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此時此刻。
薩魯曼才意識到城內戰鬥的巫師是什麼樣的存在。那和他設想當中的多種可能都不一樣,而是一位仍舊存活於世的傳奇巫師!
伴隨着那聲彷彿來自冥界深處的宣告。
無數道濃郁得化不開的,如同活物般沸騰咆哮的綠色魔力光流,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死亡之泉終於徹底爆發,又像是席捲天地,擁有自我意識的毀滅瘟疫之雲,猛然從城市中心那片最爲扭曲也最爲龐大的建築羣中噴湧而出!
滔天的綠色光芒瞬間渲染,吞噬了大片大片的非歐幾里得幾何結構建築。
將它們映照得如同森羅鬼域,綠色與石材本身的幽暗光澤混合,產生了一種無法形容令人作嘔的視覺污染。
那光芒並非靜止的死物。
而是在瘋狂地湧動、翻滾、擴散,薩魯曼能清晰感受到,一種具有極強傳染性和絕對毀滅性的能量正在其中肆意增殖、蔓延!
其規模之宏大,幾乎覆蓋了小半個城市的天際線;其魔力之磅礴、之精純、之恐怖,如同浩瀚的死亡之海傾瀉而下。
和普通巫師能夠使用出來的力量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怎麼會是傳奇!!”薩魯曼猛地抬起頭,眼眸中倒映着城內那如同綠色地獄般翻騰,咆哮的恐怖景象。
他感受着那即使隔着如此遙遠距離,依舊如同實質般席捲而來,彷彿要湮滅一切生機、凍結一切靈魂的可怕魔力波動。
此時此刻,薩魯曼的大腦是出現了絕對的當機狀態。
腦海中所有的胡思路想、所有的猜測,所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理性分析,都在這一刻被這絕對的力量展現徹底粉碎、蒸發!
“這個時代怎麼還有傳奇!”
良久之後。
他失聲驚呼。
薩魯曼這聲尖利的驚呼,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這片昏黃壓抑的天地間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不僅僅是聲音中的難以置信。
更是“傳奇”二字所蘊含的重量,讓一旁的卡格也瞬間從對城內戰鬥的驚歎中回過神來,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傳……………傳奇?”卡格重複着這個詞彙,彷彿舌頭都有些打結。他作爲一名頂尖的戰士,對巫師的力量體系有着清晰的認知。
大巫師已是尋常巫師一生難以企及的高峯,而觸摸到傳奇門檻者,如薩魯曼,更是鳳毛麟角,被視爲下一個時代可能的引領者。
但真正的“傳奇”???那是活着的傳說,是能夠以一己之力影響大陸格局,其名號足以寫入史詩、被吟遊詩人傳唱千年的存在!
世界上早已經沒有了傳奇,這是整個世界的共識才對!
卡格的震驚不比薩魯曼小。
他猛地扭頭看向薩魯曼,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和薩魯曼同款的震驚不解,“這怎麼可能?薩魯曼,你確定嗎?隔着這麼遠,你能感受到?”
很顯然。
哪怕卡格只是一個戰士,他也很清楚傳奇已經絕跡的事實,事實上只要是這個世界涉及了超凡的存在都很清楚這一點。
畢竟傳奇時代的落幕,並不只是意味着巫師的悲哀,也是所有人的悲哀,要知道,戰士可是也能夠證道傳奇的職業。
就像是傳奇亞瑟王。
世界上沒有了傳奇,戰士自然也無法成爲傳奇,這也意味着他們的處境和巫師一樣,所以也是對突然冒出一個傳奇震撼不已。
“我很明白!很清醒1”
薩魯曼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他死死盯着拉萊耶城內那片依舊在翻湧,如同擁有生命般的綠色魔力狂潮,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會錯的,卡格!那種規模的魔力輸出,那種對死亡規則近乎本源的駕馭與展現方
式......”
“阿瓦達瘟疫’?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惡咒,這是將死亡的概念本身,以瘟疫的形式進行擴散和復現!這已經超出了‘法術”的範疇,觸及到了'權能'的邊緣!這是唯有真正踏入傳奇領域的強者,才能展現出的力量特質!”
薩魯曼對傳奇的認知高於普通巫師,畢竟他是真有那個潛力成爲傳奇,只是受制於時代無法成爲傳奇的那一批人。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硫磺與塵埃的灼熱空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但收效甚微。“我剛纔還在疑惑,爲何一個聲音如此稚嫩的存在,能擁有遠超我的魔力......如果他是傳奇,那一切就說得通了!只是......這更令人難以置
信!”
薩魯曼驚歎着。
卡格消化着這個信息,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了深深的溝壑。他並非對魔法界大勢一無所知,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更加荒謬。“可是......薩魯曼,據我所知,如今這個時代,早已不是傳奇輩出的年代了!最後的傳奇,應該
是一百多年前,出現在西方那片土地上的霍格沃茲四巨頭纔對!”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薩拉查?斯萊特林,羅伊納?拉文克勞,還有赫爾加?赫奇帕奇......他們四個,被認爲是近五百年來最後確認晉升傳奇的巫師。而且傳說中,他們幾乎用完了世界上已知的,能夠幫助突破傳奇壁壘的'傳奇之
證......”
“自他們之後,魔法界再也沒有新的傳奇誕生,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卡格的聲音依舊充滿了瞠目結舌。
他的話薩魯曼何嘗不明白?
薩魯曼沉重地點了點頭,卡格說的正是他所知的“常識”。他作爲觸摸到傳奇門檻的天才,對“傳奇之證”的瞭解遠比卡格更深。
那並非具體的物品,而是一種契機,一種與世界本源規則產生深度共鳴的罕見機遇,可能是一次頓悟,可能是一件蘊含規則碎片的古老聖物,也可能是在特定地點、特定時間完成的某種偉業。
霍格沃茲四巨頭的崛起,據說就與他們在不列顛羣島發現的幾處古老祕境和獲得的特殊傳承密切相關。
他們幾乎耗盡了那片區域積累千年的“證”之潛力。
也就是最後的巨龍。
只是這種事情非洲這邊不太清楚。
“是啊……………共識………………”薩魯曼喃喃道,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片綠色的死亡之雲,“四巨頭之後,魔力潮汐似乎都進入了低谷期,再也沒有新的傳奇之證被確認發現。這也是爲何我雖然觸摸到了門檻,卻始終感覺前方迷霧重重,
彷彿缺少了最關鍵的那把鑰匙......”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自身道路受阻的苦澀,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違背常識現象的極度困惑。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有拉萊耶城內隱約傳來的、綠色魔力與某種無形阻礙碰撞的沉悶轟鳴,以及莉娜在昏迷中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帶着溼滑氣泡音的痛苦呻吟,在死寂的空氣中迴盪,顯得有些突兀。
卡格努力轉動着他那更擅長戰術而非宏觀魔法理論的頭腦,試圖提出一些可能性:“會不會......是還有未被發現的傳奇之證?”
“比如......在某個極其危險的古代龍族的巢穴裏?或者,就像我們發現的這個鬼地方一樣,在某些與世隔絕的禁忌之地,還留存着古老的契機?”他聽說過一些關於屠龍者藉助龍族核心力量突破極限的傳說。
不得不說,卡格的猜測也不無道理。
然而。
薩魯曼卻也緩緩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並非沒有這種可能,但概率太低。‘傳奇之證’的誕生與世界的底層規則和魔力脈絡息息相關。四巨頭時代之後,整個世界的魔力活性都在衰退,這是不爭的事實。即便存在未被發現
的‘證’,其品質和引發的共鳴,也未必足夠支撐一位新傳奇的誕生......而且。”
他頓了頓,指向城內。
“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如此年輕!就算他僥倖找到了某種稀有的‘證”,如此年紀就完成晉升,這天賦......簡直駭人聽聞,聞所未聞!”
薩魯曼的聲音裏充斥着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的那種逃避心理,天才都是如此,不容易認可這個世界上有比自己更加天才的存在。
卡格撓了撓他粗硬的頭髮,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那...... 會不會城裏的那個,根本就不是什麼新晉傳奇?他就是......霍格沃茲四巨頭本人之一?也許他們並沒有像外界傳聞的那樣隱居或......那個,而是來到了這裏?”
這個想法讓薩魯曼精神一振!對啊,如果是那四位早已成就傳奇的存在,一切就合理了!他立刻再次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本厚重,封面印着霍格沃茨城堡徽記的傳記合集??《不朽的基石:四巨頭生平考據》。
一般人當然不會收藏這些東西。
不過。
誰讓薩魯曼不是一般人呢。
他畢竟渴望成爲傳奇,所以也是收集了各個大陸,所有傳奇的各種資料,企圖從鑽研這些資料的收穫當中獲得啓迪。
儘管沒有能夠達成目的,可這些資料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他飛快地翻動着書頁,尋找着關於四位傳奇巫師聲音特徵的描述,同時回憶着剛纔聽到的那稚嫩聲線。
“格蘭芬多,據記載聲音洪亮,充滿激情,如同獅吼.....”
“斯萊特林,聲音冰冷滑膩,帶着蛇類的嘶啞......”
“拉文克勞,聲音清冷空靈,彷彿智慧的耳語......”
“赫奇帕奇,聲音溫和敦厚,如同大地般沉穩......"
沒有任何一條記載,提到他們中任何一人擁有如此......稚嫩,如同少年般清澈的嗓音。而且四巨頭活躍於百年前,就算傳奇壽命悠長,外貌可以憑藉魔法維持年輕,但聲音特質,尤其是那種彷彿未經歲月沉澱的純粹稚嫩感也
是很難完全僞裝的。
除非使用變形術。
人體變形術。
那倒是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只不過,傳奇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超然於一切,薩魯曼也想不到爲什麼會有傳奇僞裝自身在外面活動。
而且。
人體變形術會阻礙魔法的效果,這種戰鬥的時候,若不是迫不得已和實在沒有辦法,是不會有人維持變形術的運作進行戰鬥的。
一切的種種情況,都讓薩魯曼困惑無比。
“不對………………都不對………………”薩魯曼合上書,臉上困惑更甚,“聲音特徵完全不符。而且,四巨頭早已銷聲匿跡,據說是創辦了一個魔法學院,他們有的是事情要忙,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名爲“拉萊耶’的禁忌之地?”
“還與某種未知的存在激烈戰鬥?這說不通。”薩魯曼進行了理性的分析,他顯然對於四巨頭的情況瞭解的真多。
連這羣人創建霍格沃茲都知道。
卡格其實也是從他這裏聽說的霍格沃茲,對於這個消息封閉的時代而言,這種事情可不是傳遞的很廣的消息。
“這樣麼......”
卡格也有些泄氣,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黑色巖石上,震起一小片灰塵。“那......難道是很久很久以前,比四巨頭更古老的傳奇?你不是說傳奇能活很久嗎?”
薩魯曼倚靠着冰冷的石碑,感覺思緒一片混亂。“理論上,傳奇巫師的壽命確實遠超常人,活上幾百年甚至更久並非不可能。但是......根據可靠的歷史記載和考古發現,在我們所知的,有文字傳承的魔法文明史中,更早時期
的那些著名古傳奇,比如建立亞特蘭蒂斯魔法議會的初代議長,或是統一東方煉氣士體系的‘吳天法尊......他們最終都確認隕落了,或在探索未知中失蹤,再無音訊。”
“傳奇並非無法被殺死,漫長的時光足以磨滅太多東西,連他們的名字都大多化爲了神話傳說。一個從古老時代存活至今,卻從未在任何記載中留下蛛絲馬跡的傳奇......這可能性,比他是新晉傳奇還要低。”
薩魯曼嘆了口氣。
兩人再次陷入了僵局。各種猜測都被提出,又都被現有的知識和邏輯一一否定。眼前的現實??一個聲音稚嫩的、能夠施展傳奇級別死亡魔法的存在,與他們所認知的世界規則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這種認知上的撕裂感,甚至比直面物理上的危險更讓人感到無力和恐慌。
而此時。
莉娜的囈語聲似乎變得更加急促了。
她無意識地扭動着身體,鱗片摩擦着巖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這個女孩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聽起來像是”………………
,又像是“......門.....扉......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