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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顧涼喻,她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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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顧辛嚴將一切說開, 心裏竟也沒有半分欣喜, 尤其是看到金今捂着心口很難受的模樣,想要伸手去拉她,金今掙扎着躲開, 看着他的目光裏滿是戒備。

“金今,我們回去吧。”他嘆了口氣, 面上也勾起淺淺的笑,金今依舊一眨不眨盯着他, 流露出的神色裏透着幾分哀傷。

“金今…”顧辛嚴愈加軟了口氣, “滾!”金今第一次將輕軟的嗓音吼得這樣大聲,也是第一次紅着眼顫着雙脣,對別人說出這個字。

“我送你回去。”顧辛嚴想要上前, 金今挪着往後退了幾步, 根本不想讓他靠近。“快下雨了,跟我回去。”顧辛嚴不顧她的意願, 伸手捉住她纖細的手腕, 將她從地上拎起來。

金今掙扎,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想要掙開別人的鉗制,顧辛嚴似乎也沒有想到金今會有這樣大的力氣,被她推開的身體幾步趔趄。

“金今,你…你想怎麼樣?”他好聲好氣問, “滾!”金今鼻翼輕動,似乎喘不上氣。“我帶你回去。”顧辛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卻被金今一把推在地上, 自己也連帶着向後挪了幾步,卻發現後面已經是顧晶晶的墓碑。

“你走。”金今緩了一口氣,也平靜了不少。顧辛嚴拿她毫無辦法,還想走近,金今緊緊地抱着腿,將臉埋進膝蓋之間。“你走!”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愣是讓顧辛嚴定在原地。

細碎的雨滴劃破寂靜的天空,從綿細到滂沱,金今依舊坐着一動不動,顧辛嚴實在沒有辦法,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住金今:“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拿傘。”

金今從地上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扶了扶墓碑,彷彿被燙到,立刻收回手,回頭訥訥地看了一眼,顧晶晶的生日…赫然是三月三日。

金今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不要抖得這樣厲害。曾幾何時,她聽到綠綠無意間提起陸方淮的生日是三月三號,瞬間就想到顧涼喻的手機號碼幾乎都是三,再稍一聯繫顧涼喻的性取向,讓她一度以爲顧涼喻喜歡的是陸方淮,愛而不能言,她很同情,現在真相擺在面前,她卻真的…受不了…

雨滴大顆大顆地打在臉上,雨水淌過額頭滑下,壓着睫毛幾乎睜不開眼睛。衣服溼漉漉地貼着皮膚,金今覺得冷,從心底升起的涼意沁遍全身。

墓園裏往來的人本就不多,尤其是大雨當前,行色匆匆間,根本沒有人去看腳步拖沓的金今,長髮黏在脖子上,金今覺得頭有點沉,而且是越來越沉。

“金今?”清朗的男聲穿過大雨的嘈雜,金今喫力的抬眼,模糊的水汽間是一個藍色的身影,金今用力晃了晃腦袋,不知是想要晃醒漸漸混沌的腦子還是晃去面上擾人的水珠。

一個臺階,金今腿下一軟,那人伸手扶住她。“金今,你怎麼了?”金今渾身冰冷,人也是搖搖欲墜,面色更是蒼白如紙。

金今搖頭,只是越搖意識越模糊,力量一點點抽離,雙手抓住對面那個人的手臂,帶着溫熱,最後眼皮重得再也睜不開…

陶映在金今身體緩緩滑下的那一瞬,伸手扶住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緊抿的雙脣,泛着青白,身體顫得厲害。

他顧不得大雨,丟掉手裏的傘,將金今攔腰抱起,匆匆離開,一束菊花掉落在雨傘邊上,花瓣被暴雨衝得滿地都是。

陶映抱着金今直接衝進了急診室,把裏面剛剛搶救完一位車禍病人的醫生護士嚇了一跳。自顧自地將她放在牀上,動作小心翼翼。

一面喘着粗氣,一面拉住那位上了年紀的醫生:“醫生,你快看看她怎麼了。”言語間的焦急讓醫生也謹慎起來。

檢查半天,醫生搖着頭,陶映心裏咯噔一沉,以爲有什麼大問題。“受了刺激,而且血糖有點低,沒什麼大事。” 陶映總算舒了口氣。

“小兩口吵架了?你是不是給小姑娘說了什麼重話?”能把人弄昏了,這得是多大的刺激,醫生以過來人的身份開導,“年輕人有話好好說,早飯也沒喫吧。小姑娘血糖不高,以後記得督促她喫早飯。”陶映愕然,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

金今身上穿着滴水的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嬌小的身形,陶映心頭一跳,面上迅速地熱起來,趕緊別開眼,找了個護士給她換衣服。

她睡得不太安穩,,眉頭一直擰着,側身縮成小小的一團,蜷在被子裏,手背上扎着吊針,呼吸幾次變化又快又急,彷彿做着噩夢。

陶映看着這樣的金今,剋制不住自己,握住金今的小手,從指間到掌心,依舊冰冷,他將自己的另一隻手蓋上去,把金今的一雙小手包裹在兩隻大掌之間。

陶映這樣安靜地看着她,小丫頭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之前或許真的太冷淡了,他有些後悔,可是金今還是金今,而周映,已經成了陶映。

似乎覺得不那麼冷了,金今蹙起的眉稍稍鬆開些,可還是有很深的褶子。陶映拇指拂過,卻是怎麼也拂不平。

金今覺得很累,眼睛不太適應病房的燈光,想要伸手擋一擋,卻抽不出自己的手,陶映從座位上站起來,彎腰看向金今:“醒了。”

“陶映?”金今詫異,想要揉眼睛,又被陶映按住了亂動的手,她扭頭看了看四周,聲音裏含着幾分沙啞,“這裏是?”

“這裏是醫院。”陶映語氣很溫和,全然不像往時那麼生硬冷然。金今神色茫然,似乎這一刻記不清之前的事情。

“你在墓園暈倒了。”陶映提醒,金今的漸漸清晰的眸子裏暈開一股複雜的神色,陶映似乎看出了…傷心。

顧辛嚴腳步很大,在傾盆大雨裏焦急前行,與陶映相差三個臺階的高度,擦身而過,漸行漸遠。

晶晶的墓碑前根本沒有金今的身影,只留下那件黑色的外套掉落在草坪上,那一刻他驚慌失措,朦朧的雨幕裏只能看清幾米內。“金今,金今!”顧辛嚴在周圍尋了一圈,這樣的大雨裏,沒有半個人。

顧辛嚴一身水淋淋地衝進顧涼喻的家,顧涼喻正好從樓上走下來,客廳裏放着金今的揹包,說明她回來過,只是家裏沒有人,電話也是從不接到關機…

“金今回來了嗎?”顧不得滿臉流淌的雨水,顧辛嚴衝上去攔住顧涼喻。“顧辛嚴,離金今遠一點,她已經是你嫂子了。”顧涼喻臉色倏地冷下來,目光銳利。

“她有沒有回來?”顧辛嚴揚了聲音,顧涼喻越發不悅,攔着想要衝向金今房間的顧辛嚴:“她不在。”

顧辛嚴上了火,力道很大,顧涼喻昨晚一夜沒睡,已經疲憊不堪,被他推得摔靠在沙發上,顧辛嚴推開金今的房門,裏面整整齊齊。

又奔上樓,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尋找,始終不見那個嬌瘦的人影。顧辛嚴扶着樓梯扶手,與顧涼喻狹路相逢。

“到底怎麼回事?”顧涼喻揪住顧辛嚴的衣領,依稀察覺出不對。“金今不見了。”顧辛嚴目光直愣愣的看着顧涼喻。

“你見過她?什麼時候見過?!”顧涼喻聽出幾分端倪,手指手緊,顧辛嚴的領口被扯得越發緊,幾乎透不過氣。

“我帶她…去看晶晶了。”顧辛嚴木然地吐出幾個字,下一秒顧涼喻一拳掃在他臉頰上,力道很足,他摔坐在地上,後腦磕上臺階,他竟然也不覺得疼。

“顧辛嚴!”一字字咬得極狠,顧涼喻渾身的怒氣凝聚起來,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拳頭捏得脆響,受傷的嘴角抿得筆直。

“我不想看到她一直被你矇在鼓裏。”顧辛嚴隨意地揩去嘴角的血跡,與顧涼喻泛寒的雙眼對着,不躲不閃,“你甚至把晶晶的戒指也送給她。”指尖纏着幾圈紅線,水晶的戒指上染水,越發晶瑩剔透。

“你和她說了什麼?”顧涼喻拎住他的衣領,幾乎將他從地上拖起來。顧辛嚴仰着頭嗤笑一聲:“顧涼喻,她都知道了,包括你的謊言,你把她當成晶晶所做的一切。”

顧涼喻忍不住又給了他一拳:“你找死!”顯然已是怒到極點。顧辛嚴仍是滿面的嘲諷:“他不會再信你,顧涼喻,這是你自找的!”甚至還溢出幾聲笑。

顧涼喻不再理睬他,腳下生風,幾乎是跑出了房子。他不敢相信金今知道一切後,會是怎樣的態度,是絲毫不在乎還是疼得入心入肺。

不敢往下想,他最害怕的,終於還是發生了,這麼突然,他根本沒有半點準備。馮翎早就說過,他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淋了雨,醫生說可能會發燒。”說着手背覆上了她白皙的額頭,與雙手截然不同的高溫。

“發燒了。”陶映叫來護士,將鹽水換成退燒的藥水,金今看着棕黃的液體流過細長的管子最後淌進自己的經脈,目光漠然。

“餓不餓?”他調慢了藥水的速度,輕聲問。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她有一天都沒喫東西,可是她一點也不覺得餓,將臉側向另一邊,躲開陶映探究的目光。

“很累嗎?再睡一會兒,等點滴掛完了我叫你。”金今根本睡不着,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顧辛嚴的話,一句比一句傷人。

陶映電話響起來,他握着金今的手,便沒有離開,直接接起來。“下午有事,晚上也沒空,推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歡當嘉賓。”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已經好多了。”金今有氣無力。陶映扣上電話,在掙扎着坐起來的金今背後墊了一個枕頭:“我沒事。”淺淺的彎起一記笑,深陷的酒窩,金今恍惚,與記憶力的那個男生重疊。

“你是不是周映?”金今垂着頭,似是喃喃地問了一句,輕得根本聽不清。陶映握着她的手收縮一下。“謝謝你還記得我。”清朗的聲音藏着令人悸動的柔情,“小尾巴。”

金今霍地抬頭,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往時周映最喜歡這樣喊她,可明明就是他喜歡跟着她…“周映…”像是呼喚,飄忽不定,暖了陶映的心。

“金今!”門幾乎是被顧涼喻撞開的,他的樣子帶着幾分狼狽,髮梢滴着水,眼睛定格在金今和陶映交蓋的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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