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
薩魯曼哪怕有未來的傳奇之力。
可那也不是永續的力量。
他本人依舊只是凡人而已。
對於凡人而言。
克蘇魯就是連知道名字都不能知道的禁忌。
而他們三人何止是知道名字,現在,都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間接地”瞥見”了克蘇魯那正在顯現的真容。
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哪怕隔着遙遠的距離和重重迷霧,可是,舊日支配者的形象本身,就是最烈性的毒藥,最恐怖的模因污染源。他們的理智、肉體、靈魂,都在無可避免地滑向崩潰與畸變的深淵。
“雖然和他們不熟悉,但是畢竟是我辛辛苦苦救下來的人,可不能放任不管,不然我剛纔的好心豈不是白費功夫?”
“沒有人歌頌我的善良了。”伊恩的眉頭驟然鎖緊。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精神力確認他們狀況的同一瞬間。
他心中意念已動。
傳送他們離開?在這種時空結構劇烈動盪、舊日支配者本體意志籠罩全場的情況下,常規的,哪怕是傳奇級別的傳送法術,失敗率也高得嚇人,甚至可能直接將他們拋入時空亂流徹底撕碎。
或者更糟??傳送的波動引起克蘇魯的注意,引來毀滅性的打擊。
“嗯,不能用傳送魔法。”
如果換做是之前的伊恩,可能還要頭痛幾下。
但伊恩此刻掌握的底牌,不僅僅是傳奇的力量,還有那源自克蘇魯,卻又被他強行扭曲定義的【舊日之火】權柄。
因此,伊恩立馬就不頭疼了。
這權柄中蘊含着部分對“侵蝕”、“混沌”的深刻理解,甚至隱隱觸及了“存在”與“非存在”的界限。
還有“此域”與“彼域”的邊界規則。於是,一個更決絕,更徹底,也在此刻更“合適”的方案在他腦海中成型。
“我直接放逐他們不就行了?”
是的。
不是溫柔的送返,而是強制的、剝離性的驅逐。將他們從當前這個被克蘇魯力量高度侵染,幾乎成爲其外延領域的“異常時空點”,直接“拋回”他們原本所屬的那個相對穩定和“正常”的時空座標。
這需要精準的座標定位。
也需要對時空規則粗暴卻有效的幹涉,更需要一種凌駕於克蘇魯此刻散逸力量之上的,對“秩序”與“歸屬”的強制性定義力。
恰好,伊恩都有。
他新獲得的權柄,結合他傳奇階位的意志,以及內心深處那份自信對魔力的掌控,讓他具備了嘗試的資格。
“說幹就幹!纔是我的風格!”
一念至此。
伊恩抬起左手,並非之前燃起火焰的右手,而是空着的左手。五指張開,對準了那遙遠石隙中三個搖搖欲墜的靈魂光點。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繁複的法陣光芒。只有他雙眼中驟然亮起的璀璨,裏面是交織着深邃黑暗與危險暗綠的輝光。
他的體內。
那37%完整度的舊日之火權柄被全力催動,但輸出的並非侵蝕的火焰,而是某種“否定”與“剝離”的規則之力。
同時,他強大的傳奇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和錨索,瞬間跨越空間,牢牢鎖定了薩魯曼、卡格和莉娜三人的靈魂本質,並循着他們身上殘留的、與“來時”時空的微弱因果聯繫,反向追溯、加固,最終定位到了一個清晰的坐
標。
也就是那片原始叢林深處。
這隊伍最初發現克蘇魯遺蹟線索的神祕湖泊外圍。
“果然,這羣人也是非洲大陸的人,不過和我降落的時間點相隔千年??還行,對我而言時空在放逐的剎那已經失去了意義。”
“給我滾吧!”
伊恩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並非說出,而是直接在拉萊耶混亂的法則層面震盪。
“剝離異染,斷絕非屬。歸去!”
概念上的法術瞬間發動。
石隙之中,薩魯曼、卡格、莉娜三人身體同時一僵,身上正在發生的畸變??無論是皮膚的蠕動、紋路的蔓延,還是精神的潰散,就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着,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且帶着冰冷與銳利感的黑暗力量出現。
將他們徹底包裹。
伊恩能“看到”一條無形的,由他的意志和權柄強行開闢出的、短暫存在的“通道”,將三個被標記的靈魂包裹着,如同發射炮彈般,沿着時空的某種褶皺,粗暴而精準地投向了那個定位好的座標。
“啊啊啊啊!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三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從畫面上抹去一般,驟然變得透明、虛幻,然後“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失在那充滿瘋狂與毀滅氣息的石隙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點點迅速消散的微光,那是屬於伊恩力量的餘韻,以及他們之前掙扎時留下的些許痕跡。
幾乎就在三人消失的下一秒,一道充滿暴怒與探究意味的、如同實質的冰冷精神力掃過那片區域,稍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不尋常的空間擾動和那股令它極端厭惡的氣息,也就是伊恩這個“竊賊”的力量氣息。
對於被放逐的生命。
克蘇魯毫不在意。
它只在意伊恩,在意被伊恩奪走的力量。那精神力帶着愈發熾盛的怒火,如同海嘯般更加狂暴地席捲向伊恩所在的方向。
上
非洲大陸,熱帶叢林深處。
夜幕低垂,潮溼悶熱的空氣瀰漫着植物腐爛和野獸糞便的氣息,蟲鳴蛙叫此起彼伏,星光透過濃密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點。就在那片他們數日前還充滿期待與忐忑探索過的區域,也就是隱藏着通往噩夢入口的湖泊外圍空地
空間一陣不自然的扭曲,如同水面的漣漪。
“噗通!”“噗通!”“噗通!”
三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鬆軟腐殖質和草叢交織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枯枝敗葉。
“咳!咳咳咳!”薩魯曼是第一個掙扎着起上半身的人,他劇烈地咳嗽着,吐出口中混合着泥漿和某種鐵鏽味的污物。
受傷和身體遭到的侵蝕都不輕。
不過。
他顧不上查看自己的傷勢。
第一時間顫抖着抬起自己那條之前畸變感明顯的左臂??皮膚光滑,雖然有多處擦傷和淤青。
但那種皮下蠕動的可怕感覺消失了。
“終於......終於擺脫了那可怕的夢魘!”
他急促地呼吸着叢林夜晚相對“清新”的空氣。
儘管這個地方依舊溼熱腥臊,但比起拉萊耶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充滿瘋狂因子的迷霧,簡直如同天堂的甘霖。
他此時看起來衰老了許多,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劫後餘生的狂喜,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恐懼和後怕所取代。
“早知道就不去探索了!”因爲融合了前年後的自己的記憶,只有薩魯曼知道這一次冒險的代價何等殘酷。
“我們......出來了?”卡格晃着碩大的腦袋坐起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主要是耳孔流出的,現在也已止住。
意識到自己沒死,卡格開始欣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狠狠擰了一把大腿上的肌肉,真實的痛感讓他咧了咧嘴。
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的......出來了!不是幻覺!哈哈......咳咳!”
笑到一半又牽動了內傷。
這個戰士咳出點血沫。
不過。
這點傷勢倒是沒什麼大礙。
所以,兩個人都看向了剩下的隊友。莉娜是最後一個恢復意識的。她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着。
“呼呼呼!太好了!”她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絕對真實的星空。
而不是那扭曲的、綠色的、佈滿蠕動陰影的拉萊耶“天空”。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混合着臉上的污跡流淌下來。
“那位大人果然足夠仁慈!幫助了我們逃跑還又一次治癒了我們!”
女孩感激無比的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彷彿擁有生命般流動的暗綠色紋路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皮膚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只是有些蒼白和擦傷。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和強烈的慶幸席捲了她全身,讓她只想就這樣躺在地上再也不用起來。
“是的......是那位大人!”
薩魯曼喘息稍定,眼神銳利地看向拉萊耶遺蹟入口原本所在的湖泊方向,雖然那裏現在看起來只是一片平靜的黝黑水面。
“是他救了我們!在那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分心找到我們,並且把我們送出來!”年輕的早衰巫師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震撼。
以及一絲複雜難明的敬畏。
卡格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大:“大人?那位......黑袍的閣下?他......他到底是誰?在那種怪物的地盤上,把我們撈出來?”
他回想起最後感知到的那股包裹他們的力量。
冰冷、強大、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一絲......令他都感到戰慄的,與那綠色怪物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
薩魯曼看了卡格一眼,語氣帶着一種奇特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他是‘渡鴉’。”
“渡鴉?”卡格先是一愣,隨即,這個在某些古老圈層和禁忌傳說中流傳的代號,與他記憶深處某些碎片猛地重合。
他想起了曾經在探索其他遙遠文明遺蹟時,在某些最古老、最核心、也被摧毀得最嚴重的壁畫或殘碑上,隱約見過的形象??未必清晰,有時是一隻抽象的鳥形符號,有時是一個籠罩在陰影中頭戴鳥首冠冕的高大輪廓。
旁邊往往伴隨着“終結”、“指引”、“黑暗中的秩序”之類的模糊銘文或意象。
那些遺蹟的年代久遠到無法考證,甚至讓人懷疑是否屬於這個紀元。探險者們私下裏曾敬畏地稱之爲“古老至高”的象徵之一。
而卡格,薩魯曼,莉娜的小隊是對其深入探究過最多的小隊。
薩魯曼也是對渡鴉認知最多的巫師。
所以。
“什麼?!”卡格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他就是‘渡鴉'?我們以前在......在那個嘆息之牆’廢墟裏,看到過殘破雕像的那個………………古老至高?萬物的終末'?”
“這………………這怎麼可能?!那不是傳說嗎?至少是幾個紀元前………………”卡格原本以爲伊恩只是一個強大的古代天驕。
沒曾想。
對方卻是天驕們的主宰者。
命運之主。
“傳說往往源於被遺忘的真實。”
薩魯曼打斷了他,目光依舊望着湖泊方向,彷彿能穿透水面和維度,看到那正在與舊日支配者對峙的身影。
“我早就有所懷疑。他的力量本質,他的行事風格,尤其是他能輕易化解‘噬魂詛咒,並賦予莉娜‘渡鴉先知’身份的時候......除了那位執掌部分終結與指引權柄的古老存在,還有誰能做到?”
薩魯曼早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
莉娜也一樣。
只有卡格矇在鼓裏是蒙鼓人。
“薩魯曼說的沒錯。”
莉娜此時也支撐着坐了起來,她臉上的淚痕未乾,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部分清明,甚至多了一種難以言喻近乎虔誠的專注。
她輕輕撫摸着胸口??那裏,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彷彿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冰冷、與包裹他們出來的那股力量同源的聯繫。
那是伊恩當初她時,留下的“渡鴉先知”的印記,此刻正在微微發熱,如同一個遙遠而堅定的信標。
“那個男人,就是渡鴉於人間行走的化身。”莉娜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種奇特的信心。
“我能感覺到......神主大人的狀態。”她閉了閉眼,似乎在仔細感應那微弱的聯繫,“雖然距離無比遙遠,雖然那邊充斥着毀滅與瘋狂......但神主大人的氣息,穩定而強大,甚至......在增長。他應該......能應付吧?”
說到最後。
她的語氣還是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顫抖,畢竟,他們剛剛親身經歷了克蘇魯僅僅是顯露真容所帶來的、近乎毀滅性的恐怖。
這真不是信仰不夠堅定。
“嘶!!”
卡格張了張嘴,看着薩魯曼篤定的側臉,又看了看莉娜臉上那種混合着擔憂與信仰的神情,最終把所有的疑問和震撼都嚥了回去。
“今天發生的世界太瘋狂了!”
他抓起一把地上潮溼的泥土。
用力握了握??真實的觸感提醒卡格,他們還活着,被一個可能是神話傳說中的存在從那種絕境裏撈了出來。
渡鴉啊。
居然行走於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