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柳元昊和流風身上瀰漫起很多的黑色脈絡,嫣然結印,運出了血精石。
“給他,我有麒麟功。”柳元昊額頭滴着汗,眼睛望着流風。
“嗯。”嫣然走過去,將血精石放在流風手中,瞬時,那黑色脈絡正在緩緩退去。
忽地,卻見柳元昊吐出一口鮮血,嫣然趕緊上前扶着,“元昊,你沒事吧,麒麟功何時可以發動?”
嫣然的手僅僅地攥着柳元昊的胳膊,心裏慌亂無比,希望他可以快些驅毒。
“在等......”
柳元昊的話沒說完,只見他看着嫣然身後,臉色一變,接着嫣然的身體被狠狠拽了一下,整個人被那熟悉的溫暖懷抱翻轉護住,與此同時,聽見一個可怕的骨骼撕裂的聲音——
一隻紅色的手爪從柳元昊背後穿胸而過,鮮紅的血正順着那手一直往下流。
“元昊!”嫣然驚呼一聲,腦袋瞬時出現一陣嗡鳴,眼前只見那奔流的鮮血,刺目、剜心。
微微錯開頭,嫣然看到一個全身血紅的男子,紅髮、紅眼,散發着邪惡陰森的氣息,“二技,雙生之靈。”
南蠻巫妖竟然重生了!
柳元昊催動靈力,髮絲無風卻飛舞起來,淺藍色的眼眸中一股神祕的銀色流轉盤旋,隨後右手的斬妖劍幻化而出,突地自下而上穿透了身後那個邪惡男人的腹部。
“啊!”那邪惡的男人一聲可怖的尖叫,身體便噼裏啪啦灼燒,碎裂,崩壞,最後化爲灰燼。
柳元昊的嘴微微動了動,刺眼的血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嘴邊湧了出來。
“元昊,元昊,你,你別嚇我。”嫣然一隻手接住那留下來的血,另一隻手按在柳元昊的胸口上,她的雙脣打顫,直直地凝視着他的臉,心臟被巨大的壓力頂着,雙目中佈滿了血絲,“我們,我們這就找郎中,去找郎中。”
胸口的洞不是妖法的傷害,血精石治不了。
嫣然扶着柳元昊,咬着脣,想將他往前扶走,卻發現手上的那人漸漸卸了力道,緩緩地就要倒去,她順勢跪在地上,接住他的後背,摟在懷裏。
“元昊,你起來,你起來啊,你別嚇我。”嫣然摟着他,眼淚早已模糊了雙眼,心臟好似被四溢地撕扯着,窒息着。
柳元昊伸起手緩緩地擦着嫣然的眼淚,“然兒......別哭......不......疼......”
說完,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嫣然眼裏的光芒彷彿隨着那手臂一起垂了下去,眸中再無神採。
隨後她呆滯地抓起那手,狠狠地按在自己的臉上,喃喃道:“元昊,別睡......別睡......”
突然,一陣水流聲響起,只見長定河中流水好似有了意識,竟然高速旋轉飛了過來,那流水像一隻蜿蜒的手臂,將嫣然與柳元昊一併捲入水中。
那河中的流水,此時甚是詭異,像有無數旋渦在水底盤旋,嫣然死死地抱緊柳元昊,想要擺脫,可最終無濟於事,鼻腔、口腔開始灌水,人也最終失去了意識......
彷彿身處迷霧之中,嫣然四處的摸索着,霧裏依稀出現個人影,緩緩走過去,看見那人淺藍的眼眸,深情的凝視。
忽地,那人胸口不停地綻放出一朵朵血色紅蓮......嘴邊也開始流下猩紅的血液......
“元昊!”嫣然猛地睜開眼睛,側頭看到立在身邊的流風擔憂地眼神。
隨後才緩緩想起暈厥前的一幕,低聲問道:“元昊呢?元昊......他還好嗎?”
流風眼裏閃着心疼、擔憂和不忍,終究開了口,“他的屍首被水浪捲走了。”
“不對,不是屍首,他沒有死。”嫣然躺在牀上喃喃道,眼裏早已失去了平日的靈動光澤。
“那奇怪的水浪定是有所圖,誰會對一個死人有所圖?所以他沒有死纔對。”嫣然手緊緊地攥着被子,指節發白。
“他有斬妖劍,恐是什麼妖怪盯上了。”流風看着嫣然,說了實話。
嫣然這纔想起,上次柳元昊落水,發出的那個奇怪聲音,難道就是那個時候,有妖怪盯上了斬妖劍嗎?
不,不會,他不會死,嫣然篤定着。
嫣然看着流風,“那長定河是流向哪裏的?”
“迷離海。”流風看着嫣然,繼續說道,“你落水後已經過了兩日,這幾天先休養整頓一下。”
嫣然坐起來,掀開被子,正要下牀,卻覺得腳步一陣虛浮,眼前還黑了片刻,身體也一個踉蹌。
流風快速過來扶住她,嫣然覺得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個手臂微微有些發顫。
“流風,不要太擔心,我沒事,這是有些低血糖了,喫點東西很快就會好起來。”嫣然看着流風,眼神堅決,“我們會找到他,一定的。”
砰砰砰!
有人敲門。
“是楊嘯業,他這兩天也總是來。”
“哦!讓他進來吧。”
楊嘯業走了進來,看着嫣然憔悴的模樣,皺了皺眉。如今嫣然已沒有帶那個小水面具了,他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其實心底也早已有所察覺。
“嫣然姑娘,柔兒和兩個孩子都安然無恙,楊嘯業感激不盡。”楊嘯業做了個揖,“我已經在河口備好了大船,嫣然姑娘身體恢復,即刻就可以出發去尋找柳元昊的屍體。”
嫣然在聽到‘屍體’兒子的時候,神情多了些波瀾,抬頭看着他,“謝謝,不過,他沒死。”
這兩日,嫣然好好進食,好好練箭,好好練習法術,讓自己變得更加井井有條,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心中那個負面的思想:元昊,到底還活着嗎?
不,他活着,一定活着......
嫣然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小橋上,橋下的河水比冬季漲出了很多,裏面的小魚依然歡快,她想起那天,和柳元昊在這橋上因爲腰帶嬉鬧,柳元昊跳入水中,撈起那塊同心玉時,陽光下他笑意盈盈。
“然兒送的禮物,可不能就這麼丟了。”
然兒,然兒,那個唯一叫她然兒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不在了......
嫣然蹲下身子,用胳膊緊緊地抱住膝蓋,眼角似乎有些溼潤,索性把整個頭也埋進膝蓋裏。
不遠處,一抹白色的身影,遠遠地看着橋上哭泣的女子,風吹着他的髮絲,看不見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