟掌握(Grasp Heart)』。」

冬的一聲,龍父倒下了。

所有人視線聚集在此地最強的龍身上。

那身影文風不動,像是正在沉睡,但絕不可能是那樣。

冰冷的氣氛支配現場,這時絕對王者開口道:

「我沒興趣聽廢話。那麼海吉馬爾,哪個是你的母親?只有那一頭不用死,其他就拆一拆做有效活用吧。」

「是我!」

「是我!」

「是我!」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連海吉馬爾都差點說「是我!」了。

「……怎麼回事,生母、養母,然後還有個孵蛋母嗎?」

海吉馬爾看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兩頭龍。

兩頭龍嚇得失了魂。

她們的雙眼都因爲恐懼而渾濁。可想而知,畢竟最強的龍可是被瞬殺了。大家都不會想到要戰鬥或逃走,只是一看到救命的繩子垂下來就撲上去,就跟自己一樣,是爲了生存所做的正確選擇。

嚇壞了的雙眼移向海吉馬爾,討好似的看着他。在這狀況下他如果說「不,我只有一個母親」事情會變成怎樣。至高無上的主人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另外兩頭吧。

此刻,兩頭龍的生殺大權正握在海吉馬爾手上。但海吉馬爾心裏一點也不愉快,只是對於身處同樣境遇的同族產生了強烈的同情。除此之外,爲了將來着想,他也想對這些「母親」賣個人情。

「正是如此,陛下,我有三個母親!」

「是嗎,那真是遺憾,但約定就是約定。好吧,我就不殺這幾個了……結果龍的屍體只得到一具啊,龍的用途太多,一具屍體實在不夠……真是太遺憾了。」

偷瞄一眼,三頭龍妃一齊低頭,表示服從之意。

「你們出去,把所有龍召集過來。然後告訴他們,我將成爲你們的主子……如果有人不服,就由我親自應對。好了,去吧。」

妃子們飛也似的跑走,速度快到令人目瞪口呆,甚至都有點佩服了。

海吉馬爾不認爲她們會逃走,碰上這個大魔法吟唱者,逃亡只是毫無勝算的賭注,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了。不,其實以海吉馬爾的立場來說,她們逃走也無所謂。因爲這樣就能知道魔導王是如何抓到逃兵,又會如何處置。

海吉馬爾的脖子被人輕輕敲了一下,回頭一看,主人正看着自己。

「我要給你別的命令,這個命令非常重要。你把弄到手的矮人書籍當中,還沒看完的都拿過來。還有除了你的房間以外,其他地方的書也統統都拿來。」

「是!遵命!我立刻火速拿來!」

海吉馬爾趕緊放兩人下去,自己也用最快速度跑走。

「好,都走了。」

安茲目送海吉馬爾的背影消失,他已經問過海吉馬爾此地的龍只數量,如果數量有少那更好。

龍的屍體只有一具,想到那許許多多的用途,安茲很想再多得到幾具。只是,無故懲罰下屬以得到屍體,會違反安茲對自己要求的信賞必罰理念。

安茲喫喫竊笑。

如果有龍敢逃跑,就追上去殺掉,把屍體回收利用。安茲計算龍屍的用途之餘,視線轉向龍躺臥着的那座耀眼金山。

「……真不愧是龍,財寶堆積如山呢。」

雖然比起納薩力克的寶物殿只是小意思,但比安茲在這世界看到任何人獨自擁有的財寶都要多。

有金幣,不過更多的是看似內含黃金的金屬,還有類似寶石原石的礦物。

其中還有長達五公尺以上的黃金鎖鏈、某種動物的毛皮、鑲滿寶石的黃金手套、像是魔杖的質樸手杖等等。這些道具究竟都是從哪裏弄來的?

也許只有已然化爲死屍的龍才知道。

「嗯──好像都不是黃鐵礦或黃銅礦咧,大部分都是自然金,這大概就是龍的嗅覺使然吧……」

貢多認真觀察散發黃金光輝的礦物,嘴裏這樣說着。安茲一邊想「跟黃金有什麼不同嗎?」一邊打算回去之後再叫他鑑定。

「這裏的龍族寶藏都歸我所有,沒問題吧?」

「這是陛下應得的權利吧,不過在那之前,可以趁沒人在的時候把那個打開嗎?」

「呵呵,你也真壞呢。」

「這都是爲了研究。好了,那麼如果有什麼是陛下想帶回去的,麻煩告訴老子一下。照那頭龍的說法是沒有目錄,但如果是太過有名的矮人寶物會有點麻煩。」

「能不能當作是被龍拿走了?」

「這樣的話,龍族寶藏是陛下拿走的,老子想他們應該會要求陛下歸還喔。老子不認爲攝政會能對陛下要求什麼,但將來不留禍根應該很重要吧。」

「說的一點也沒錯。那麼我去關入口的門,接下來發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拜託你了,陛下。」

安茲與貢多分頭行動,各自完成自己的事。

安茲首先用「傳送門」叫出八肢刀暗殺蟲。

「──我命你們搜索這座王城,包括隱藏房間,並把所有書籍都拿來。遇到龍的時候,就說你們是我的部下。如果對方攻擊你們,可以殺了對方,但絕不可主動攻擊。還有……我是覺得沒有,但考慮到強者現身的可能性,你們要組隊行動,遇到強者時,以帶回情報爲優先。」

以矮人語寫的書籍,只能叫貢多念給自己聽了。

看到屬下分散到王城各處,安茲接着將龍屍扔進「傳送門」。

(嗯──如果剝下素材加工後,龍願意接受復活魔法的話,就能再做一套了,但應該不可能吧……)

戰鬥女僕由莉?阿爾法探出頭來,安茲命令她將屍體放在第五層,冰凍起來防腐。

「陛下!果不其然,門都沒開,寶藏應該沒人動過。」

「是嗎,那就我來開吧。」

與由莉道別後,安茲關上入口的門,站到寶物庫門前。

回想起YGGDRASIL時代,安茲心跳加速。寶箱形狀的掉寶總是讓人難以抗拒,就算裏面只有一塊電腦數據水晶,在打開之前也是不知道的。現在他在這裏又嘗受到同一種興奮。

然而──隨即鎮靜下來。

每次快樂心情遭到抑止時的不悅湧上心頭,不過,還留有一點點雀躍感。

安茲拿出板狀的魔法道具。

工藝品「七門粉碎者(Epigonoi)」。

這件道具雖然只能使用七次,但具有的開鎖能力可與九十級盜賊匹敵。

如果可以,安茲不太想用這件極爲珍貴的道具,但他沒有召喚擁有高階開鎖能力的僕役。八肢刀暗殺蟲專精的是匿蹤戰鬥,開鎖能力很差。

「──沒辦法了。」

換做是平常的話,安茲即使擁有稀有道具也總是捨不得用,這次卻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用了,可見對寶藏的期待感有多大。

他把工藝品貼在寶物庫上,解放力量。

安茲從開啓的門縫往裏面看看,然後與貢多用力握手。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表情勝過千言萬語。

黃金的光輝來自光線反射,沒有光源照射就不會發亮。然而那龐大的財寶,卻簡直像從內部閃爍光彩似的。只可惜放眼望去,毫無整理收納的概念可言。

「……真令人驚歎。」

跟龍的財寶一樣,矮人的財寶比起納薩力克也沒什麼,但以安茲個人而言,卻是值得讚歎的寶山。

安茲拾起一枚金幣,他沒看過這種金幣,也不是交易通用金幣,但又覺得跟矮人鑄造的金幣有點不同,因爲金幣上刻了像是人類側臉的圖桉。

「據說這裏過去曾跟統治山脈周邊的人類大國做過交易,所以應該是那個國王的側臉吧。那段時期盧恩工匠出手闊綽,可說是黃金時代啊。」

「是喔。」

安茲「叮」一聲彈了一下金幣,讓它掉回金山裏。它撞上堆積如山的金幣,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老子要稍微失禮一下了,老子要找找有沒有技術書,或是盧恩工匠做的道具,看能不能用在研究上。」

「去吧,我也來找找看。」

潘朵拉?亞克特若是在這裏,也許會很興奮。

安茲一邊回想起他那種異常的態度,一邊確認門已從內部鎖好,於是輕飄飄地浮上半空。

他看到武器與防具埋在金幣裏,這樣恐怕會刮傷,矮人們爲什麼不介意呢?

(我懂了,如果整理得整整齊齊,一旦遭竊,盜賊馬上就能找到自己要的財寶,所以才故意亂放。嗯,這樣的話也有可能會用常見的那招……)

「貢多,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這堆金幣底下有沒有可能做了暗門?」

貢多一臉驚愕地轉過頭來。

「原來如此!……老子不敢說絕對沒有,但就算有也很難找到。因爲真要找的話,得把這所有寶物統統搬出去纔行。」

至少也得搬動金幣纔行。

「從樓下測量樓上高度,如果厚度異常,會不會就表示有?」

「不,就算這底下真的做了暗門,老子想應該也是隻能放幾件寶物的滑動式小型寶物庫,恐怕很難用厚度判斷。況且一般來說,寶物庫的牆壁、地板與天花板都會設計得比較厚。」

貢多以眼神詢問安茲的打算,安茲搖搖頭。從這裏拿道具回去,只不過是想充當車馬費而已。若是爲了這件事而用上全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不是爲此而來,花時間找不確定有的東西也太傻了。總之將來矮人奪回此地時,再請他們讓我到場,以適當金額買下來,賣個人情吧。」

「瞭解,那就各自找找有沒有要的東西吧。」

貢多再度開始物色,安茲則挑了幾件魔力較強的道具。

「嗯,這是?」

在這當中,安茲發現了一把劍。

在這裏的寶物之中,或許具有最大魔力的就是這把劍了。

「嗯……換算成等級大約五十嗎?」

這把劍長度如同長劍,做了優美的裝飾。

是不是產自YGGDRASIL不知道,不過如果是這個世界的武器,那魔力量可是大得難以置信。安茲舉起出鞘的劍,用手指滑過刀身,觸感十分平滑。

「真是把精美的好劍,沒有刻盧恩嗎,那怎麼會……?」

安茲握緊了劍,霎時間,劍振動了,感覺就像魔力流竄其上。

「這是……連我都能使用?」

安茲出於職業因素,無法揮舞長劍。然而這把劍不知是何種魔法功效,似乎不受那種因素束縛。

「有意思。」

安茲揮了幾次劍,隨意將劍插進自己的手上。

果然毫無痛楚,安茲擁有的六十級以下攻擊無效化能力仍然有效。看來這件武器並不像葛傑夫那把劍,具有特別的魔法力量。

安茲有點失去興趣,發動了魔法。

「『道具高階──』」

「魔導王陛下!怎麼樣!找到有趣的東西了嗎?」

「──找到了幾件,我接下來會決定要帶什麼走。」

「這樣啊!再麻煩你嘍!」

魔法施展到一半被貢多打斷,安茲把劍扔進寶山裏。

安茲能裝備的劍雖然很有意思,但目前來說也不過如此而已。要從這裏帶走的話,應該選個更不一樣的,對安茲更有利的道具。

(只有這點程度的魔法道具啊,真遺憾,不過算了,是我不好,不該妄想這裏會有世界級道具。)

安茲物色了一會兒,找到了自己看得上眼的道具。

「貢多,我選好了。可以幫我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國寶嗎?」

4

「那,我要開始嘍。」

亞烏拉對站在身旁的夏提雅說完後,打開帶來的世界級道具──卷軸,啓動它的能力。

山河社稷圖。

這件道具簡單來說,就是能夠把對手關進隔離空間。更正確來說,是讓繪畫世界與現實世界掉換過來,將現實世界篡改得像繪畫一樣。

這裏所謂的「對手」與超位魔法「天地改變」相同,以處於同一區域的所有存在──不分生物無生物──爲對象,只要待在那個場所,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次包括王都在內,整個巨大洞窟的內部空間,都被困進山河社稷圖製造出的異界。

夏提雅與安茲由於有世界級道具保護,當然沒被困在異界裏,而是出現在代替被吞沒的現實具現化的繪畫世界裏。亞烏拉由於是發動者,因此強制進入其中。

這個繪畫世界與現實世界完全相同,沒有任何迥異之處。然而這個世界終究只是幻象,只要山河社稷圖的效果結束,或是走出發動效果的場地,一切就會如煙一般消失。換言之,假設在繪畫世界裏獲得了寶物,那麼寶物也會消失。

當然,兩人是自願入侵受困的現實世界。一般來說,世界級道具無法對擁有世界級道具的人生效,除非對方接受道具的效果。其實更正確來說,是營運團隊不希望玩家用這招設陷阱,而做了這種效果的補丁。

塗改現實世界具現化而成的異界共有一百種,擁有道具者可以從中選擇。

例如持續給予火焰損傷的熔巖地帶;給予冰屬性損傷的嚴寒地帶;每隔一定時間就會打雷的雷擊地帶;能見度極低的豪雨地帶或濃霧籠罩的世界等等,算是較基本的例子。

比較特別的,還有被包圍的戰場。這個世界每隔一定時間會出現爲數不少的援軍,替玩家攻擊敵人。只不過援軍實力只有敵人平均等級的六成左右,因此頂多只能用來削減對手的力量。

如果選擇單挑的戰場,可以引發的特效是召喚使用者等級八成左右的強者,而且數量等同於敵方人數,因此若是想打倒敵人,應該使用的是這個世界。

這件道具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將對手拖進異界,而是使用者可以任選特效影響的對象。換言之做出熔巖地帶時,使用者選出的人是不會遭受火焰損傷的。

但也有個弱點。

除了特定異空間之外,每次會從四十個逃脫方法當中隨機選出一個,如果對手用這種方法成功脫身,這件道具的所有權就會轉給對手。當然,每種逃脫方法都不簡單,但是就不用打倒擁有者也能奪得道具這點而論,可說比其他世界級道具簡單。

這次亞烏拉選的是特定異空間之一,就是個單純的封閉空間。

這個空間除了對手無法逃走之外,不會給對手任何負面影響。然而這個空間的逃脫方法也就只限一種。

「那麼,半藏,我想請你去盯住這個世界的脫逃路線,不然要是被對手跑掉就麻煩了。耳朵借我。」

半藏從影子中現身,亞烏拉湊到他耳邊,把脫逃方法告訴他。

亞烏拉覺得自己的感知範圍中應該沒有人躲着,但還是小心爲上。

「那麼亞烏拉,有幾個人是之後入侵這個世界的?」

「嗯,只有兩個。」

這個答桉表示敵方沒有人擁有世界級道具,難怪兩人要安心地呼一口氣了。

夏提雅環顧舊王都裏櫛比鱗次的房屋,雖然這是座相當大的都市,但居民好像全都逃難去了一樣,四下悄然無聲。

她必須趕緊抓住統治掘土獸人的氏族王,傳達無上至尊的金言玉語,但視野卻這麼不開闊,看不到那傢伙待着的房屋。

「沒辦法把這些屋子也弄不見嗎?」

「嗯,沒辦法喔。不過可以弄出持續給予損傷的區域,破壞建築物就是了。比方說如果有整排木造建築,可以做出熔巖地帶,把它們燒光光。」

「但是那樣說不定會把敵人也殺光,所以你纔沒這樣做,對吧?」

「對啊,我也可以只發動一段時間,然後再回收活着的人……可是要是把礦石什麼的熔化掉就可惜了。」

掘土獸人們由於會喂小孩子喫金屬,因此這座都市內想必收集了大量金屬、原石或礦石。亞烏拉說燒掉太浪費,夏提雅也覺得有道理。

「況且安茲大人的命令,是先確認對方要不要臣服嘛。」

「如果拒絕就把他們殺到剩下一定數量,對吧。」

「……夏提雅。」

看到亞烏拉半睜着的冷眼,夏提雅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不要緊的呀,這次我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會犯錯的。」

「那就好。」

「你好像終於相信我了呢,我可是有在用腦的喲。那我們走吧。」

「嗯,好。減少數量的事就交給夏提雅,沒問題吧?」

「我是覺得我比你適合這項工作,你不介意吧?」

亞烏拉要使喚魔獸部下才能發揮十全力量,不適合處理這類工作。

「你說得對……如果馬雷在的話,就能引發地震什麼的,一口氣減少數量了。」

「畢竟那孩子在廣範圍攻擊方面可是納薩力克第一呀,我雖然也頗有自信,但在這種場所力量會受限的。」

不過如果用地震消滅敵人,就無法執行主人的「揀選」指令了。要是能這麼做,她打從一開始就用豢畜等方式隨機殲滅了。

「所以大人纔會那樣命令你吧。我覺得這次的一連串工作,也具有讓夏提雅學習的意義在喔。」

亞烏拉重複一遍主人命令過自己好幾次的事。

「說得對。」夏提雅一面回答,一面不經意地說出自己在意的部分:

「從遭遇到的敵人的實力來想,這裏應該沒有打倒死亡騎士的人呢。這樣想來,我覺得比較可能是湊巧打倒的,或是用了某種道具遣返召喚出來的魔物……安茲大人竟然會估計錯誤,真是稀奇呀。」

夏提雅發現亞烏拉半睜着眼看着自己。她不覺得自己有問什麼該遭人白眼的問題。

「怎麼,我有看漏什麼部分嗎?」

「不是那個意思啦──嗯……唉,你好笨喔──」

夏提雅忍不住不滿地看着她。

如果自己有看漏什麼,直接說出來不就得了。亞烏拉猶疑一會兒,才終於說出答桉:

「我說啊──安茲大人怎麼可能犯這種錯嘛。」

「你是說死亡騎士被打倒,也是安茲大人的計劃之一嗎?的確,安茲大人製作的死亡騎士性能優越,以直到今天這一刻遇過的對手來說,不可能打倒他們……」

亞烏拉敲了一下手,說:「這也有可能呢。」

「對耶,也有可能是故意讓對手殺掉死亡騎士啊──我是沒想到那麼多,我想說的是『大人沒有估計錯誤』。那個死亡騎士要不就是跟吊橋一起摔下去了,要不就是被推落大裂縫摔死了。因爲越過那座要塞的地方還有死亡騎士的足跡,但對岸就沒有了。也就是說死亡騎士是在途中被打倒的,那死因當然只有一個嘍。」

「這樣的話,不就表示安茲大人想錯了嗎?」

「就說不是了嘛,如果安茲大人是認真那樣說,那你說的是沒錯啦。」

「究竟是什麼意思?」

見夏提雅一頭霧水地皺起眉頭,亞烏拉邊喊着「哎喲──!」邊急躁地跺腳。

「就是這個意思啊,我跟你說,安茲大人早就察覺死亡騎士是摔落那條大裂縫而死的了。」

「咦?」

「唉~回想一下當時的情形啦。你看嘛,就是大人解釋給夏提雅你聽的時候啊。我那時正想問死亡騎士是不是被推落大裂縫而死,結果安茲大人看向我,指示我不要說出口。你沒看到大人做出指示的那一瞬間嗎?」

夏提雅不禁驚訝得直眨眼,的確,她記得主人有比出那種手勢。她本來以爲那是因爲亞烏拉要說話,所以叫她安靜;但如果是那位無上至尊,如果是那位天才級的策略家,比起推測錯誤,亞烏拉的說法比較能令她接受。

但若是如此,主人爲什麼要對自己做那些說明?

「看你一臉疑惑呢,稍微想一下不就懂了?」

亞烏拉一副拿自己沒轍的語氣,使得夏提雅內心打轉的思緒全部指向一個結論:

「莫非都是爲了我,也就是說大人是爲了訓練我,才故意那樣做的?」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一路上,夏提雅你爲了提防強敵,對安茲大人問了很多問題,對吧。如果你知道死亡騎士是摔落大裂縫而死,還會問那麼多嗎。啊,不可以讓安茲大人知道我泄密喔!都是你講那種話,好像懷疑安茲大人的能力……」

「我怎會懷疑大人的能力!那是不可能的!」

什麼懷疑無上至尊的能力,夏提雅真想拜託她別若無其事地講出這麼大不敬的話來。

「哎,反正要保密喔。因爲安茲大人有比手勢,要我瞞着你。」

「這是當然了。」

冷靜一想,亞烏拉的行爲可是大罪,因爲這樣等於無視無上至尊的命令。但她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她覺得夏提雅對無上至尊出言不遜──

(所以到底是亞烏拉犯上,還是我犯上,還是說這樣不算犯上?嗯──)

夏提雅開始頭痛起來,總之決定不要胡思亂想,瞞着不說也就是了,打算就此不再多想。

(……可是,這樣做會不會也算犯上?嗯──)

「……嗯~說到這個,安茲大人不是說如果對方不服從,就要把數量減少到一萬左右。那時大人說也要留些母的,那小孩子呢?」

「我有打算讓一些活命喲。」

「可是,那些傢伙不是會因爲小時候喫的金屬而變強嗎。再說既然要支配,小孩子應該比較好洗腦吧。夏提雅──」亞烏拉調皮地咧嘴一笑。「安茲大人沒有詳細說明,就表示……我看這是測驗吧,派半藏去請示大人也是個辦法,但那時大人的說法,感覺像是交給你處理吧。也就是說,我想大人應該會看你如何應付……我們的守護者負責人不知道辦不辦得到喔~」

夏提雅以一絲淺笑作答,她從那時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

「公母各四千,小孩有兩千就夠了吧。」

「唔唔,嗯~應該差不多吧,你好像很有把握──嗯?」

亞烏拉話講到一半停住,把手貼在長耳朵後面。夏提雅知道她在做什麼,就儘可能不發出聲音。不久,少女面帶笑容看着她。

「啊,我聽到大量掘土獸人移動的聲音了喔。」

「是在逃難嗎,還是在排兵佈陣呀?」

「光聽聲音我不敢確定,不過好像不是在逃難,聽起來像是擴散到都市外。」

聽聞這裏的掘土獸人有八萬人。亞人類種族會隨着成長而變強,換個說法,這裏所有人都是士兵。動員至少超過一萬的兵力,並投入都市地帶時,人數的優勢會減半。

進攻方的人數少到稱不上軍隊,但武力卻達到了非比尋常的等級,這點在龍的那件事之後,應該已經傳遍了掘土獸人之間。這麼一來,只要是稍微有點頭腦的人,應該會趁殿軍應戰時讓所有人到都市外避難,組成陣形後再將敵人引誘出來交戰。如果人數少的敵人在都市內固守不出,那就包圍都市,重複進行零星的牽制攻擊,等敵人疲累再以精銳突襲,算是比較妥當的戰略。

無論如何,對手都需要能佈下大軍的開闊場所。

這正是夏提雅等人的目標。

「在那邊。那就先從談判開始吧。」

「當然了呀,我可得好好加油,不要讓安茲大人久候了。」

總數超過六萬的掘土獸人戰士,做好準備等着敵人過來。並未懷孕或正在生產的母獸人能夠與公獸人同等地戰鬥,所以才能動員這麼大的人數。即使調動了有史以來最大數量的軍隊,氏族王貝?裏尤洛仍然悶悶不樂。

情況實在太不尋常了,包含王都在內,如此巨大的洞窟內空間,突然被朦朧的霧靄所籠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整裝待發的軍伍朝着王都列隊,若是對手被這麼大的人數嚇得不敢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軍隊只帶上了最低限度的糧食,寶物等矮人會喜歡的東西都原封不動。除非對手太笨,否則應該知道交戰沒有好處。

然而有人從王都走了出來。

是身穿紅鎧的人,以及黑皮膚,種族異於矮人的某人。

有些人偷看過王都前一行人與龍的對話,照那些人的說法,應該還有兩個人,但不見人影。也許那兩人在回收寶物,這兩人則來爭取時間?

「我確認一下,那不是哥雷姆,對吧?」

「是的,那個不是。」

照猶稚的說法,哥雷姆是穿着黑鎧的高大存在,那麼紅鎧人應該不是了。不對──

(最好認爲那個也可能是一種哥雷姆。不過,對方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們數萬大軍的面前,究竟是爲什麼?該不會是有自信能殲滅這裏的所有人,所以才正面現身吧──不可能。太扯了,再怎麼說也太離譜了。)

裏尤洛搖搖頭,取消內心浮現的可怕想像。

的確,對方能做出這個異常空間讓他大感驚愕,可以想見對方擁有超乎想像的力量。而且據說對方還沒動武,龍就低頭臣服了,可見實力一定是相當強大。

但再怎麼說,己方可是有六萬以上的兵力,跟數百或數千是不能比的。對方不可能與這樣的大軍抗衡。

不過如果是哥雷姆的話,那還稍微說得過去。

哥雷姆沒有生物無可避免的疲勞,能夠永遠戰鬥下去,所以只要力量足以打倒裏尤洛,理論上是能夠殺死己方的所有人。

但理論終究是理論。

假設幾個人當中有一人,幸運地給了對手擦傷,重複幾千次,累積起來的擦傷就能構成打倒對手的損傷。

數量就是力量,憑着這六萬軍隊,只要是地面戰,就算是龍王應該也殺得死。

「──我先去跟對方談談,你們在這裏待命。如果我遭遇不測……也罷,到時候你們就看着辦吧。」

「太危險了!」

一名侍從說出了理所當然的話來。

「……如果是哥雷姆的話不能交談,所以得跟旁邊那個黑皮膚,不同於矮人的傢伙談了。不過我得問出對方的目的,不然情況不妙。」

無論別人說什麼,裏尤洛都想先理性溝通。

對方肯定是強敵,既然如此應該先問出目的,如果可以談判,就支付相應的代價也行。假使對方願意爲掘土獸人趕走龍王,裏尤洛甚至願意擁戴他們成爲取代龍的新主人。即使不行,只要他們願意站在掘土獸人這邊,裏尤洛可以支付比矮人更高的報酬。

「你們都不要跟來,我方光是太多人過去,就有可能開啓戰端了。」

裏尤洛沒再對侍從們說什麼,就邁開腳步。

看到行伍往左右兩邊大幅分開,對方應該也發現裏尤洛走過來了。他們停下動作,觀察着裏尤洛的舉動。

「讓你們久等了。」

聽到裏尤洛的第一句話,兩個敵人互看一眼。

裏尤洛環視四周,果然不在。沒看到與龍僵持不下的另外兩人──矮人與戴着骷髏頭盔的傢伙。

「是喔,你誰啊?」

黑皮膚,個頭小的那個出聲了。

那麼紅鎧人真的是哥雷姆了。看起來就像把旁邊這個人類種族的膚色變白,個頭變大的種族。只是側眼觀察之下,總覺得看起來有點像人偶,又好像不是,完全無法掌握真面目。

「我是統治此地掘土獸人的氏族王貝?裏尤洛。你──兩位是?」

「我們是受共同前來此地的偉大君王命令,來此支配你們的。」

(說話了!)

紅鎧人開口了。裏尤洛聽說哥雷姆不會說話,看來這人不是哥雷姆了。

裏尤洛拼命壓抑住內心動搖,回答:

「支配?」

「沒錯,我們的君王是爲了支配你們而來的,下跪低頭吧。」

這下該怎麼做?裏尤洛讓頭腦高速運轉。

他不反對低頭歡迎新的統治者,只要在統治者底下增強勢力,日後再加以推翻就行了。

但有一個問題,就是還不知道對手的力量就加入麾下,或許不太妥當。有一頭龍似乎已經臣服於他們,但那頭龍不是龍王。說不定一加入麾下,他們就會命令掘土獸人與龍王戰鬥。

「……我以爲還有兩位人士一起前來,請問他們怎麼了?」

「你沒有必要知道,我只準你回答投降,或是不投降呀。」

看來對方無意提供任何情報,既然如此,得查明對方的真正想法──究竟有沒有打算與己方交戰。對方充滿自信的態度說不定只是虛張聲勢,實力到底強不強也是未知數。

「……你說要支配我們,但我們不知道各位的實力,在這種狀況下很難接受你的要求,你能明白嗎?」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能讓我知道你們有多強,我們願意受你們支配。然而兩人面面相覷,聳了聳肩。

「這樣呀,我收到的命令是你們不願意投降,就減少你們的數量,強迫你們低頭。我要你們現在互相殘殺,把數量減少到公的四千、母的四千、小孩兩千。你比較能看出哪些人有價值吧?」

「等你們減少到一萬人了,就帶你們到我們的國度,讓你們在魔導國幹活。」

氏族王一瞬間因恐懼嚇呆了。

不是因爲講話的內容太過分,而是對方講話毫無傲慢口吻,只是用正常語氣說出理所當然的一番話。

這兩人必定是認爲辦得到,纔會這樣說。

沒錯。

這兩人毫無疑問地認爲光靠自己,就能把這裏的六萬兵士屠殺殆盡。

是瘋子,還是自視過高,或者是──

難以理解的態度讓裏尤洛完全不知所措。

怎麼可以仗都沒打,就聽從對方蠻不講理的命令?

也許是感覺到裏尤洛的敵意了,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扭曲起來。

矮人有毛,所以勉強還看得出來,但這兩人只有頭頂有毛,很難掌握表情。不同種族之間的隔閡實在太深了。

「等……等一──」

裏尤洛想說「等一下」,但對方不等他說完。

「──那麼,現在我先減少一點數量。所以,你可別把身上的衣服拿給別人喲。」

一般來說,掘土獸人沒有穿衣服的習慣,因爲他們有覆蓋全身的毛皮。

然而,王者有王者的權威,需要一些清楚易懂的象徵。爲此裏尤洛纔會穿起衣服,戴上讓矮人打造的氏族王王冠。同時他也在打如意算盤,萬一有什麼狀況時可以讓別人穿上當替身,不同種族的人必定認不出來。

難道對方是看出了這點,才警告裏尤洛?

的確,殺死君王是最簡單易懂的勝利條件。但若是如此,爲什麼不現在實行?

(不,不對,是爲了其他理由……難道……不,錯不了。他不是爲了殺我才這麼說,反而是怕不小心殺了我,纔要我這樣做!)

不同種族之間難以分辨,但只要穿上衣服就認得出誰是氏族王,所以對方那樣說是在施恩於他,要饒了他的命。

「那麼,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你們那邊一往這邊來,我就要開始了,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可以把要留下來的人選一選喔。」

「快回去呀。」

對方揮揮手指示裏尤洛回去,一副無意再談判的態度。

這跟裏尤洛預料的差太多了。

(我已經說我方願意屈膝了,他們竟毫不讓步!一點讓步的意思都沒有,就表示……我們的性命對他們真的毫無價值……)

看到對方冷澹的反應,氏族王拼命壓抑心中湧升的恐懼。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把這裏的六萬兵士減少到一萬……沒錯,不可能。他們是看到這麼龐大的兵力,嚇瘋了!)

以常識來想,這個答桉應該比較合理。就算是龍,也不可能殺光這麼多人──

霎時間,氏族王靈光一閃。

(莫非是想採取飛上空中,攻擊後逃走的戰術嗎!)

要是對方像龍那樣戰鬥,那就棘手了。

這麼一來,在這開闊場所佈下軍陣就適得其反了。

那麼是否該立刻將全軍調回住宅區?

可是,那樣太危險了。假使對手擁有某種破壞房屋的手段,住宅就會受到嚴重損害。看來除了這裏,的確沒其他地方能充當戰場了。

氏族王回到自己的軍隊裏,侍從們都聚集到他身邊。

「結果那是哥雷姆嗎……您怎麼了嗎?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

看來對那兩人的恐懼寫在臉上了,氏族王摸了摸臉,下達命令:

「嗯……總之把藍掘土獸人與紅掘土獸人召集過來。」

「您是說親衛隊嗎?」

「不只親衛隊,各氏族的英雄豪傑統統集合。」

裏尤洛雄赳赳氣昂昂地吼叫,這是當他成爲氏族王,立於衆人之上時獲得的吶喊,具有特別的力量。聽了這聲吶喊,一萬以上的軍勢殺向敵人的模樣看起來甚至很過癮。然而,結果卻慘不忍睹。如同拍打在牆上的流水,展開突擊的士兵們撞上看不見的牆壁彈飛出去。

飛濺的可不是水花,而是掘土獸人,或是掘土獸人的殘骸。如果敵人是龍或巨人,這或許是有可能的;但對手卻是比掘土獸人更小的生物。

「飛出去了……」

某個侍從呆愣地喃喃自語。

襲擊的掘土獸人們飛上半空中,這種說法絕不只是譬喻。而且不是一次一隻,是幾十只一起被打飛。

淪爲碎肉殘肢的屍塊灑落在同胞的頭頂上。身上黏着肉片的士兵們卻毫不介意,繼續突擊,然後自己也變成肉片灑在同胞身上。那副光景有如惡夢情境。

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好像沒有噴出血花,更使得整個場面缺乏真實感。

「那……那那……那到底是什麼啊!」

侍從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但裏尤洛已經無力回答了,只有心裏的想法化爲言詞溢滿而出。

「想不到竟然那麼……」

「氏族王!那個究竟是什麼啊!跟我看到的哥雷姆根本不能比!」

每一下攻擊都把來襲的掘土獸人一齊打飛。那已經不叫戰爭,連殺戮都不是,只是處理罷了。爲了擴大勢力而四處召集的同族們,如今成了廢棄物遭到大量處理。

「只……只能逃跑了吧!」

「能往哪跑!」

裏尤洛對慌張失措的侍從大喝一聲。

「在這奇怪的空間裏,能跑去哪裏!那人已經說了,要殺到我們剩下不到一萬!」

侍從們都啞然無語。

目睹那壓倒性的──真正有如怪物的力量,就能明白那番話不是威脅或玩笑之類。雖然難以置信,但也只能相信,這超過八萬的人民當中,只有僅僅一萬能允許活命。

裏尤洛想過現在去求饒或許還不遲,但那兩人看着他們的眼神毫無溫情,可以說那個龍王都還比較宅心仁厚。

(他們一定不會收回把數量減少到一萬的說法。)

「這太離譜了!氏族王!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矮人究竟叫來了什麼樣的魔鬼啊!」

「那麼矮小的生物,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

聽到侍從說的話,一個想法忽然閃現裏尤洛的腦海。

「該不會那個紅鎧人也是矮人派來的兵器吧。他們知道哥雷姆壞了,所以派來了更強大的兵器……」

「……那如果打倒那個紅鎧人,是不是會派更強的兵器來?」

在士兵們的哀嚎當中,只有裏尤洛的周圍急速安靜下來。

「退兵──」

「住手!讓他們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不管那傢伙擁有多過人的力量,應該都會累。既然如此,我們就看準對手揮不動武器的時候,再做一次談判,誘使對方稍微讓步就行了。」

「原……原來如此……可是……那個東西真的會累嗎?」

這句話說中了裏尤洛的心聲,但是──

「不管再怎麼樣,活着就是會累纔對。的確,那人的體力應該在我們之上,但一定會疲勞,所以只能讓那傢伙揮武器揮到累!……也許不用等到他累,只要他殺膩了,或許會願意談判。」

氏族王說出了不想說但非說不可的話:

「況且打也不可能打贏的!那麼可怕的怪物!」

士兵絕不會因爲灰心喪志而臨陣脫逃,裏尤洛使用的突擊吶喊,能將下屬變成無所畏懼的戰士。這就像狂戰士(Berserker)的狂戰士化(Berserk),具有攻擊力上升,但相對地防禦力下降等效果。而最重要的是,它能賦予兵士對任何恐懼效果的完全抗性。只不過對於氏族王的命令不管再危險都不會拒絕,是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置生死於度外的士兵們繼續突擊,原本那樣龐大的兵力,就在一段短得無法置信的時間內減少了一半。

這時,已經沒有人還有力氣開口了。

看到眼前的大慘劇,尤其是單單隻由一個人造成的慘狀,沒有人能不灰心喪志。

除了一個人之外。

那唯一的一個人──裏尤洛擠出最後的勇氣。

「萬中選一的英雄們!」

沒人回應。

裏尤洛眼睛看着的,是紅掘土獸人、藍掘土獸人等擁有非凡力量的掘土獸人們集合而成,全氏族最優秀的小隊。

他們之所以沒回應裏尤洛的呼喊,是因爲每個人都用絕望的目光看着那個紅鎧。

他們自己大概完全不覺得有勝算吧,起初召集他們時眼中還有光輝。但如今放眼望去,一排一排都是失魂落魄的暗澹眼童。

爲避免降低防禦能力,裏尤洛沒讓他們狂化,但也許是做錯了。

爲了稍微振奮他們的精神,氏族王高聲喊道:

「你們是我們的最後王牌!對方殺死了許多弟兄,應該已經疲憊不堪!只要你們出馬,必能給予那人應得的痛楚!」

應該已經疲憊不堪──裏尤洛雖然這樣說,但那人看起來毫無倦色。那個紅鎧好像不知疲勞爲何物,把來襲的掘土獸人大卸八塊後打上半空,憑着那把形狀怪異的槍形武器。

「沒錯!不管再怎麼說,那人既然活着就會累!你們辦得到!上啊!衆英雄!」

裏尤洛懷抱着祈求的心情嘶吼,送英雄們上戰場。

他指示士兵們開路,好讓英雄們能到達紅鎧面前。然後英雄們殺向紅鎧──

──裏尤洛慢慢閉上眼睛。

「大……大王,我們偉大的氏族王……」

他一面聽着侍從顫抖的聲音,一面慢慢睜開眼睛。

「什麼……什麼都不用說了。我知道,我……我也看見了……」

沒有任何不同,對,如出一轍。

就跟普通士兵一樣,精挑細選的英雄們化爲屍塊四處飛散。而且真的只在一瞬間,就跟一般小兵是一樣的死狀。

「……這實在太……這實在太……」

裏尤洛說不出其他話來了,他無法理解紅鎧是何方神聖,但肯定是比龍更強的存在。

裏尤洛已經無心做任何事了,只要默默靜待時間經過,對手就會得到他們要的結果。

「……他們說小孩留兩千,去選出兩千人吧。」

「氏族王……」

「……已經無計可施了,只要有一萬人存活,應該……應該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沒人回答裏尤洛說的話,因爲大家都心知肚明。

知道沒有其他辦法了。

裏尤洛無力地低垂着頭,心情就像走在安全的地方,卻突然遭到魔物襲擊。

「是說魔導國究竟是什麼啊,跟矮人是什麼關係啊,誰來告訴我啊……」

這是發自內心的低語。

但即使如此,眼前的慘劇仍然逼人預料到即將進行的更大慘劇。

無意間,裏尤洛看到貼身侍衛拿在手上的籠子。籠子裝的是食用蜥蜴。裏尤洛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但仍然因過度壓力而把手伸進籠子裏,一把抓起活蹦亂跳的蜥蜴,正想從頭部咬下去的瞬間,突然腹部竄過一陣劇痛,讓他身體彎成了ㄑ字形。

他們不可能戰勝今後即將統治自己的霸王,東山再起根本是睜眼說瞎話,空虛到自己都無言以對。不論經過幾個世代,都絕對不可能玩陽奉陰違那一套。安傑利西亞山脈的掘土獸人今後世世代代,脖子上都會套着繩子,擁戴令人畏懼的主人。

蜥蜴發瘋般的死命掙扎,熘出裏尤洛的掌心,消失在士兵們的腳下。「啊……」裏尤洛可悲地哀嘆一聲,因爲太過悲慘,而靜靜地啜泣起來。

「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先告訴我不就好了!爲什麼,爲什麼不肯先告訴我!」

掘土獸人史上,被譽爲空前絕後的君王發出的嗚咽,融入孩子們被己方兵士處理掉的哀號中消失。

5

安茲與貢多一同走出寶物庫,只見一羣龍在那裏拜伏於地。數量連同海吉馬爾在內共有十九頭,表示他所說的龍全員到齊。這樣就不用特地追捕了。

(……所有龍臣服於我沒什麼不好,不過沒能得到更多龍屍實在可惜……還是隨便找理由殺掉幾頭?不,那樣太沒人性了。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們繁殖,增加數量後再回收……嗯,好像都一樣?)

「──偉大的魔導王陛下,我將發誓效忠陛下的龍都召集來了。」

安茲正陷入沉思時,海吉馬爾向他說道。總之安茲先把剛纔的念頭放到一邊,回答:

「抬起頭來。」

拜伏的龍羣一齊抬起頭來。

畢竟體格龐大,一抬起頭,身高就遠遠超過安茲,但他不覺得自己被蔑視了。

不過,其中有幾道懷疑的視線。

這些龍想必是聽了事情經過,但還無法相信安茲真的一擊殺死了龍父。不,換成安茲站在他們的立場,或許也會這麼懷疑。很多事沒有親眼看見是無法相信的。

安茲正如此想時,一頭龍發出怒吼:

「我無法接受!殺了我父親的人竟然──做什麼?」

安茲走到怒吼的龍面前,然後用笑容動了動手,表示「放馬過來」。

龍爪霎時一揮,逼向了安茲。

雖然快,但比最近才交戰過的食人妖還慢。

安茲躲都不躲,正面接下龍的一擊。龍必定是以爲攻擊太快躲不掉,露出了滿面笑容;等看見那副笑容因爲明白到對手是不用躲而凍住後,安茲施展魔法:

「『心臟掌握』。」

那龍就像父親一樣癱軟倒下,安茲的視線從他身上移向其他的龍。

「還有誰要來嗎?」

安茲平靜地一問,龍羣比剛纔更爲恭敬地拜伏於地,身軀緊貼在地板上,再也沒有人敢懷疑安茲的力量。

安茲將龍屍扔進「傳送門」,帶着貢多騎到海吉馬爾背上。

海吉馬爾的母親體型較大,比起海吉馬爾,似乎更適合讓統治者騎乘。

不過安茲心想反正都騎來這裏了,就騎到最後吧。

「到外面去,我的屬下應該在那裏等着。」

安茲與龍羣一同來到王都外,在半藏的帶路下,來到大量掘土獸人跪拜的地方。

多到數都懶得數的掘土獸人只是拜伏於地,看起來相當異常,看到這光景的貢多,發出了些微沙啞的叫聲。

安茲也很想做出相同的反應,但兩名守護者一副「我們很努力」的笑容,安茲無法對她們擺出那種態度。

「安茲大人!屬下聽從您的命令,就像這樣,全都挑選完成了。數量公的四千,母的四千,小孩兩千,其他都成了屍體。屬下有命令他們回收完好的屍體,收集起來放在別的地方。」

「是嗎,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慈悲以待,他們卻沒有懷着感謝接受是吧,真是羣愚蠢的東西。」

安茲看到在最前面低垂着頭,穿着衣服的掘土獸人渾身一顫。

「那麼哪個是他們的王?」

「那邊那個。」一看夏提雅所指的人,果然是剛纔那個掘土獸人。安茲在呼喚對方之前先發動了漆黑光芒。因爲根據研究結果,還是要這樣比較有統治者的風範。

聽着龍羣騷動不安的聲音,安茲對掘土獸人王出聲道:

「掘土獸人之王啊,抬起頭來。」

「是!」

掘土獸人王渾身發抖地抬起頭來,然後睜大雙眼,像結凍般停住了動作。

他「嗚」地呼了口氣,聽起來格外大聲。

「……人們都知道我是慈悲爲懷的君王。你沒有立即答應我的提議,這份罪過,我認爲已經由你的同族流血償還了。今後,只要你們爲我竭力效命,我保證讓你們繁榮昌盛。」

「謝大人!我等將殫精竭力,子子孫孫爲大人賣命!」

「答得好,我喜歡。」

「是!謝大人──!」

安茲揮揮手錶示話講完了,掘土獸人王再度低頭致謝。

(好!不枉費我做了各種練習。)

沒白費他對着鏡子練習好幾次,嘗試過各種臺詞的說法。安茲內心握拳叫好,然後轉向表現值得嘉許的兩名守護者。

「做得好,你們真是我的驕傲。」

「謝謝大人!」

「有大人這句話,屬下過去的恥辱都得到洗雪,心裏真是太高興了。」

「唉,嗯……」

看到夏提雅這麼高興,安茲確定自己沒說錯話。

「那麼數量這樣就行了嗎。如果還嫌多,屬下可以再減少到安茲大人要的數量。」

「不……不了……這個數量就可以了。話說回來,你們有遇到算得上強敵的人嗎,不是與我們做比較,而是以這個世界來說可稱爲強者的人。」

「非常抱歉,屬下沒發現那樣的──」

「唉,沒有。剛纔與安茲大人說話的氏族王似乎算比較強的,雖然我們沒親眼看過他的力量。」

「這樣啊……」

不知道對手是如何打倒死亡騎士的,或許只是湊巧吧。說不定──

(也有可能是掉進那條大裂縫了……)

安茲到現在纔想到這個可能性,覺得好丟臉。那時自己還跟夏提雅講得口沫橫飛,結果根本錯得離譜,一回想起來,就覺得臉好像要着火一般──但這種羞恥感馬上就消失了。只是就像慢慢悶燒一樣,安茲變得想在地上打滾。尤其是一想起夏提雅抄筆記的樣子,他就再次──又恢復平靜了。

這時候應該敷衍過去嗎?

可是一個弄不好,將來可能會有人說「安茲大人那時候雖然這樣說,其實~」之類的話也說不定。

(慘了!真的慘了!實在不該自以爲是,講得那麼過癮的。真想哭。)

安茲大嘆一口氣。

(好吧,仔細想想也許這是個好機會,可以告訴守護者我也會失敗。只要從現在慢慢將我從「好像很厲害的統治者」降低到「還過得去的統治者」,也許能從精神上的痛苦稍稍得到解放。而且這樣做,說不定守護者們比較能找出我的失誤,隨時提醒我。)

據說龍的感知能力優秀,因此安茲隨便下個命令將他們趕走,接着移動到稍微遠離掘土獸人的位置。被拋下的貢多看起來好像很寂寞,但只能請他忍耐了。

剩下三個人獨處,安茲喉嚨發出咕都一聲。

接下來安茲要做的事,也許會讓至今的努力毀於一旦。對於改變狀況以及即將發生的事,他感到很不安。即使是不會感覺到恐懼的身心,他仍覺得有點害怕,但還是擠出了勇氣。

「你們倆聽好……還記得我說過,這個地方或許有能夠輕易打倒死亡騎士的存在嗎?」

兩人看看彼此,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對,看來那是我弄錯了。我打倒的龍或許能打倒死亡騎士,但沒有其他強者了。」

「屬下明白的,安茲大人,您那樣說是爲了教誨屬下吧。都是屬下不成材,您纔會寧可自己丟臉也要幫助屬下──我夏提雅?布拉德弗倫,深深感謝大人滿懷慈悲的心意!」

「……嗯?」

不可思議的是,兩人都用尊敬的眼神看着自己。尤其是夏提雅特別誇張,臉頰紅潤,兩眼淚光閃閃,好像不把嘴抿成一條線就要哭出來了,看起來感動萬分。

這番話有哪裏值得尊敬了,安茲大感困惑。是什麼觸動了兩人的心絃?

(可是這話是夏提雅說的,是不是該否定纔是正確答桉?不……不對,夏提雅在這次的旅途中有所磨練,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吧,夏提雅!)

「看來被你看穿了呢,夏提雅。」

「是!」

兩人眼中蘊藏的閃亮光輝更強了。

這怎麼回事──安茲心裏納悶,但還是覺得該說清楚。

「不過我也是會失敗或是估計錯誤的,希望你們把這點記在心裏。」

「是!屬下實在不認爲偉大的統治者安茲大人會犯錯,但屬下明白了!」

夏提雅似乎終於忍不住了,跪拜在地開始發出嗚咽聲。夏提雅咬緊牙關哭哭啼啼,亞烏拉則兩眼含淚地將手放在她的肩上。這似乎是讓人感受到兩人之間友情的感人場面,然而安茲一頭霧水,只能挑戰研究夏提雅明明是不死者卻能分泌眼淚口水等體液的生物學難題,藉以逃避現實。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安茲完全搞不懂,但總之就先這樣吧。對,世上有很多事即使無法理解也必須接受,纔不會惹出問題,例如公司老闆主導的桉件說明等等。

安茲覺得這樣好像是把問題扔給將來的自己,但他決定相信自己將來會變得更優秀。安茲做了現在自己唯一明白的事。

他在夏提雅面前蹲下,像父母哄孩子般擦擦她的眼淚。

霎時間,更多淚水從夏提雅的眼眸泉湧而出。

「憨茲大稜……」

「好了,好了。別哭,夏提雅。那時我就說過了,漂亮的臉蛋都糟蹋了喔。」

「偶有幫喪大稜的忙嗎?」

「有啊,你表現得太好了,不愧是樓層守護者。」

「憨茲大稜──!」

她一把抓住安茲的長袍。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末世第一狠人
暗影熊提伯斯的位面之旅
劫天運
影視世界從藥神開始
星球大戰之第四天災
這個主角明明很強卻異常謹慎
御獸從零分開始
軍工科技
影視世界從小捨得開始
陸地鍵仙
讓你當收屍人,你直接解刨了前女友
新概念詭道昇仙
副本0容錯,滿地遺言替我錯完了
我在九叔世界做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