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裏的陽光還算溫暖。
在這個地方。
伊恩站了許久,也思考了很多。
“會是誰呢?”
這個時代比較活躍的知名先知?比如特裏勞妮教授?不,她的預言往往模糊不清且不受控,風格也不像。
說是格林德沃都更有可能。
但若是格林德沃。
按照那個教授的行事作風可不會如此鬼鬼祟祟。
“也排除!”
某些隱居的古代魔法家族傳承者?或者......非人的智慧存在?比如馬人?和這個族羣之間伊恩倒是有一些恩怨。
可他們更關注星象和自然命運,很少如此具體幹涉個體。而且,馬人可不會去對角巷,他們的生存更原始很多。
或者......其他更隱祕的,遊離於已知魔法體系之外的勢力?
“看來,得加快接觸這個時代魔法界的步伐了。”伊恩心中暗道。被動等待線索上門,不如主動出擊,去那些信息匯聚之地探聽風聲。對角巷、霍格莫德、甚至魔法部周邊......總能有蛛絲馬跡。
由於有人的佈局涉及到自己。
伊恩之前不過多介入歷史的想法也出現了一些變化,畢竟,既然已經入其中,他已然已經成爲了歷史當中的一環。
逃無可逃。
那就無需再逃。
“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伊恩拿定了主意。
知道了自己要怎麼做。
不過,在那之前......
伊恩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剛纔那頓午餐分量不輕,但對於他這具經歷過能量質變,新陳代謝遠超常人的身體來說消化得也很快。
一場短暫但高強度的魔力運用,修改記憶、禁錮食死徒、攝神取念也消耗了不少能量。他有九成把握自己這個不是藉口。
反正。
此刻,一種熟悉的,對高質量食物和能量的渴求感再次湧現。
俗稱可能是嘴饞。
但是在伊恩這裏不會如此稱呼它。
而是叫它小巫師的成長營養需求。
“我還在長身體呢。”他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眼神深邃而憂鬱,傳奇巫師的胃,也是個無底洞啊。
也罷,探查信息不急於一時。先填飽肚子,順便再深入體驗一下這個1979年的倫敦街景,或許能有別的發現。
“開喫!”
他轉身,走出僻靜的小巷,重新匯入午後倫敦略顯慵懶卻依舊繁忙的人流之中。陽光正好,驅散了些許深秋的寒意。
伊恩再次開始了他的“覓食”之旅。
這一次,他走得更隨意,目光更多地流連在那些看起來更具生活氣息、食物香氣更濃郁的地方。
有一說一。
好天氣在大不列顛這片土地卻是不常見。
今天的天氣倒是也不錯。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爲倫敦灰撲撲的磚石建築鍍上一層淺金色,也給微涼的空氣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我來,我見,我體驗。”
伊恩像一滴水,無聲地融入查令十字街附近縱橫交錯的街巷,這裏不像主幹道那樣車水馬龍卻更有老倫敦的韻味。
他先在一個停在街角的,冒着嫋嫋白煙的烤慄子和烤紅薯的小推車前停下。
推車主人是個裹着厚厚頭巾、臉龐被炭火燻得黑紅的愛爾蘭裔老人,正用長柄鐵鏟在圓肚鐵爐裏翻炒着慄子。
“噼裏啪啦~好喫的慄子。’
沙沙的聲響伴着甜香。
很多人或許並不知道。
不只是龍國那邊有這種小喫,其實世界各地都有自己的炒慄子,畢竟這是一個高能量的事物很多族裔都很喜歡。
也就阿美莉卡那邊真地大物博,養成了一些只喫好食材的習慣。
還喫的很浪費。
“各來一份,謝謝。”伊恩遞過幾枚硬幣。
“好嘞,年輕人,剛出爐的,最香!”老人聲音洪亮,用舊報紙熟練地包好一個燙手的烤紅薯和一小袋裂口的慄子遞給少年。
“看着不錯。”
伊恩誇讚了一句。
紅薯沉甸甸的,表皮烤得焦硬,掰開的瞬間,金黃油亮的薯瓤冒着騰騰熱氣,那股純粹的自然甘甜混合着炭火香氣直衝鼻腔。
慄子外殼酥脆,果仁粉糯香甜。
“吧唧吧唧吧唧~”
伊恩一邊小心地剝着慄子,一邊慢悠悠地走着,像個真正無所事事的閒散遊人,享受着這簡單食物帶來的暖洋洋滿足感。
走了一會兒。
他靠在路邊一個生了鏽的鑄鐵燈柱上,慢慢喫完。
隨後將報紙和慄子殼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就在這時,一位牽着條老狗、散步經過的老婦人對他點頭微笑,他也禮貌地回以微笑,一切都顯得特別寧靜祥和。在大不列顛最後的帝國餘暉蒙陰下,儘管如今經濟形勢不好,但是也有不少過的還行的人。
“覓食再次開啓!”
繼續前行。
空氣中飄來一股誘人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着油脂和糖的甜香。
伊恩的鼻子在此刻堪比貓咪。
循着味道,他看見一家門面狹小,但櫥窗擦得鋥亮的麪包店,玻璃後展示着金黃油亮的炸甜甜圈,剛出鍋的還在濾油架上微微顫動,表面裹着晶瑩的糖霜,有的還淋着巧克力醬,撒着五彩糖針。
倫敦午後三點,陽光斜斜切過“糖霜雲朵”麪包店的玻璃櫥窗,將裏面金燦燦的炸甜甜圈照得如同裹了一層液態黃金。
好吧。
麪包本來就屬於液態黃金。
這家店賣相確實可以。
剛出鍋的甜點堆在濾油架上,微微顫動,糖霜如初雪般晶瑩,巧克力醬淋成藝術潑墨,五彩糖針則像撒落的微型彩虹。
“這個好漂亮呀!”
“確實!”
“來點這個怎麼樣?”
午後的點心時間,店裏有幾個主婦在挑選。
俗稱。
和小姐妹喫漂亮飯。
“天吶!這個櫻花粉的抹茶千層,絕絕子!”有少女舉着相機幾乎貼到玻璃上,鏡頭精準框住那抹溫柔粉綠。
“快拍我!這pose叫‘甜品在逃公主',懂?”
少女的姐妹給她進行了提醒,她迅速切換前置攝像頭,嘟嘴眨眼一氣呵成,彷彿在完成某種社交儀式。
三人擠在靠窗小圓桌旁,桌上甜點琳琅滿目:焦糖海鹽撻、伯爵茶馬卡龍,還有一盤撒滿金箔的迷你司康——這頓下午茶,她們稱之爲貴婦的享受。
怎麼說呢。
實際就是小資家庭的YY吧。
“早期名媛。”
伊恩在外面進行了銳評。
他看到裏面的幾個主婦慢悠悠攪動紅茶。
其中一個開口。
“姐妹們,喫完得去海德公園看看花花草草吧。
此話一出。
有人來了八卦。
“說到公園,聽說隔壁街的馬克,就是那個總穿緊身騎行褲的帥哥,上週被拍到和瑜伽館新來的教練......嘖嘖。”她做了個“你懂的”表情,指尖在桌面輕點,彷彿在發送一條僅閨蜜可見的加密消息。
“真的假的?不會吧!”克萊爾驚得差點打翻覆盆子果醬,“他老婆不是剛在我們圈子裏曬完十週年紀念日燭光晚餐的照片?”
“哈哈,誰知道呢。”
女人湊在一起就愛聊一些這些。
三人頓時心領神會,交換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微妙眼神,彷彿共享着一個關於“完美生活”泡沫的黑色幽默。
窗外行人匆匆,櫥窗內卻自成一方甜蜜結界。糖霜在陽光下閃爍,如同她們此刻卸下社交面具後真實且帶着點狡黠與疲憊的笑意。
伊恩對此見怪不怪。
“名媛”影響不到他對美食的追求。
“請給我兩個甜甜圈,一個原味糖霜,一個巧克力淋醬的。”伊恩推門進去,門上銅鈴輕響非常有氛圍感。
繫着白圍裙、麪粉沾在鼻尖上的胖老闆娘手腳麻利地夾起甜甜圈,用油紙包好。“年輕人,配杯熱茶最好,剛煮好的。”
她熱情地推薦。
“下次一定嚐嚐,下次一定。”伊恩笑着接過,付了錢。走出店門,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街邊長椅坐下。
陽光斜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吧唧~吧唧~”
伊恩咬了一口原味甜甜圈,鬆軟的麪糰在口中化開,糖霜的顆粒感和甜味恰到好處。巧克力醬的那款則更加濃郁。
微苦的巧克力平衡了甜膩。
“甜食確實能帶來最直接的愉悅。”
伊恩再次作爲美食家進行了說評。他看着街對面幾個穿着工裝褲、戴着鴨舌帽的工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一家叫“紅獅”的老式酒吧。
門開合間傳出隱約的喧鬧和啤酒氣息。
這玩意兒。
伊恩倒是不怎麼感興趣。
“甜甜圈真好喫,嘿嘿嘿嘿,王喂恆名言針不戳。”喫完甜甜圈,他並不急於離開,而是繼續坐着觀察着街景。
一個報童揮舞着晚報跑過,喊着含糊不清的頭條標題。
一輛鮮紅色的雙層巴士噴着尾氣緩緩駛過,車身上貼着電影《異形》的海報,看起來有些驚悚。
是的。
這個電影還真就是如此早期的作品。
時尚的崛起比大多數人想的都要早一些。
比如,幾個穿着喇叭褲、留着披肩發的年輕人提着碩大的錄音機走過,裏面傳來迪斯科節奏強烈的音樂引來一些保守路人側目。
“嗯,以後廣場跳廣場舞的還是這批人。”伊恩用中式思維進行了說評,這就是1979年的倫敦。
保守與變革交織,經濟低迷的陰影與街頭文化的萌芽並存。拍了拍手上的糖屑,伊恩起身繼續漫無目的地遊蕩。
穿過一條小街時,一陣濃郁而複雜的香料味勾起了他的興趣。那是一個設在街邊的印度小喫攤,支着簡易的遮陽棚。攤主是位膚色黝黑,笑容燦爛的錫克裔大叔,裹着鮮豔的頭巾,正熟練地翻動着油鍋裏的金黃色三角形食
物。
"Samosa和 Pakora,新鮮炸的,先生!”
看到伊恩駐足,大叔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熱情招呼,指了指旁邊小桌上的幾種醬料,“薄荷酸辣醬、羅望子醬,自己加!”
“每樣來一點,嚐嚐。”伊恩說。他對這種充滿異域風情的街頭食物很感興趣,所以查看了一下對方原來只是個混血。
沒去過阿三國。
這屬於欺詐銷售。
不過倒也算是加分項。
至少真的乾淨衛生很多。大叔利落地夾起幾個咖喱角和蔬菜餡餅,放在一個硬紙盤裏遞給他。
“小心燙!”
大叔還進行了提醒。
“謝謝。”伊恩接過,走到旁邊空處。咖喱角外皮酥脆得掉渣,咬開裏面是熱騰騰,味道濃郁的土豆豌豆餡。
混合着小茴香、辣椒粉等香料,口感紮實,微辣開胃。
蔬菜餡餅則是將花椰菜、菠菜、洋蔥等裹上鷹嘴豆粉調製的麪糊炸制,外酥裏嫩,蘸上綠色的薄荷酸辣醬,清涼酸辣與油炸的香酥形成奇妙對比。他喫得津津有味,這種充滿活力的味道與之前英式食物的樸實風格截然不同。
“味道正宗吧?我媽媽的配方!”大叔看他喜歡,得意地說。
“非常棒。”伊恩真心稱讚,又買了一份準備帶走。付錢時,他注意到大叔攤子旁貼着一張手寫的紙,似乎是爲某個社區活動募捐。他多放了幾枚硬幣在裝錢的鐵盒裏,大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更燦爛的笑容。
雙手合十說了句什麼,大概是祝福的話。告別小喫攤,伊恩感覺胃裏有了着落,但探索的興致更濃。
他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但異常熱鬧的街道。
這裏似乎是一個自發的舊貨市場,街道兩旁密密麻麻擺滿了攤位,有的甚至直接在地上鋪塊布就開張。
攤位上的商品五花八門。
堆成小山的舊衣服和鞋子;缺了口的陶瓷餐具;鏽跡斑斑的工具和五金零件;泛黃的書籍和雜誌;褪色的明信片和老照片。
還有一些真假難辨的“古董”小擺件。來這裏淘貨的大多是附近社區的居民,穿着樸素,精打細算。空氣中瀰漫着灰塵、舊木頭、廉價古龍水、油炸食物和人羣汗味混合的複雜氣息,喧鬧的人聲、討價還價聲。
以及舊收音機裏模糊的音樂聲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經濟低迷的時候就會有地攤文化,就比如我穿越前的地攤串串,地攤火鍋。”伊恩饒有興致地逛着。
在一箇舊書攤前,他停下翻看。
大多是些過期的流行小說、雜誌、旅遊指南、家庭維修手冊,甚至還有幾本六七十年代的《花花公子》。
封面女郎的造型帶着鮮明的時代特色。
“買一點?”攤主是個戴着厚眼鏡、叼着菸斗的老頭,見他翻看,含混地說:“隨便看,一先令三本。”
“那就買一點。”伊恩挑了一本六十年代的倫敦旅遊指南和一本封面破損的阿加莎·克裏斯蒂的推理小說。
他付了錢。
老頭瞥了他一眼,嘟囔道:“年輕人還看這些老古董。”
“歷史總是有趣的。”
伊恩笑笑,將書收好。
此刻。
他彷彿真融入了麻瓜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