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一夢金
燕來這幾日都是倦倦的。卻爲了能在角落裏看潘良幾眼,仍舊強打着精神日日來三生園報道,直到小北見燕來臉色發暗,下眼眶都有些烏青,才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便讓翠兒去前院請公爹或者安之揚來給燕來診脈。
安之揚隨着翠兒前來,診了脈,笑道:“恭喜燕來,你有喜了。”
燕來呆了一呆,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小北卻笑着跑過來問道:“果真?”心裏卻在想,一個月前你可還診不出喜脈呢。
安之揚當然明白小北的意思,笑着瞥了她一眼,說道:“當然是真的,這喜脈是最簡單的,上次我給你診脈時,你落胎只有半月,當然診斷不出。現在燕來至少有一個多月了。”
小北抱歉的向安之揚眨了眨眼睛,安之揚心裏一暖,卻有外人在場,只是揚脣笑笑。便跟燕來告辭,說回前院給她開些安胎的藥,等她走的時候,不要忘記取走。
燕來微笑着謝過安之揚,回頭看小北一臉審視的看着自己,尷尬的笑道:“姐姐看我做什麼?”
小北上前牽住了她的手,柔聲問道:“妹妹,你不開心嗎?”
“……”燕來重重的嘆息了一聲,終於淡淡的笑道,“我應該開心的。我九歲進入公主府的舞者園,楚娘便告訴我,我們中的佼佼者是要被送進宮裏的,是宮女還是妃嬪,就看個人的本事了。正是爲了這個,我才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以期被公主看中,送入宮中,再得到皇上的寵愛。現在,皇上對我很好,我有懷上了龍種,本該開心纔是。”
小北想說,可是現在,你不開心,卻怕觸動她什麼心事,不敢提起,只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掌。
誰知道。燕來卻自顧自的自己說了下去:“可是,這幾日,我的心思竟然變了。姐姐,我若入了宮,可還能來看你?”見小北苦笑着搖頭,神情更加悵然,呆坐了半晌,展顏笑道:“罷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舞姬,竟然可以進入紫禁城,成爲皇上的女人,也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姐姐,你的笛子還在嗎,你爲我吹奏一曲,可好?”
小北點頭讓翠兒取過朱翊鈞送給自己的那支玉笛,竟不知不覺的吹奏起《一夢金》來。
燕來邊聽邊敲打着節拍,嘴裏低低的跟着哼唱:“少年夢,繁華冢,只緣當年一夢金……”
一曲終了,小北和燕來都沉浸其中,半晌不曾言語。潘良卻拍掌笑着走了進來:“四妹,哥哥還是第一次聽你吹奏呢。不行,我要你再奏一曲。”
燕來連忙起身請安,一雙黑如墨玉般的眸子裏暗波盪漾,見小北笑着推辭,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揚聲說道:“姐姐,不如再奏一曲,燕來願爲三老爺獻舞。就奏《蒹葭》如何?”
小北心裏一驚,再看燕來,那深情凝望三哥的眉眼,眼神半嗔半怨,半即半離,明明是爲情所困的樣子!
到了此刻,小北才明白燕來爲何剛纔聽說自己懷孕,卻是那樣一副絕望的表情!
再看潘良,這個沒良心的哥哥只是寵溺的看着自己,彷彿主動獻舞的燕來只是偶爾飛過的一隻小小的飛蛾,根本沒有引起他一絲興趣……
潘良見小北望向自己,笑道:“好啊,四妹奏來。”
小北不忍心去看燕來傷心絕望的表情,只把笛子橫在脣邊,吹奏起來。燕來和着小北的樂聲,翩翩起舞,低低吟唱:“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這首《蒹葭》。小北在舞者園吹過無數次,聽她們唱過無數次,舞過無數次,卻第一次體會到吟唱者對心上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感傷無奈和痛徹心扉。
望之而不可即,見之而不可求……
燕來一雙眼睛從來不曾離開潘良,潘良卻只是溫和的看着小北吹奏,直到一曲終了才悠然感嘆道:“妹妹好笛。”
小北連忙看了一眼燕來,示意潘良表示一下:人家懷孕了還特地給你歌舞,你好歹要表示一下吧?!
潘良這纔看了一眼燕來,臉上卻仍然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姑娘好歌舞。”笑容溫和,卻無比遙遠,本來是稱讚之語,卻淡淡的,拒人於千裏之外。
燕來的淚水幾乎淌了下來,垂下眼瞼對潘良和小北微微福了一福,說道:“燕來還有事,先告退了。”
小北心裏難受,連忙起身相送,燕來卻輕輕按住小北的手臂讓她坐下,自己抬腳離開了三生園。
小北看着燕來的背影,埋怨道:“三哥,你看不出人家燕來喜歡你?你就算無意,也好歹看人家幾眼。安慰一下啊。”
“哈哈哈……”潘良卻揚聲笑了起來,寵溺的颳了刮小北的鼻子,笑道,“你埋怨哥哥心狠?我早跟你說過,哥哥活了二十幾年,你是我唯一親近的女子……”
“咳咳!”翠兒在小北身後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小北詫異的抬頭一看,只見安之揚立在門口,眉頭微皺,臉色發青,嘴脣緊閉。一言不發。
小北知道安之揚的醋勁上來了,連忙笑道:“快進來歇歇。燕來方纔走了,可去前院取藥了?”
安之揚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淡淡的說道:“小北,你已嫁做安家婦,就算再和從前的人來往,也不要再吹笛唱曲。前院的人聽得清楚的很,我顧忌你的面子,纔等那燕來走了纔來提醒你——若讓別人知道安家的媳婦在家裏和一個舞姬吹拉彈唱,豈不被人笑話?”
小北本想爭辯兩句,卻不想在三哥面前拂了他的面子,只低頭不語。
潘良微笑着站起身子,囑咐小北好好養胎,切莫着急生氣,嚇壞了自己的小外甥,又笑着跟安之揚道了聲擾,笑呵呵的走了。
安之揚見小北臉色不好,也聽出了潘良話裏有話,隱忍着遣走了翠兒,坐在小北面前,柔聲說道:“小北,你莫怨我。你喜歡吹笛子,原也不算壞事,可是我爹極其不喜歡家裏的女子在外人面前吹奏……還有,你三哥……就算你們是兄妹,我也知道他一向疼你,可方纔那一句,也太……太****了些。若是我和一個女子獨處,那女子對我說,我只和你一個男人親近,你會不會難受?”
這樣反過來一說,小北也紅了臉。在她心裏,早已把潘良當成自己的親哥哥,覺得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過分,可是在安之揚眼裏,那隻是義兄啊!
小北見安之揚臉色鐵青,連忙站起來坐在安之揚腿上。摟着他的脖子撒嬌道:“好相公,彆氣了。三哥和大哥兄弟情深,你也知道,他感念我救了大哥的性命,纔對我這樣好。你不信去問翠兒,他真的是個守禮君子。他方纔說那樣的話,也是因爲燕來爲他歌舞,他卻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我爲燕來說話,他才那麼說的……”
“燕來已經有孕在身,又是皇上的人,就算他鐘情你三哥,又有何用?你三哥不看燕來,並沒有什麼不妥,倒是你,反而爲燕來說話,真是不清不楚!”安之揚有些無奈,一雙長而微挑的眼睛寫滿了不滿。
小北自知有錯,用額頭拱着安之揚的脖子,兩隻小手也去瘙安之揚的癢。安之揚耐不住,一臉怒氣終於變成了笑意,揚臂把小北抱緊,湊過去稍稍用力的咬了一下小北的耳垂,聽小北輕輕“啊”了一聲才鬆開,含笑命令道:“今後不許再做這種傻事。”
小北笑眯眯的點頭應承,安之揚見小北一臉憨樣,忍不住湊近了吻上那粉嘟嘟的嘴脣,舌尖**,兩隻手也不老實起來。
小北軟軟的躺在安之揚懷裏廝吻了一會兒,只覺得安之揚身下那旗幟漸漸豎起,心裏惦記肚子裏的寶寶,連忙笑嘻嘻的推開他,低聲說道:“好相公,你知道不行的。等寶寶出生,好不好?”
安之揚伏在小北的肩頭輕輕喘息着,一隻手輕輕揉捏了小北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放開:“那你乖乖的,若煩了就去書房看書,若醫書看膩了,我以後出門給你買幾本閒書回來。”
“嗯嗯。”小北連忙點頭稱是,附送上一個討好的笑臉,安之揚又吻了吻小北,才一步三回頭的回了前院。
小北閒着沒事兒,便去了書房,挑了幾本醫書來看,正看着,翠兒端了碗五色豆粥進來給小北,看着小北一口一口的喝下去,自己在一旁呆呆的想心事。
這五色豆粥是小北特地教給廚娘的,將黑豆、紅豆、芸豆、青豆泡到微微發漲,再將紫米洗乾淨,和四種豆子放在一起,熬成軟爛的豆粥,再加上些紅糖,既美味有營養,又可美容養顏。
自從潘良給他運氣強身,她的孕吐持續了二十多天便止住了,孕吐一停,食量立刻大了起來,雖然胎兒只有兩個多月,小北已經慢慢胖了些,腹部雖然還沒有隆起,胸部卻明顯增大了。
喝完了整整一碗,小北抬頭一看,翠兒正在發呆,笑道:“翠兒,今**怎麼了?”
翠兒彷彿美夢被小北驚醒一般,渾身打了個激靈,連忙展開一個笑臉,說着“沒事兒沒事兒”,端着碗逃了出去。
小北想不明白怎麼回事兒,也不再多想。
這是她保持孕期良好心態的一個法寶,便是少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傻人有傻福。
她前世曾經看過一個電視上的育兒節目,說媽媽懷孕的時候,心情尤其重要。每一個階段寶寶長的地方不一樣,自已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有可能造成終身遺憾。比如,最常見的脣齶裂,也就是老百姓常說的兔脣,便是因爲孕媽媽在胎兒十三週的時候情緒曾經大幅度的波動過。
小北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讓寶寶長壞了,心態出奇的好,也不是她刻意爲之,卻像是肚子裏有了寶寶,自然而然就這樣了一般。
看了一會兒,小北便覺得困倦起來,她打着哈欠合上書,由翠兒扶着回了臥房,躺在牀上便呼呼大睡起來。
直到小北醒了,才發現外面已經花燈初上,小北沒見到安之揚,便問翠兒:“姑爺呢?”
翠兒附在小北耳邊,低聲說道:“姑爺被安老爺留在前院說話呢。我剛纔聽張媽說,好像是安老爺想讓姑爺回老家,把姑爺的祖父母接過來住呢!說是十幾年不曾盡孝,如今姑奶奶又懷上了身孕,不懂得照顧自己,讓老太太在身邊提點着大家夥兒,好好照顧您呢。”
小北的眉頭皺了皺。
把安之揚的祖父母接過來,是公爹的孝心,她無話可說,可是,若讓安之揚去,路途遙遠,一來一去,好歹也要幾個月,兩人成親還不到三個月,便讓他們夫妻分離嗎?
她心裏正想着,安之揚已經推門進來。小北吩咐廚房擺飯,跟安之揚喫了,安之揚喫飯時素來不愛說話,只是笑盈盈的給小北佈菜,微笑着讓她多喫些。
喫罷了飯,兩人回了臥房,翠兒給備下了洗澡水,破例問道:“少奶奶,您身子有些重了,要不要奴婢伺候您洗澡?”
小北笑道:“不用,有姑爺呢。你還明天一早讓人把水倒了就行。”翠兒稍稍遲疑了一下,失望的退了下去。
兩人洗過澡,安之揚把小北抱回臥室,把自己和小北用被子裹緊,把臉放在小北的胸前閉目養神。
“今日怎麼回來得晚些?”小北用梳子梳着安之揚半溼不幹的頭髮,探問道。
安之揚抱緊了小北,一張白皙的秀臉在小北胸前蹭了蹭,不情願的說道:“我爹讓我回常德,把祖父母接過來。”
小北的手頓了一頓,才道:“我跟你一起去。”
安之揚抬起頭,溫柔的吻了吻小北的嘴脣,柔聲說道:“我也捨不得你,可是你現在的身子,哪裏經得起車馬勞頓?”
小北饒是心態再平和,也忍不住紅了眼圈:“讓別人去不行嗎?明日去跟我二哥三哥說說,找兩個鏢局的人去,行不行?”
“我也這麼說的,可是爹說,泗水鏢局也忙得很,麻煩人家,終歸是不好意思。你知道,我爹很在意,不想讓人說,我們父子處處依賴媳婦。”
小北抱緊了安之揚,搖頭道:“你不依賴我,我依賴你好不好?我不讓你去,不讓。”
“……”安之揚無奈,只抱緊了小北低聲安撫着。他真的捨不得離開小北,就算是在前院妙仁堂,他也惦記小北,不忙的時候都要跑回來看小北一眼才踏實。若是去常德接祖父母,就算去的時候快馬加鞭,回來的時候帶着兩位老人家,這一個來回也要四個來月吧。
第二日,他想跟潘良商量商量,偏偏潘良不曾過來,他只得跟安慶扯了個謊,去了泗水鏢局。
泗水鏢局的大部分鏢師都出門走鏢去了,剩下幾個看家的,看安之揚來了,便去通知令狐禪。偏偏水靈着了男裝在後院跟爹爹練武說話,聽說安之揚來了,臉色稍變,便請安之揚進來。
安之揚進來一看,只有令狐禪和水靈,躬身笑道:“二哥,三哥不在嗎?”
令狐禪哈哈大笑道:“還是你們年輕人相處得好些。他說今天早上要給大哥做什麼足底按摩,你媳婦、我的四妹教給他的,晚點來。你找他有事兒?”
安之揚不敢跟令狐禪說,只笑着說沒什麼大事兒,便要離開,水靈在令狐禪背後捏了爹爹一把,令狐禪皺了皺眉,嘆息了一聲,只得說道:“妹夫去莫府找他嗎?那請稍候,我正好有點東西,煩勞你給大哥帶過去。”
安之揚連忙客套了幾句,令狐禪便起身走了出去,只留水靈和安之揚兩人在後院。
安之揚有些侷促,有心退出去,水靈卻已經閃身攔在了門口,含淚笑道:“之揚哥哥,你和姑姑相處還好吧?”
“……”安之揚努力讓潘良的樣子在自己眼前閃了幾閃,學着他的樣子讓自己既溫和又冰冷,卻終歸還是彆彆扭扭,“水靈,你該叫我姑丈。我和你姑姑很好。”
“哼!”水靈從鼻孔裏發出一聲輕哼,“我真是不懂你,一個從良的ji女而已,你倒日日捧在手心裏。”
安之揚頭上的青筋暴起,忍不住抬起手掌,恨不得給水靈一個耳光,水靈卻不躲避,欺身貼進了安之揚,,昂頭道:“你想打我?別人說的比我說的難聽多了,你打得了我,可堵得住悠悠之口?!之揚哥哥,我是心疼你才說,收一個從良的ji女進門做妾,不是沒有,別人也沒話可說,你卻娶做正妻?你自欺欺人的以爲別人都是傻子,不知道嗎?泗水盟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這件事兒?誰不在背後笑話你?你若明理,快快把她休了,以免成爲他人的笑柄!”
安之揚後退了幾步,離水靈遠些,再也裝不出溫和的笑臉,冷冷的說道:“我想娶誰便娶誰,不勞外人操心!”說完了,也不等令狐禪回來,出了泗水鏢局的大門。
他向着莫府走了幾步,腦子裏全是水靈那句“泗水盟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這件事兒?誰不在背後笑話你?”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原路回了廣渠門三生園。
他不進妙仁堂分號,直接從偏門進了中跨院,來到後院,小北正在書房抱着一本醫書打瞌睡,安之揚心裏一片柔軟,想回臥房拿條毯子,翠兒卻正在那裏收拾,見安之揚進來,瞬間紅了臉,福道:“姑爺。”
“嗯。”安之揚答應了一聲,拿了毯子正要走,翠兒卻從安之揚身後攔腰抱住了他,低聲說道:“姑爺,姑奶奶有孕在身,姑爺怎麼也得一年不得親近,不如收了奴婢吧。”
安之揚打不過水靈,對付翠兒倒是綽綽有餘,一下子便把翠兒推到在地,啐道:“哪裏有你這樣的奴婢?!你家姑奶奶有孕在身,你倒來****我?!”
翠兒含淚跪在地上,磕頭道:“我是姑奶奶的陪嫁,早晚是姑爺的人,翠兒只怕姑爺熬不住,收了別人,讓姑奶奶扛不住……”
安之揚呆了一呆,苦笑道:“看在你護主的份兒上,我且饒了你,還要告訴你,你不是我的人,等我回來,便讓你家姑奶奶給你尋個好人家配了。”說完要走,翠兒卻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哭道:“姑爺,您別……翠兒願意做姑爺的人,哪怕是個通房丫頭也心甘情願!”
安之揚心裏煩躁,狠着心把翠兒一腳踢開,急匆匆進了書房,見小北還睡得香甜,嘴角揚起一絲寵溺的苦笑,便上前將毯子蓋在小北身上,有心叫醒她說幾句話,終歸還是沒捨得,呆看了她半晌,終於還是回了前院。
小北一覺睡到辰時才醒,睡眼惺忪的醒來,喊了聲翠兒,翠兒連忙跑了進來,給小北到了杯水,服侍她喝下。
小北喝完了,把杯子遞給翠兒,卻見她眼睛紅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翠兒的眼淚瞬間淌了滿臉,連忙用手絹擦了,笑道:“沒什麼。”
“不許騙我。”小北拉着翠兒的手,讓她蹲在自己面前,幫她擦了擦眼淚,說道,“這個院子裏,除了我和姑爺,誰也不及你大,還有人敢欺負你嗎?”
“自然沒人敢欺負我。”翠兒忙道,“我只是擔心,姑爺聽了別人的蠱惑,趁着您身子不方便,做出什麼對姑奶奶不利的事兒來。”
小北笑出了聲,見翠兒一臉正色,連忙止住了笑,問道:“他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嗎?你別胡思亂想了,我信他。”
翠兒搖頭哭道:“姑爺真心喜歡姑奶奶,翠兒知道,可是,架不住外人說啊?!就說安老爺,哪一天不在勸姑爺休您下堂,另娶他人?我真怕姑爺受不住,聽了安老爺的話……”
“我沒做錯什麼,公爹爲何要相公休我?”小北努力告訴自己,爲了寶寶,平心靜氣,平心靜氣,卻仍舊忍不住心口發緊,一口氣憋在那兒,難受得緊。
“您……”翠兒猶豫了半晌,生怕安之揚回來,把早上的事兒告訴小北,小北不再疼她,索性說道,“您從前的身份,安老爺知道了!泗水盟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了!聽紅兒說,是唐舅爺和水靈小姐說出去的,若不是三老爺壓着,安老爺早就逼迫姑爺休您下堂了!”
一想到這兒,翠兒就氣不打一出來,恨聲罵道:“這羣養不熟的狼!若不是姑奶奶,大老爺現在還在天牢關着呢!若不是姑奶奶,安大夫一心討好夫人,一個錢都沒有,怎麼買下新房給兒子成親?若不是姑奶奶,誰又買的下這三進三出的院子,讓他們在這兒開什麼妙仁堂分號?!”
翠兒還想再罵,轉眼間小北臉色慘白,嚇得一顆心跳成了一團,又不敢去喊安之揚,只怕讓他知道了,是自己氣壞了姑奶奶,一氣之下把自己給賣了!
小北見翠兒嚇得在那兒傻哭,苦笑道:“用大拇指掐我的大魚際,使勁掐!”
翠兒一直跟着小北,對那些常用的穴位、指法還算清楚,連忙拉過小北的手掌,豎起大拇指在大魚際處使勁的掐着,掐了一會兒,小北才覺得自己的心裏敞亮了很多,出氣也順暢些了,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翠兒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推拿小北的後心,着急的問道:“姑奶奶可好些了?”
“好了。”小北閉着眼睛想了半晌,終於睜眼說道,“今天這事兒,別跟姑爺提了。他瞞着我不說,也是一片好心,咱們也別讓他難受了。”
翠兒正求之不得,跪在小北的面前連連點頭稱是,眼淚忍不住又滾落下來。
小北幫翠兒擦乾淨眼淚,苦笑道:“翠兒,不用害怕。別說姑爺不會休我,就算真的休了我,又能怎樣?現在,咱什麼也不用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好的把我肚子裏的這孩子養育好……”說到這兒,小北輕輕撫了撫自己還很平坦的肚子,彷彿那裏的寶寶已經能聽懂自己的話一般,柔聲說道,“只要有他,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不會孤單,就像我娘一樣。”
翠兒從來沒見過姑奶奶這樣溫柔,這樣幸福,甚至是對着姑爺的時候也和現在不同。她忽然明白一句話,一個女人做了娘纔是真正的女人,此刻的姑奶奶,全身上下便散發着柔和美麗的光輝,彷彿是廟裏供奉的送子觀音……
午飯時,安之揚回了後院,陪小北喫了飯,牽着小北的手問候了半晌,終於笑道:“小北,我想好了,自己去常德接祖父母過來。”他見小北微微皺了皺眉頭,連忙伸出手指幫她撫平眉間,柔聲說道:“這是咱家自己的事兒,不好麻煩你三哥的兄弟們。你放心,我會快去快回,並求三哥好好的護你周全。”
小北的心跳了一跳,抬頭道:“你不是忌諱我三哥嗎?”
安之揚苦笑着揉了揉小北的腦袋,無奈的說道:“你三哥太優秀,又太疼你,我才忌諱。可是,當我決定自己去接祖父母,思來想去,卻只有他一個人最值得信任和託付。只有託他照顧你,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