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虛心閣。
輝煌碧綠的室內,門檻是那咬着夜明珠的金龍所繪,荷葉窗也用不朽雕木所刻。
一張古銅色的桌上盛放着一盆水果籃,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水果被整齊地擺放着,在這個還不算炎熱的夏天,不僅看着解渴,也讓人心情舒悅起來,準備這份水果籃的人也着實有心。
一個很輕柔的聲音徘徊在整個室內。
“母後,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要外出一段時間,你大可不必擔心。”
坐在椅子上的貴人看着眼前這人,溫柔地說道:“燭兒,母後覺得……”
看到她乾淨白皙的面容上是不容得她拒絕的堅定神情,貴人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半晌,才道:“嗯,母後明白了,需要母後給你派幾個人保護麼?”
“不必。”
待走出虛心閣後,那抹青衣身影走回一所開滿白色花瓣的院落,那是她在宮中的住所,只可惜,她一般很少會來這。
她看向窗邊,那層層疊疊的迷迭香正相互擁擠着,悽白色的花瓣是那麼簡潔寧靜,白洇燭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腦海中閃過些不可忘卻的過往。
“白境國……三公主。”
一個很低的磁音從她身後發出,很磁性的聲音,具有很強的誘惑感。
白洇燭似乎早已料到有人一般,足爲淡定地轉過身,清澈的眼眸望向他。
男子着一身紫黑色衣服,如墨般的黑髮把他本就過分白皙的肌膚顯得更加漆白,漆黑深邃的眼瞳就這樣看着她,似乎可以看透一切,修長的手指握着茶杯,杯裏的茶也被微微盪漾起一輪又一輪的水波,一股邪魅的氣息環繞在他身邊。
“閣下大駕光臨,可否有事?”
白洇燭也不慌,淡淡的語氣,倒是讓男子有些意外。“
男子邪魅一笑,道:“你倒是個明智人,看來,沒有找錯人。”
“小女子不才,不知閣下何意?”
“你是要我綁你走呢,還是你自己動身呢?”
白洇燭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眼前這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從她清澈的眼眸中尋到一絲喜悅。
“……”
許久,他才聽到她輕柔的聲音,“魔界,空。”
男子坐的姿勢原本有些散漫,然而,聽到她這麼一說,身子似乎端正了幾分。
“沒想到一位久居深宮的公主竟然會識得我這般魔頭,也不知是喜還是悲。”
白洇燭依舊看向他,即便是對上他那雙深邃勾人的眼眸,也沒有一絲逃避。
“如此說來,儘管我願與不願,也不得不和閣下走一趟吧。”
空忽而一笑,略微散漫地站起了身,他頎長的身子更顯得高挑了些,一股邪魅高貴的氣息始終不離他身邊。
“三公主麼,呵,那就冒昧了。”
他說話雲裏霧裏,白洇燭還來不及反應,空忽然一下子來到了她旁邊,轉眼就是一掌擊向她後背,有些沉暈暈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眼看就要倒了下去,男子修長的手一環,抱住了她纖細的腰身,躍出窗戶,一轉眼消失於深院之處。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了一男一女的對話,其中一個,就是空。
“教主,爲何你要讓這個女人去呢?屬下也可以……”
女子話還沒說完,便被空一下子打斷,“未瑣,你不是最好人選。”
依舊是那微低的磁音,一如之前。
女子微微沉默一會,道:“是,屬下知道了。”
“下去吧。”
待未瑣離開關上門後,空單手支着腦袋,另外一隻手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閒暇無聊地敲打着桌面,道:“醒了?”
白洇燭微微掙開朦朧的雙眼,沒有立刻坐起來,而是看向他,道:“閣下這是要逼我答應什麼麼?不然也不會給我下清筋散。”
“哦?你怎知這是清筋散,外行人一般不會懂吧?”
空這是話中有話。
“聽過,也被下過,所以知道。”
“不過,你倒也不笨。”空微微一笑,道,“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事成後,本座可賞你一個心願,任何願望都可以達成。”
白洇燭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清澈的眼眸閃過一絲他看不透的情緒。
半晌,白洇燭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閣下,這可是你說的。”
“自然。”
“我答應你。”
她答應得有些不同尋常的爽快,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本以爲要拿一些東西來威脅她,她纔會乖乖答應。
空微微挑眉,道:“怎麼?你不先問是什麼事麼?”
“不用問。”
他似乎從她清澈的眼眸裏看到的,是一種信任。
也許是他看錯了,相識不夠一個時辰的人怎麼會有信任一詞的說法。
白洇燭問道:“我只想知道,需要花上多長時間。”
此時,她身上被下的清筋散也已經散去,肢體已經可以動了。
空單手支着下顎,看着她從牀上坐起,道:“如果你夠靈活,也許一個月兩個月左右,如果你不行,那就算是兩三年你也不一定能完成。”
白洇燭忽然沉默了片刻,明明是很清澈的一雙瞳,然而卻帶着太多的情緒。
她的沉默,讓柔和的日光灑了一地。
“你不是與你母後說過會有一段時間不在麼?難道,你也覺得自己不夠機靈麼?”
他的話中帶着些許的諷刺和嘲笑。
“並不是。”
當然,在虛心閣時,白洇燭也早已發現有人躲在暗處偷聽着她們的對話,同樣的,其實她也知道,那個人,就是空。
她很安靜地坐在那,由於她略微地低着頭,以至於額前輕薄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雙眸,空也看不出她此時是何神情。
白洇燭忽而抬起頭,輕輕一笑,道:“放心吧,你的任務我可以幫你完成,同樣的,你也要遵守約定,實現我的願望。”
白洇燭看向他的眼眸有些不對,其中夾雜着別樣的情緒。
"本座一言既出,絕不反悔。”空有些輕笑道,“但是,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的任務,可不簡單。”
“你需要我去做什麼?”
空大致掃了她一眼,道:“你以前習過武?“
“學過些許皮毛。”
“那我倒是想看看你這些許皮毛如何,倒也看不出來,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竟然會學起武來,”空略帶嘲諷地說着,“那你的師傅,是誰呢?”
白洇燭聽他這麼一說,紅脣微微一咬,眼眸閃過一絲異樣,似想反駁些什麼,卻又沒有動靜。
“我師傅只收了兩個徒弟,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平日裏教我們些許皮毛罷了。”
依舊是那平靜的語氣,卻是那心境洶湧過後的一番平靜。
“也罷,本座對你們這些公主可沒什麼興趣,你只需管好自己分內的事,完成任務即可,至於什麼任務,時機一到你便會知道的。”
空留下這幾句話便離開了房間,依舊是那安靜的室內,只留下這抹青色身影。
白洇燭看着他離開的身影,直至被門的視線遮住,半晌,才微微撩開左手衣袖,一抹食指般大小的似楓葉狀的桃紅色覆蓋在白皙的肌膚上,她用手輕輕地撫摸着,眸中別有深意。
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要快點,儘管他不認得她,也沒關係。
君尾山。
站在山頂上,幾乎可以一覽無遺,底下既有萬丈深淵,也有流水瀑布,更是一片茂綠,不時會有幾隻大鳥飛過。
一所院落矗立於此,蔓藤懸掛,屋頂和半月窗,甚至門廊也有紫藤的身影,放眼望,雖沒有富貴金品裝飾,簡單卻又不單調,讓人神清氣爽,竟有種深居於此的衝動。
一位身着黃衫的女子敲了敲門,走進去後,看到那位還在研究古書的師傅,腳步輕盈地靠近她。
“師傅,洇燭呢?”
那人頭也不回地回答道:“去做她想做的事了。”
黃衣女子沉思了一會兒。
忽而眼眸一亮,嘴角微微上揚,一抹欣喜的笑容浮於臉上。
“師傅,那個地方,在哪裏啊?”
師傅回眸掃了她一眼,“又想打什麼鬼主意呢?時杉。”
“怎麼會?”白時杉見她不爲所動,接着說道,“太奶奶,我們都知道洇燭的事情,她只是想最後時候完成自己的遺憾而已,我想,我想幫她排除一些障礙。”
“你?算了吧,別闖禍就好了。”
白時杉紅脣微抿,留下了一句話便走向門外。
“我不要。”
然而,當她走到門口處時,身後太奶奶乾淨利落絲毫沒有蒼老的聲音響起。
“十天後,洇燭會到盛伊國,入宮。”
白時杉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一向對她們嚴厲的師傅竟然會告訴她,她還想着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尋找呢。
“嗯,謝謝你,太奶奶。”
白時杉出去時順便連門也帶上了,屋內,一簇簇陽光透過半月窗射進,打在乾淨的地板上,幾本被翻得有些舊的古醫書安靜地躺在那,而旁邊坐的那個人,嘴脣帶笑,眼中含光。
而那人,說來也驚訝,畢竟,任憑哪個國家也找不出有哪個皇太後竟不是生活在宮中,而是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地方。
她不僅是白境國的皇太後,而且還是從小教她們學武的師傅,更重要的是,她還是占卜術的傳人。
她不喜深宮的生活,她更偏愛這種寧靜,也不願讓自己的孫女久居於那勾心鬥角的地方,所以她們三人這麼多年來便是居於此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