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
仿若由巨大無比,泛着不祥幽綠色光澤的石材構成????如果那還能稱之爲石材。
總之,那種奇特的材質構築成了扭曲到極致,違背歐幾里得幾何原理的結構,整個城市傾斜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塌卻巍然千年的高塔。
還有扭曲盤旋如同內臟的拱門,毫無邏輯地連接着不同建築的巨大石橋,以及一些根本無法用語言描述其形狀的、龐大而詭異的建築體。
從建築美學上說,就是毫無美學。整座城市寂靜無聲,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如同一具巨人早已死去了無數歲月的龐大屍骸,靜靜地匍匐在昏黃的天空下,散發着亙古的蒼涼與令人心智崩潰的褻瀆氣息。
“阿瓦達索命!”
一道耀眼的,不祥的綠色光芒,如同撕裂昏黃天幕的毒蛇,在城市內升騰而起,伴隨着稚嫩但是冰冷的聲音響起。
其中蘊含的殺戮意志純粹而絕對。那一道耀眼的綠光,並非射向薩魯曼三人。它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毒蛇,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撕裂了拉萊耶城邊緣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沒入了城內那片扭曲建築的深處。
很顯然。
魔法的攻擊對象是城市內施法者的某個敵人。
“呼呼呼!”
預想中被魔法鎖定的致命危機感並未降臨,薩魯曼和卡格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但心臟依舊在胸腔裏狂跳不止。
剛纔那一瞬間,那魔法中蘊含的純粹、冰冷、不加任何掩飾的死亡意志,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穿了空間的距離。
讓他們靈魂都爲之顫慄。
“好………………好邪惡的魔法!這是什麼魔法?”薩魯曼臉色發白,握着法杖的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博覽羣書,見識過各種黑魔法,但從未感受過如此直接,如此絕對,彷彿死亡本身化身的咒語。
它不帶來痛苦,不造成折磨,只是單純地、徹底地終結生命,這種極致的“純粹”反而顯得更加恐怖。
“這絕非尋常黑巫師所能掌握的力量!”薩魯曼很確定這一點,在這個時代,阿瓦達索命咒還並不屬於居家旅行三件套。
只是在小範圍內流傳着而已,並且顯然沒有傳遞到非洲這邊來。而能夠在後世被列爲不可饒恕咒的魔法自然不是簡單的玩意兒。
縱使阿瓦達索命咒是魔咒體系下的魔法,並非古代魔法體系下的魔法,但是其攜帶的強度和力量絲毫不遜色於最頂尖的古代魔法。
怎麼說呢,魔咒體系能取代古代魔法體系,當然也有自己獨特之處。
“邪惡?”
卡格的反應則與薩魯曼截然不同。在確認攻擊並非針對他們後,戰士的臉上反而露出瞭如釋重負甚至是一絲驚喜的表情。
“管他是黑巫師還是白巫師!”他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卻充滿了希望,“在這種鬼地方能遇到人就是好事!”
謝天謝地,這比找到水源和食物更讓我感到安心!至少說明,這裏並非絕對的死地,是有辦法進來也可能有辦法出去的地方!”
卡格的這個思考角度也算是不錯。在他看來,無論對方使用的是何等邪惡的魔法,其施法者“人類”的身份,就足以成爲絕望中的燈塔。
畢竟,只要是人,就存在溝通、交易甚至利用的可能。
當然。
作爲對魔法更爲了解的人,薩魯曼卻沒有卡格那麼樂觀。他眉頭緊鎖,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卡格,事情沒那麼簡單。”他遙望着綠光消失的城區方向,感受着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令人心悸的魔法餘波,“城內的那個巫師......非常強大。隔着這麼遠的距離,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魔法中蘊含的可怕力量層級。那
絕非等閒之輩,其魔力之深邃,施法之精準......恐怕,實力遠在我之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極度困惑和難以置信的神色:“而且......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如此稚嫩,分明是個少年!”
“這怎麼可能?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如此年輕,卻擁有遠超我力量的巫師?”薩魯曼對自己的天賦和實力向來有着足夠的自信,他已是觸摸傳奇門檻的絕世天才,而一個聲音稚嫩的少年怎麼可能比他更強?
這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對方恐怕不是人。
或者不是聲音顯露出來的那種年齡??薩魯曼可不是那種欺世盜名的蠢貨,而是真正掌握古代黑魔法奧義的超級巫師。
他很清楚。
哪怕有孩子從孃胎裏就開始冥想,從臍帶剪斷那一刻就吞服魔藥、每日與巨龍共眠以磨礪意志??對方也絕無可能在他面前展現出如此純粹而磅礴的魔力。他
的靈魂早已在千年古卷與活體獻祭中淬鍊成鋼,他的咒語能撕裂時空,召喚星隕。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怎麼可能,怎麼有機會比他強?
除非......對方根本不是“人”,或者是奪舍了某個孩子身體的老妖怪????是的,在這個時代以及這個世界確實也有奪舍之法。
還有附身之法。
大概就像是伏地魔附身奇洛。
當然,奪舍之術,遠比附身高明。後者只是暫時操控軀殼,如同借屋避雨;而前者,是將靈魂徹底置換,舊魂湮滅,新魂入駐,連魔力印記都能重塑。或許在後世這種魔法失傳,或許在後世這種魔法副作用太大。
總之。
這種魔法是存在的。
薩魯曼曾親眼見證一位純血統女巫,在瀕死之際將自己意識封入一枚鳳凰淚結晶,十年後借一具新生嬰兒之體重生。
那孩子三歲便能無聲無息地讓整座莊園的畫像流淚哀嚎。
更甚者,還有“魂核寄生”。
將一縷強大靈魂碎片植入他人精神深處,如種子般潛伏,待宿主魔力成長至臨界點,便破土而出,吞噬原主意識。此術需極高精度,稍有不慎,雙魂俱毀。但若成功......那宿主外表仍是少年,內裏卻藏着遠古巫王的意志。
一時之間。
薩魯曼的腦子裏想了許多。
莫非,那聲音的主人,正是此類存在?
“那傢伙若真是奪舍了小孩的身體,其恐怖和邪惡程度將遠超我們的想象。”薩魯曼閉目凝神,回溯那道咒語的殘響。
它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既似孩童吟唱童謠,又夾雜着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音節??像是亞特蘭蒂斯沉沒前最後的禱詞,又似埃及亡靈書中的逆向咒文。
這種混合性,恰恰是奪舍者的典型特徵。
新軀殼的語言習慣與舊靈魂的記憶碎片相互撕扯,形成詭異的魔法諧波??很顯然,薩魯曼將魔咒體系給誤解了。
也正常。
這個時代的人畢竟沒有接觸過魔咒體系。
因此。
薩魯曼只能在自己知識範圍內進行判斷,伊恩的魔咒力量,不禁讓他想起五十年前在阿爾巴尼亞森林深處發現的那具乾屍。
其顱骨內壁刻滿反轉盧恩符,胸腔中嵌着一顆仍在跳動的水晶心臟。當地麻瓜稱其爲“會說話的樹妖”,唯有薩魯曼知道,那是一位試圖用德魯伊祕法奪舍橡樹精的古代術士??失敗了,但證明了此類嘗試從未停止。
有成功者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當然,除此之外,也還有別的可能,薩魯曼再次想到了自己接觸過的鍊金術知識。
薩魯曼閉目沉思間思緒不由自主地滑向另一個方向??鍊金術。
是的。
小孩的身體,強大的魔力,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涉及到鍊金術師們的兩大終極追求??其一就是長生之道返老還童之道。
這不是那些霍格沃茨課本裏淺嘗輒止的“點石成金”或“長生藥水”,而是真正深埋於古代手稿以人骨爲墨以月蝕爲引的禁忌鍊金之道。
對此,薩魯曼曾耗費三年光陰,在埃及沙漠一座被沙暴掩埋的赫爾墨斯神殿廢墟中,破譯一卷以龍血書寫於人皮上的《返魂真經》。
其中詳述了“靈肉重鑄”之術:通過七重淨化、九次靈魂剝離與三次肉體熔解,將衰老腐朽的肉身還原至生命初始狀態。
理論上,這並非簡單的回春,而是徹底重構????如同將一塊鏽蝕千年的鐵重新鍛造成未經冶煉的礦石。
高明之處在於,此術並非單純延壽,而是“重生”。不同於複方湯劑那種粗劣的外形模仿,也不同於奪舍那般依賴他人軀殼,返老還童鍊金術旨在讓施術者自身迴歸青春,同時保留全部記憶、魔力與意識。
若是有人也用了類似的辦法,這就能做到以小孩的身體實力碾壓他。
然而,這個魔法的代價極爲殘酷,使用者也必不可能是好人,畢竟每一次嘗試都需獻祭一名純血統嬰兒的生命力作爲“引子”,並以施術者三分之一的靈魂爲燃料。若失敗,靈魂將碎裂成無法聚合的殘片。
永世不得輪迴。
不只是對別人狠,多自己也狠。
薩魯曼曾親眼見過一位鍊金術士的結局。那人成功完成了前六重儀式,皮膚已如少年般光滑,魔力暴漲三倍,卻在最後一夜崩潰??他的身體雖年輕,靈魂卻因過度撕裂而無法與新生肉體共鳴。
這個人最終在滿月之夜化作一具不斷重複童年囈語的空殼,眼中再無理智,只有對乳母懷抱的渴望。
正因如此,薩魯曼始終未敢親自嘗試。他深知,肉體可塑,靈魂難馴。而如今,那道稚嫩咒語卻讓他心頭一震:倘若有人已掌握某種更完美的融合之法????既能保有古老靈魂的深度,又能駕馭年輕軀體的潛力。
那得殺多少人才能搞出如此完美的魔法啊!
當然,除了這種有損陰德的方式,還有其他一些返老還童的防線,比如將鍊金術的肉體重塑之力與靈魂置換術結合??先以鍊金術淨化並年輕化自己的軀體,再以祕法將靈魂完整轉移至這具新造之軀。
那也能成就真正的返老還童。
但風險依舊巨大。靈魂與肉體的契合度若低於臨界值,輕則魔力紊亂,重則人格分裂。而那道咒語的主人,聲音雖稚,卻毫無雜音,魔力流暢如江河奔湧??說明其靈魂與肉體高度統一,渾然天成。
這就和返老還童的各種後遺症不太匹配了。
“會是這種情況嗎?”
薩魯曼一邊破譯着石碑,一邊一心二用,大概是不服輸的心理在作祟,那道稚嫩卻磅礴的咒語聲仍在他的精神壁壘內迴盪。
如鐘鳴般無法驅散。
他不再僅僅懷疑那是奪舍??一個更古老、更禁忌的可能性在他心中悄然成形:那孩子,或許根本不是“生”出來的。
而是“煉”出來的。
鍊金術師們口耳相傳,大家都一致認可沒有異議的終極追求,其實並非點石成金,亦非長生不老。
而是“生命鍊金”。
染指那屬於造物主的權柄。
以七大金屬象徵七種靈魂屬性,以五大元素構築肉體基質,再以星辰之力爲引,鳳凰之淚爲媒,在完美幾何陣中“創造生命”。
這不是魔藥催生的怪物,也不是黑魔法拼湊的屍傀,而是一種近乎神蹟的造物:一個從無到有由純粹魔法與金法則孕育而出的生命體。
薩魯曼曾在一座被遺忘的亞特蘭蒂斯遺蹟中,發現過一塊刻滿螺旋符文的水晶碑。
碑文記載,遠古鍊金賢者曾嘗試以“賢者之石”爲核心,融合純血巫師的魔力印記,獨角獸的純淨意志,以及一顆未受污染的人類受精卵,在月蝕與日食交匯的剎那,啓動“生命熔爐”進行過嘗試。
若成功,所誕之子將天生具備無瑕魔力通道,無需學習即可感知魔法本質,其血液中流淌的不是紅細胞而是液態魔力。
這樣的存在,外表是孩童,內裏卻是鍊金法則的具象化。他們不會經歷魔力失控的青春期,不會因情緒波動而炸燬坩堝????因爲他們的“情緒”本身就是被精密調校過的鍊金變量,他們的強大並非來自修煉。
而是來自“設計”。
怎麼說呢,可以理解爲後世的基因編輯技術,殊途同歸,魔法方面也能創造出這種生命,只不過條件過於苛刻了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