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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不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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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公國峯地產很了不起嗎!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陸隨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正好校長跨進辦公室。

附小的校長是出了名的不卑不亢、以身作則,管理學生相當嚴苛,聽到這樣的話, 他立刻變了臉色——

“作爲家長, 你們都應該以身作則,給孩子起一個帶頭的榜樣作用, 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陸隨意和寧母不敢反駁校長,訕訕地站在邊上,沉默不言。

“當着孩子的面,一個拼爹,一個拼老公, 你讓孩子怎麼想,都跟着你們有樣學樣?”

陸隨意撓撓頭,尷尬地說:“校長, 這不是她先開始的嗎...”

“寧夫人, 如果你管不了自己的孩子,我建議你把你的先生叫來, 好好管管她。”

“這個...”

話音未落, 校長又轉向陸隨意:“陸先生, 既然你提到了令尊,我覺得你也需要把你的家長請過來, 讓他評評理,這事兒到底對不對。”

“這...不必吧!!!”陸隨意嚇得魂飛魄散:“校長,我...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這樣做了,我肯定給我女兒當好榜樣!”

校長將陸隨意一頓批評,他羞愧得無話可說, 畢竟校長教訓得沒錯,在孩子面前,他的確不該拼爹。

最後,校長還是懲罰了寧融兒,讓她回家反省三天,然後交一份800字的檢討書。

寧母自然不服,然而作爲全市最頂級的私立學校,校長自然也不會畏懼什麼國峯地產,他直言不諱道:“我們學校建校20年了,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什麼樣的學生家長沒有打過交道,如果你還固執己見、包庇自家的孩子,那麼恕我直言,我們是管教不了你的孩子了,另就高明吧。”

言下之意,如果不好好批評自己的孩子,讓她認錯悔改,寧融兒就會被勒令退學。

寧母這下子才真的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入學的時候,寧融兒並沒有通過私立學校的考試,是他們家託了好幾層的關係,才讓寧融兒進了這所私立小學,如果因爲這件事就要被退學的話,實在得不償失。

寧母只能接受了老師的意見,在辦公室裏將寧融兒狠狠斥責了一番,並且保證,讓孩子回家反省三天,交一份檢討書。

下午放學時間,陸隨意揹着小書包,帶着陸粥粥走出小學,說好要帶她去喫肯德基。

陸粥粥跟着陸隨意上車,這時,景緒急匆匆從馬路對面跑了過來,喊了她一聲:“陸粥。”

陸粥粥看到他,白皙的臉蛋掛起了微笑:“景緒哥哥,我和爸去喫肯德基,你也去嗎。”

“不了。”

“那好吧,晚些時候再找景緒哥哥玩。”

景緒從褲包裏摸出了一枚創可貼,撕開,然後託起了她的下巴。

小姑娘左臉頰處有一絲細細的指甲劃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因此老師沒看到,老爸沒看到,她也沒有聲張。

但是景緒看到了。

他將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陸粥粥臉蛋上,然後用食指抹了一下,說道:“不會留疤,但破壞了皮膚組織,貼上創可貼,避免感染。”

陸粥粥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景緒哥哥懂好多哦。”

“以後班上有同學欺負你,就來找我,或者去找我哥,我們是高年級,你們班同學不敢惹我們。”

“景緒哥哥其實比我大不了多少吧,只是跳級了,也算高年級嗎?”

“當然。”景緒伸手按了按她的腦袋頂:“我比你高一個頭,是你的哥哥,你覺得我不能保護你?”

“身高不能證明什麼!那景緒哥哥生日是多久呢,說不定比我還晚幾個月呢?”

景緒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孃的詭計:“你是在變着說法,打聽我的生日。”

“嘿,沒有啦。”

陸隨意從駕駛位探出腦袋:“走啦,不然一會兒遇上下班高峯期,你就得再多等半個小時才能喫上肯德基。”

“哦!”陸粥粥趕緊坐進車裏,隔着半掩的車窗,跟景緒揮手道別:“景緒哥哥,拜拜。”

景緒也揚了揚手。

肯德基門店裏,陸粥粥和老爸坐在高腳凳上,一起喫着歡樂全家桶。

陸隨意被校長訓斥了一頓,有些灰頭土臉,千叮萬囑陸粥粥,今天的事,千萬千萬不要告訴你爺爺。

分明是她和同學打架,做錯了事,但是陸粥粥看老爸這模樣,彷彿比自己更心虛。

“放心,老爸,我不會說的。”陸粥粥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倆站同一陣線。”

“去去去,誰跟你站同一陣線!別忘了我還是你爸!”陸隨意吮着雞翅:“主要是...孩子打架扯皮這點兒小事兒,都要讓我老爹來管,那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陸粥粥笑着說:“其實你是怕被爺爺臭罵吧。”

“臭丫頭,我幫你呢,你還頂撞我!”陸隨意扯了扯她的羊角辮兒。

“哎呀,滿手油,髒死了!”陸粥粥連忙躲開他。

但其實陸粥粥說得沒錯,陸隨意是真的有點怵陸懷柔。

雖然吧,打架這件事...他的確沒怎麼處理好,還讓校長給批評了一頓,但男人的尊嚴也不允許他求助陸懷柔。

他已經長大了,能處理自己的事情。

“在爺爺家過得開心嗎?”陸隨意大半個月沒見女兒了,想得不得了,關切地說:“要是過得不開心,咱隨時回家。”

“媽媽不是簽了協議嗎?”陸粥粥道:“現在爺爺纔是我的監護人,你和媽媽都不能把我帶走。”

“我真把你帶走了,你爺爺難不成還上法院告我啊?”

陸粥粥眨巴眨巴眼睛,很鄭重地說:“我覺得他會。”

陸隨意:......

細想一下,自家老爸那軸脾氣,指不定還真的會。

“咳咳,反正,他是我親爹,你是我親女兒,那破協議有沒有法律效力還難說呢。”

陸粥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嚴肅地說:“爸,契約精神你懂嗎!”

陸隨意吮着雞骨頭,愣愣地搖頭:“啥?”

“既然簽了字,就表明認同了合約的內容,必須要遵守約定!”

“行啊,你跟着你爺爺長見識,說話都是一股子霸道總裁範兒。”

陸粥粥嚴肅地說:“這是原則問題。”

陸隨意:“薯條,還要加一份嗎?”

“要要要!”

“要原則還是要薯條?”

陸粥粥:“......”

欺負小孩!

陸隨意和陸粥粥倆人點了一盒全家桶,又點了兩份薯片,喫得不亦樂乎。

陸粥粥把最近家裏的事情,事無鉅細地都跟老爸講了一遍。

“什麼!你說陸雪陵那個女魔王也來了!還跟你們住在一起?”

“對呀,等一下,姑奶奶纔不是女魔王呢!”

“你不知道她有多狠。”一想到她,陸隨意都忍不住直哆嗦:“我小時候經常被她弄哭,簡直是欺負小孩子的一把好手!老子永遠不會忘記,十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她趁我睡着,捉了一隻毛蜘蛛放在我的臉上,嚇得我尿褲子,做了整整五年的噩夢!”

陸粥粥驚呆了。

姑奶奶年輕的時候,這麼皮麼?

“可是她對我很好呀,從來不欺負我,爺爺罵我的時候,她還會幫我說話。”

“那她肯定在醞釀大陰謀。”陸隨意被陸雪陵這個姑媽折磨得已經有了心理陰影:“粥,你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跟她在一起,隨時隨地都有高能預警!”

“姑奶奶纔不像你說的這樣呢。”陸粥粥從頸子裏掏出一枚小金鎖:“你看,這是姑奶奶送給我的。”

“靠,她都沒送過我這麼好的玩意兒!”陸隨意摘下了那枚小金鎖仔細打量,喫醋地說:“好傢伙,純金的,還鑲了玉。”

然而,當他翻到金鑲玉的小金鎖另一面的時候,看到上面的兩個字母,忽然沉默了。

陸粥粥見陸隨意臉色不對,問道:“爸,你怎麼了?”

陸隨意將金鑲玉重新戴到陸粥粥的頸子上,塞進衣領中,然後說道:“你姑奶奶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原本有一個女兒?”

陸粥粥茫然地搖了搖頭。

“姑奶奶二十七歲的時候,失去過一個女兒,寶寶先天不足,生下來不足月,便夭折了,這枚小金鎖,原本是姑奶奶準備送給她女兒的,鎖上還刻了小寶寶名字的縮寫。”

陸粥粥掏出小金鎖看了看,果然,鎖的背面正中間刻着兩個字母:ly——陸瀅。

陸粥粥的小眉頭蹙了起來,:“寶寶好可憐。”

“是啊,之後你姑奶奶一直走不出來,得了抑鬱症,息影了整整三年。在演員最黃金的年紀裏,她一個人去了鄉村,在村裏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小學音樂老師。”

陸粥粥被老爸的講述吸引了,拖着腮幫,認認真真地傾聽。

“那時候我還很小很小,這些事都是聽我過世的奶奶說的。”陸隨意道:“後來陸雪陵走出喪女的陰霾,重返歌壇,憑藉這幾年寫的十多首金曲,摘得了歌壇最高的藝術性獎項,後來的人生之路,簡直就跟開了掛似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牛逼透了。”

陸隨意講得很簡單,因爲她對陸雪陵的經歷,也知之甚少。

“總而言之,你姑奶奶實力沒的說,她跟你爺爺一樣,都是天才。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很刻苦,永不放棄,所以粥粥也要以他們爲榜樣,知道嗎。”

陸粥粥並沒有把關注的重點放在陸隨意最後的雞湯勵志教育上,而是問道:“那...早夭的小女孩的爸爸是誰呢?”

陸隨意:......

“你太八卦了吧!”

陸粥粥吐吐舌頭,用蔣清霖的話說:“八卦是女孩子的天性!”

“算了吧。”陸隨意推推她的小腦袋:“老子都不知道的事兒,你還想知道?”

喫完晚飯之後,陸隨意又帶着陸粥粥逛商場,給她買了好多零食和衣裳。

其實陸懷柔給她買了好多好多衣服,一天穿一件,都能整年不重樣。

但是陸粥粥沒說,即便說了,爸爸也還是會給她買,這似乎是他作爲父親唯一能做的了。

陸隨意開着車,將陸粥粥送到了陸宅門口,說道:“跟爺爺好好生活,多陪陪他,等你爺爺氣消了,我再把你接回來,好好照顧。”

陸粥粥用力點頭:“嗯!”

陸隨意將大包小包的袋子擱在了院子門口的石桌上,放下來,又從包裏摸出一柄小梳子,解開陸粥粥散亂的頭髮,重新給她梳了頭,紮了小辮兒。

“你可別再被欺負。”陸隨意語氣溫柔了許多:“你爺爺早年間拍過功夫電影,他身上有功夫底子,平時別懶,跟他多學學功夫,再打架,也不能讓自己捱打不是...”

“嗯,我知道了。”

陸粥粥問他:“爸,你不要進去看看爺爺嗎?”

陸隨意望瞭望眼前這棟大宅,這裏是他長大的地方,但是關於這裏,他全部的記憶,也只剩下叛逆期和父親互毆的場面。

“算了吧,我就不進去了。”

“爲什麼呢?”陸粥粥不解。

陸隨意抽回目光,臉上浮現無奈的表情:“當年和你爺爺鬧得很僵,現在也還沒有什麼成就,沒成爲你爺爺的驕傲,沒臉見他了。”

陸粥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爺爺希望你變成什麼樣子呀?”

陸隨意揉揉小姑孃的腦袋:“他希望我變成科學家,爲祖國人民做貢獻,類似於袁隆平爺爺那種。”

陸粥粥“呃”了一下,無奈地說:“那還真是差的很遠很遠呢,你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喂!臭丫頭!”

“不過,其實爸爸和袁隆平爺爺也還是有共通之處的。”

陸隨意笑了起來:“是不是在粥粥的心裏,你爸和袁隆平爺爺一樣偉岸啊?”

“不,袁隆平爺爺研究水稻,我爸賣過黑蒜,你們都爲全國人民的五臟廟做出過貢獻。”

陸隨意忍不住“嘔”了一下:“永遠不要再給我提‘黑蒜’兩個字!”

陸粥粥笑了起來:“好啦好啦,不提了。”

陸隨意轉身離開的時候,沒忍住回頭望了宅子一眼,恰看到落地窗邊陸懷柔的身影。

他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的望着他。

父子倆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

父親和當年的模樣相差無幾,並沒有變老,只是父親那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卻不復當年的暴躁,多了幾分淡定與洗煉。

而他,也已經爲人父了。

陸隨意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父親,於是假裝沒有看到,轉過了身。

陸粥粥看到陸隨意眼睛明顯紅了,問道:“老爸,你怎麼了?”

“風大,眼睛進沙子了。”

陸隨意只說了一句:“聽你爺爺的話。”便頭也不回,徑直離開了。

陸粥粥看着老爸走下臺階的背影,衝他揮了揮手:“老爸,有時間來看粥粥呀!”

陸隨意用衣袖擦了一下微紅的眼睛,回頭,衝她扮了一個拉眼皮、吐舌頭的鬼臉。

......

落地窗內,陸雪陵端着水杯,站在陸懷柔身邊,說道:“不讓你兒子進來坐坐?你們很多年沒見了吧。”

陸懷柔面無表情道:“不見。”

“沒有爲什麼。”

當兒子的不主動踏進家門,還要陸懷柔親自請他不成?

“你年齡也不小了,怎麼還跟個年輕人鬧脾氣似的。”

陸懷柔望向她:“我年紀很大嗎?”

“都快五十的人了,五十而知天命,你覺得自己還年輕?”

“五十知天命...”陸懷柔攥了攥拳:“我不認命。”

不管二十三十四十,他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所謂到了年齡該做的事。

陸雪陵太瞭解自家弟弟,揉了揉他的腦袋:“行吧,既然不想服老,那你就永遠當姐姐的柔柔小可愛吧。”

“對了。”陸懷柔轉頭問陸雪陵:“你幫我找找,有白頭髮了嗎?”

陸雪陵搓着陸懷柔那一頭蓬鬆質感的銀髮:無語道:“滿頭白的,你讓我找個寂寞?”

“顏色不一樣的!你老花眼啊。”

“你這可真是爲難你姐了。”陸雪陵叫住了一頭扎進屋、準備去玩大貓的陸粥粥:“小粥粥,你眼神好,來幫你爺爺扯白頭髮。”

“哦,好!”

陸粥粥跑過來,望了眼陸懷柔的髮色,然後從書包裏摸出了手工課小剪刀,“咯吱”“咯吱”準備上手。

“你...你幹什麼!”

“爺爺滿頭都是白頭髮,我給你剪掉呀。”

陸懷柔:......

你懂不懂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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