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走到門邊時,她卻忽然又轉過頭來望向內室的牀榻,風羽等在外面,還有些摸不着頭腦,莫棄倒是問了一句:“要帶上明雨靈這丫頭?”
風羽嗤地笑了一聲,心想這傢伙跟了老大一路,怎麼還是問這種蠢問題呢!當初在北荒雪原,這丫頭剛剛被驅逐出族地,模樣比現在悽慘可憐得多,老大還不是甩個手就走了,那次分明是鬧得不太愉快的,現在竟然還問!
何況如今多了一個巫即明遙塵……嘖,連他都有些巴不得將這同樣出身巫族的小丫頭扔到深山離去,還帶去做什麼!
若是叫巫即從她這裏得了巫族的消息,九成九成要生事端!
方纔還覺得許久不見,這人心思敏銳思慮縝密,現在看來,還是和初遇時一樣,帶着點看不透的人的傻氣,真是……蠢死了!
風羽都替他覺得牙疼時,卻沒料到清歌在猶豫了半晌後,竟然點了點頭:“一併帶上吧。”
她說的輕描淡寫,莫棄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轉身回到內室,將昏睡不醒的巫族少女抱了出來。倒是風羽看他們這動靜,呆了半晌,才訕訕地提醒:“老大,這丫頭帶過去倒是沒什麼,可要是叫巫即知道了什麼……”
老大,你的命數之說呢!你的天命不可違呢!都叫狗給啃了嗎?!
“這裏沒有巫即。”然而,沒等他說完,卻被清歌打斷了她皺了眉,神色認真,“你須得記住,巫即還在天界,從不曾離開!”
風羽驟然反應過來是了,若是叫天界那些傢伙知道巫即私自離開,那位“難得糊塗”的二公主,怕是要遭殃!這都是什麼事呀!雖然內心已經糾結成亂麻一團,但清歌如此開口,他還是神色一整,點頭應道:“我明白了!”
同爲神將,千百年的互相守望相助,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
得到他的保證,清歌也緩和了神色,沉吟了片刻,轉頭問莫棄:“我給你防身的那個玉墜子,還在不在?”
莫棄眯了眯眼,一時有些喫不準她爲何會突然問起,幾乎本能地想說“扔了”,但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伸出一隻手在懷裏掏了掏,拿出了那個玉墜掛飾。
清歌接了過去,但並沒有收起來,而是掛到了明雨靈的身上。莫棄和風羽都有些不明所以,卻聽她道:“如果他沒有察覺到,就什麼都不用說,如果察覺到了,那……就說你與她投緣,將東西給了她防身吧!”
燈下黑!
莫棄瞬間明白了!她並沒有打算要隱藏欺瞞,但有時候,反倒是眼皮子底下的最容易忽略!而且明明是她的玉墜,卻說是他給的……
誰說清歌什麼都不懂呢他揚眉微微而笑。
風羽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地方,最好只好作罷,對婆娑招了招手,招呼了一聲:“小和尚,你也且一起去看看!”
婆娑點了點頭,倒沒有多說什麼他也不笨,已經察覺到眼前這幾人,和他要找的花妖定然關係不淺,如此同行也並無不妥,說不定還能知道花妖的下落。
如此拉拉沓沓的一行人和神外加一隻鬼也沒有從醫館大門走,直接翻了牆就往長街盡頭的宅子而去來的時候沿着長街慢慢走了許久,回去卻不過是片刻之間的功夫。
宅子的門大開着,明遙塵一身青衫負手立於門牆之上,明明是神情溫和,溫潤如玉一派玉樹臨風的君子模樣,但看他站在那裏,竟隱有一夫當關的架勢此刻看到清歌一行人過來,臉色的笑容才深了一些:“有客至,且問主人家!”
他腳下門前,站在一個淺藍衣衫的男子,聞言慢慢轉過身來。
莫棄目光微縮,隔了半晌才道:“是你。”
那人垂着頭,目光有些閃躲,聽他開口,才胡亂點了點頭,卻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來。
莫棄於是問:“你師父已經去尋你了,沒想到你倒是自己回來了。”頓了頓,又道:“回來了不是找你師父,來這裏做什麼!”
他這樣說,清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就低聲確認:“那個白商?”
莫棄點了點頭,目光有些幽暗。
白商卻喫了一驚:“你說師父她老人家……”他咬了咬牙,沒有說下去,眼眶卻不知怎麼的有些發紅。
風羽帶囡囡去覓食,回來的時候只聽到了個尾巴,此刻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驚奇:“這麼一看,還真的和活人沒有什麼分別!”若不是五靈仙宗的天音掌尊聲名磊落大名鼎鼎,連他都要懷疑夷則嚇唬人了!
不過他的話才說完,背上一直默不作聲的的囡囡忽然捏了一把他的耳朵,斬釘截鐵地道:“是鬼!”說完又補了一句:“小風笨!”
被說了笨的某神將嘴角一陣抽搐,冷哼了一聲:“既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還廢話這麼多做什麼?直接拿下了交給天音那位掌尊處置就是了!”說罷,手一招,清風拂面就要動手。
白商臉一白,慌忙開口:“且慢!”
他這一開口,所有人都忽然覺得怪異,連一直袖手旁觀的明遙塵都輕咦了一聲這個聲音,竟然與先前他說話的聲音並不一樣。
囡囡卻咯咯笑了出來,抓着風羽的耳朵道:“小風快看,是疊魂,還有一個鬼!”
在她覺得好玩的笑聲裏,白商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然後就像是兩張疊在一起的剪紙被剝離開來,他的身體一震,竟分離出了另外一個少年這個少年,卻是個貨真價實毫無爭議的魂魄之體,普一現身,就落在大門口的陰影下。
“是你。”清歌蹙眉,難得主動開口,“你沒有去往歸墟輪迴?”
雖然是問詢的語氣,但聽上去卻像是嘆息她想起了蓬萊卜族的那個聖童,費盡心思拼得幾乎魂飛魄散才能帶着枉死族人去往歸墟輪迴,卻沒想到竟還有人不知珍惜,放棄了這樣的機會。
“輪迴非我所願。”
“那麼,你想要什麼?”
少年魂魄垂下眼,他自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力量,能凌駕於人決定自己生死來去的力量!但面對清歌那雙烏黑剔透,彷彿洞徹什麼的眼睛,他一瞬間竟是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