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今着實被嚇到了。她這樣害羞的性格,又怎麼能扛得住顧涼喻的奔放,就算是玩笑,她也已經慌亂不已。
她喜歡他?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面對顧涼喻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面紅心跳,甚至,她還會同他爭辯,那是她面對絕大多數異性都不曾有過的大膽,甚至在面對葉皓的時候,她也幾乎是言聽計從,除了分手。
不過是他的一句話,金今竟然整個晚上失眠了…輾轉反側,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她與顧涼喻大約是走得太近了,他們兩人,應該保持距離的。
第二天,金今臉上的紅腫已經消去大半,那一片有些淤青,絳紫色的一片,比昨天好看不到哪裏去。她特意戴了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試圖遮去大半張臉。
“金今,臉怎麼樣了?”唐斌一邊開着車,一邊關心下屬。“沒事了。”金今覺得笑起來沒有昨天那麼疼了,可是…
“昨天你沒有回來,這個就沒來得及給你。”唐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藥膏,金今接過看了看,是化瘀消腫的。不禁有些感動:“謝謝斌哥。”唐斌嘿嘿一笑:“陶映買的,別看他平日裏冷着一張臉,人還不錯,彆扭地非要我給你。”
金今手指一收,將藥膏緊緊抓在手心裏。竟然是陶映買給她的,心頭揚起的一股愉悅讓她忍不住彎了嘴角,那種偷着樂的表情,唐斌看的清清楚楚,手裏的人相處融洽也是好事,可這兩人…他撇撇嘴,打算靜觀其變。
“陶映呢?”唐斌的車上只有兩人,這路線又像是直接去的片場。“他之前訂的車到了,今天正好自己開車去片場。小子現在也是有車一族了。”唐斌半開玩笑,“今天陶映有不少戲,早就過去了。”
片場裏早就忙成一團。金今他們到的時候,正好是楊夢藝一場戲結束,到喬珊的鏡頭。喬珊即使一身粗布麻衣,照樣氣勢逼人,妝上得不濃,左眼上還有一塊殷紅的胎記,竟然也不覺得難看。
楊夢藝與喬珊交身而過,金今只覺得喬珊的氣場比之更加強大,甚至連作爲楊夢藝鐵桿粉絲的唐斌都不禁感嘆:“喬珊很不錯,紅娛又力捧,前途無量。”神神祕祕地靠過來,“而且和顧總的關係肯定不簡單。”下巴一點,金今順着看過去,果然是顧涼喻,絞着手站在一邊。
那廝敏銳得很,像是初見那次,竟然就發現她在看他,目光立刻與她對視,金今一慌,趕緊低下頭,心裏默想着一定要保持距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待再抬頭,顧涼喻竟然已經抬腳走過來,金今幾個退步:“斌哥,我去看看陶映。”轉身往後面的化妝間跑去,將顧涼喻遠遠地拋在身後。
顧涼喻沒有想到昨天小丫頭逃跑之後,今天還有這麼大的反應。無奈地停了步子,這麼躲在後面,待會兒的好戲可就看不到了。
陶映在後面上妝,同昨天一身的遼人打扮全然不同,今天是一身宋代常服,月白長袍墨綠的腰帶,腰上墜着一塊青白玉佩,紙扇也別在腰間,頗似翩翩佳公子。
他看到金今,目光微閃,從她身邊徑自走過去,卻被金今拉住了袖頭:“謝謝你的藥。”“工作時間不談私事。”陶映側過臉睨了她一眼。金今失落地慢慢放開手。
“記得上藥。”態度依舊不夠溫和,她笑着低下頭,嘟噥一聲:“哦。”下一場有陶映,跟在他身後又到了前面,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看顧涼喻,那廝正與於導在說話,這一次,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金今的目光,她才小小地放了心。
“厲詢這一身真帥。”一旁的劇務們空閒下來開始拉扯閒話。“我覺得還是陶映帥,穿得了白色那纔是真好看。”
金今就站在她們身邊,將她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對面茶樓裏的兩個男人靠着窗口坐着,只留給外面的人兩個側面。
厲詢寶藍色的長袍也很儒雅。只是金今對他懷着一股悶氣,他再怎麼打扮都是惡霸的模樣,陶映就不同了,周映的發小感情做鋪墊加上他真的很俊俏,兩人根本沒法比。
陶映的第一次演古裝,不過感覺找得快,馬上就進入角色了。厲詢最近也有趕超任瑞肖的勢頭,演技倒也不俗,幾個鏡頭都是一次就過了。下面一場是厲詢的身份遭人懷疑,爲了掩飾武功,當街捱揍的戲。
七八個地痞都是人高馬大,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都讓人心生畏懼。幾人往那裏一站,氣勢逼人,劇組裏好些人都下意識地拉遠了距離。金今也覺得震撼,這幾個地痞哪裏是地痞,根本就是土匪…
在場唯一滿意的大概就是導演了,面上有了笑:“小高,這幾個羣衆演員找的好,待會兒留一下,演禁衛軍也不錯。”
小高心虛地附和着笑,心裏盤算着這人根本不是自己找來的。甫一開始,幾個人交流了眼神,然後拳腳相加,毫不留情。
厲詢沒想到這幾人會荷槍實彈地來,更沒想到幾人下手這麼狠,明明應該是假打,來的卻是真拳,當即痛得叫起來。
於導濃眉一擰:“厲詢你怎麼回事,叫那麼大聲,就怕人家不知道你捱打是不是?劇本上怎麼寫的?你叫再大聲也沒人會來救你!你自己加什麼戲啊?!”
厲詢突然發現這幾個大漢將他圍在中間,面上的表情都是極爲猙獰,心裏有些害怕。“於導,他們真打…”
“真打?你們真打?”導演驚訝。幾人沒有吭聲,金今心頭一跳,竟然是動真格的?這麼幾個大漢,剛剛以爲是假的都覺得下手狠了,現在知道是真的…
“我覺得挺好,這樣才真實。”身後突然響起了顧涼喻的聲音,金今迅速回頭,那廝好好地站在她身後,手依舊絞在一起,見金今發現了他,勾了嘴角,金今立刻收回眼神。
於導本來也覺得真打的效果比假打好不少,可是要傷了厲詢,到底不太好,這會兒連顧涼喻都發話了,他自然沒有意見:“厲詢,你忍着點。還有你們,別下重手。”幾人好聲好氣地應承下來。
哪知一開拍,幾人又往狠的去,厲詢開始還以爲他們會放輕手腳,沒想到這一次比上一次出手更加重,他實在忍不住又開口叫出來。
“厲詢你又叫什麼?!”於導脾氣不太好,當下火氣就上來了,“就你嗓門大,開演唱會呢你!”
“於導,他們真打…下手…”厲詢咬着牙,手按着胸口,疼痛傳遍全身。“不是說好真打嗎?這麼點疼都忍不了算什麼男人?!”於導打斷他的話,煩躁地揮揮手,“開始開始,他再叫也不能停!”
厲詢很想罷演,他名氣不小,脾氣也不小,往日說不演就不演的事也不是沒有過,可是當下對面站着的,是顧涼喻,他是紅娛的老闆!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拍…
結果厲詢好好地捱了一頓打,嘴角破了,額頭上也是很大一塊淤青,金今看着他那一副慘狀都有些同情了,顧涼喻湊到他耳邊開口:“有沒有覺得報仇了?”語帶笑意。
金今詫異地看向他,或是過於震驚,一時緩不過來,就那樣瞪着眼看着他。顧涼喻神色莫測,眉眼間帶着愉悅地看着金今:“出氣了嗎?”
“你安排的?”金今機械地吐出幾個字。“從朋友那裏借了幾個保鏢過來,都是世界級的高手,倒是抬舉厲詢了。”顧涼喻無所謂地笑,眼神從被工作人員架走的厲詢身上收回,很有些不屑。
於導似乎才意識到剛剛那幾人的下手有多狠,這人就差被抬下去了。“我剛剛說下手輕一點,你們看看都把人打成什麼樣了!”說真打的是他,這會兒出事了跳起來指責的又是他。
幾個打手下巴微揚,一步步向於導走過來,他看着那架勢,聲音也小下來:“你們要幹…幹什麼…”
幾人看着於導輕蔑地笑,轉頭對着顧涼喻倒是畢恭畢敬:“顧少還滿意嗎?”聲音也是粗獷,見識過厲詢的慘狀,金今有些害怕地往顧涼喻身後躲了躲。
於導見這個狀況,越加不敢出聲,顧涼喻點點頭:“不錯。”幾人離開時還對於導揮了揮拳頭,嚇得他一屁股坐在軟椅上。
“顧總,厲詢傷得不輕,這部劇的進度恐怕要受到影響。”他從來是快工也能出細活的好手,可是男主角都傷了,想快都快不起來。
“那就換了,看看誰有檔期。”顧涼喻不很在意。“換了?臨時更換男主角會不會太匆忙了…”於導也猶豫,剛剛開機,就是重拍也不心疼,只不過覺得厲詢人氣夠,號召力也強,算是保收視率的一張王牌。要換個走紅程度不夠的…
“尚珏檔期應該沒有問題,你去聯繫一下。”顧涼喻看似隨意地提點了一下,其實早有準備。導演大喜,厲詢靠着唱歌和電影走紅,可是從來沒有演過電視劇,而尚珏雖然沒有厲詢名氣大,但演的幾部劇集都是很受好評,收視率也高。
前面該拍的繼續拍,該聯繫的藝人也有導演助理聯繫,一切看似有條不紊。金今眉頭微擰,從顧涼喻的身後退開,往後面走去,心情頗爲複雜。顧涼喻沒有叫住她,只是跟在她身後。
“怎麼了?不高興?”金今覺得顧涼喻靠的太近了一點,往後挪了挪,顧涼喻卻又靠過來,看着挺自然的舉動,金今卻覺得他是故意的。
“你怎麼能打人呢!”她是捱了打,可是在她的二十幾年生命力,沒有以暴制暴這一條,從小到大即使受了欺負,她也從來沒想過報復,更何況這樣極端的報復手段。
“他們可以打你,當然也可以打他們。”顧涼喻的表情裏是理所應當,嘴角一勾,絲毫沒有覺得哪裏有問題。
“可是他們只是扇了我一下,你卻把厲詢打出那樣,更何況對我動手的也不是厲詢。”金今情緒很激動,輕柔的聲音也染上了氣憤,心頭還有些害怕。
“這樣已經是輕的了。”顧涼喻沒想到金今氣得臉色通紅,有些好笑,伸手想要去拉金今,金今卻是躲開:“你不能這樣。”
明明是爲了她出氣,金今的行該說算是不知好歹,顧涼喻冷下表情,金今越發害怕:“你別過來!”他步步逼近,金今卻是腳跟踢到身後的牆。
顧涼喻眯了眼,也不顧她是不是跟得上,拖着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