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忍不住略略後傾了身體,生怕眼前這位癡狂的“神醫”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尋找那套醫書。
安之揚看出父親的失態,厭惡的咳嗽了一聲。
安慶這才醒悟過來,紅着臉笑道:“公子不要見怪,《本草綱目》,在下早有耳聞,可惜……無緣一讀。”
朱翊鈞心念一閃,立刻笑道:“這有何難?寶刀贈英雄,紅粉送佳人。在下不通醫理,這套書在我手裏也是暴殄天物,不如就送給神醫吧。”
安慶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巴,連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呆了半天纔不好意思的推辭道:“在……在下與公子萍水相逢,怎能接受如此貴重的禮物?不過……”一向儒雅的安神醫難得的羞紅了臉,“如果公子願意將醫書逐部借與在下,容在下抄錄一份,也感激不盡了。”
朱翊鈞一聽,眼底的笑意彷彿更盛了些,連連點頭笑道:“神醫果然是謙謙君子。這樣也好,明日此時,在下便送上第一部,神醫安心抄錄就是。”
“多謝,多謝……”安慶早已經笑得見眉不見眼,半天才瞥見兒子厭惡的眼神和小北擰成一團的苦瓜臉,立刻像做了虧心事兒一般,尷尬的咳嗽了幾聲,退回了診臺旁邊。
朱翊鈞得意的看了看小北,笑道:“不如今日就先買這些吧,也免得小……小哥太過辛苦。明日在下送書來的時候,小哥若有空閒,繼續稱量便是。”說罷優雅的揮了揮手,凌越凌風那兩個門神快步走了上來,將小北包好的藥包盡數抱好。
凌越問道:“請問……多少銀錢?”
小北無奈的抓過算盤計算,安之揚這才意識到自己半天一直站在小北身前來着,臉上立刻飛過一抹紅暈,快步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假裝若無其事的坐好。
小北算好了錢數,故意加了十兩報了出來,凌越卻毫不猶豫的如數奉上,恭謹的退到一邊。
朱翊鈞美滋滋的看着小北粉嘟嘟的俏臉,心裏像揣着一隻不安分的小貓一樣癢癢的不行,不由得笑着靠近小北的耳朵,低聲說道:“那套書,一共十六部。”說罷不理七竅生煙的小北,輕笑着揚長而去。
唐望抬頭望着朱翊鈞主僕三人的背影,眼底的陰霾更加濃郁。
從此,朱翊鈞每天下午都會來妙仁堂轉上一圈,讓小北給自己包點藥帶走,卻並不再巧言調笑。安慶抄書非常勤快,幾天便抄完了一本,朱翊鈞一邊安慰他不必如此勞累,一邊給他換下一本。
小北慢慢也習慣了,沒事兒時就按照順序繼續給他包藥,好讓他每次多帶走點,少來幾次。朱翊鈞知道小北的心思,也不點破,只是笑盈盈的來,笑盈盈的走。
這天下午,安慶帶着安之揚出診——自從安之揚乖乖學醫,安慶終於肯帶他出診了——小北繼續包藥,唐望和尤平百無聊賴的聊着天。
小北曾經讓尤平幫忙,尤平卻訕訕的不敢動手,任小北嬉笑怒罵,軟硬兼施,就是不爲所動。小北終於死了心,心想,就當是一邊給含韻掙錢一邊練手了,反而不急不躁了。
大家正各做各的,一男裝女子頭戴遮紗鬥笠走了進來,一進來便衝到唐望身前笑道:“唐大夫,多謝你,我的過敏好了!”一邊說一邊摘下鬥笠,露出一副禍水級的美貌容顏來給唐望看。
“我看看我看看!”唐望大喇喇的盯着男裝女子的臉左看右看,高興得點頭說道:“的確好多了。你要怎麼謝我?”
禍水級女子笑道:“你若是能幫我把臉上這些斑痕去掉,你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
一個這麼美貌的女子對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來,着實讓人浮想聯翩,唐望更是興奮得不行,檢查了半晌,笑臉卻慢慢變成了哭臉:“燕來,你這斑不明顯,我離你這麼近,若不是你說,根本就看不出來,不用治的。還是現在謝吧。”
那個叫做燕來的女子不滿意的搖頭道:“誰說不明顯?我可是一照鏡子就看到的。不行,我要你給我治!”
燕來越是撒嬌唐望越是無奈——在他看來,這些不明顯的斑點根本不算病啊,別說自己了,師父都不一定會治,或者說,師父行醫十年,也不一定碰到過這樣也要治的病人。
小北一向臭美,聽燕來一說,早就來了興致,見唐望不肯醫治,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衝了過來:“我看看!”
唐望諂媚的笑臉立刻寫滿了厭惡,冷冷的說:“你?你才學會揀藥,居然就要給人治病?”
小北對他的惡劣態度早就看開了,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專心檢查燕來臉上的斑點。燕來來者不拒,只要有人給她治好,管她是揀藥的還是打雜的。
小北檢查完畢,笑道:“我臉上從前也有這些東西,後來用了我的獨家祕笈,就大都消失不見了。”燕來一聽興致更濃,藉着小北檢查自己的機會回看小北的臉,乾乾淨淨,白裏透紅,吹彈可破,哪裏還有一點斑點的影子?
她當然不知道,小北說的從前,指的是穿越之前。現在這副皮囊是杜十孃的,當然乾淨水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燕來對小北的信心大增,連忙拉住小北的衣袖說道:“女大夫,給我治!給我治!”
正在這時,朱翊鈞帶着凌越凌風來妙仁堂報道了,見到燕來微微呆了一呆,便一言不發的坐在一旁看熱鬧。
衆人對他的到來早已習慣,見怪不怪,只有燕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朱翊鈞好幾眼,眉目含情,短短的幾秒鐘已經拋了好幾個媚眼過去。
小北早跑到櫃檯後面,取了白芷、白朮、白茯苓、白芨、白芍各兩錢,放在一起磨成了細細的粉,平分成六份,取其中一份用清水調成糊狀,用軟刷均勻地塗抹在燕來的臉上,並囑咐她閉目躺好,不要說話不要動,自己回去把餘下的五份藥粉細細的包好。
朱翊鈞笑道:“小北,你也會治病嗎?”他成了妙仁堂的常客,早聽到安慶尤平等人也稱呼她小北,便自然而然的叫起了她的名字。
小北也不在意,笑道:“我不會治病,只會臭美。朱大叔若是臉上起了皺紋儘管來找我,我可以幫你年輕十歲。”
朱翊鈞哈哈大笑道:“那好,你現在便來幫我,也免得天天被你叫做大叔。”
小北故意裝出一副苦哈哈的樣子,嘆息道:“那也要等我幫朱大叔揀的兩千來份藥包好纔行。”朱翊鈞忙道:“那個不急。”
“凡事兒都有個先來後到,先揀藥……”
“那不是也要有個輕重緩急?”朱翊鈞故意擡槓。
小北卻是個中高手:“不怕,朱大叔,我三五個月就能幫您揀好,到時候您不會比現在老太多的。”
大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就連尤平、唐望等人也掩口笑成了一團。
小北見燕來也在笑,連忙跑過去制止:“你可別笑,臉上敷着面膜,笑了要起皺紋的。”燕來連忙努力正色。小北檢查了一下,笑着拍拍手:“大強,帶這位美女去洗洗臉。”
大強答應了一聲,引着燕來去後面洗臉,朱翊鈞笑着湊過來:“那藥,剩下的就請尤平揀吧,你給我去皺。”
尤平彷彿得了指令一般,連忙答應了一聲去櫃檯後面繼續揀藥。
小北詫異的看着尤平,奇道:“我求你那麼久你都不幫我,怎麼他一句話你就跟得了聖旨似的?”
朱翊鈞臉色微變,連忙笑道:“這話可不能亂說。無非是……”邊說邊把嘴巴湊到小北的耳邊,“孔方兄的功勞。”
朱翊鈞嘴裏的熱氣吹到小北的耳朵和臉頰上,小北的臉頰立刻緋紅,恨不得再給他一巴掌才解氣,胳膊卻軟軟的,根本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