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和格林德沃都無法比擬的人。
那。
到底誰纔是黑魔王?
這個疑惑和不安是魔法部部長最恐懼的事情。對此,鄧布利多雖然看出來了,但是沒有進行心理開導的意思。
他的心情其實也極爲複雜。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漫長而繁瑣的彙報、質詢、記錄。鄧布利多用他慣有的耐心和精準,一遍遍地重複着細節。
他回答着各種重複或尖銳的問題。關於那個少年的身份,他只能如實回答“不知道”;關於格林德沃爲何在場,他只能解釋爲“協助調查”;關於伏地魔的實力,他承認對方確實突破了傳奇力量遠超從前。
然而,當“傳奇”這個詞從鄧布利口中說出時,辦公室裏原本凝重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這個信息。
之前魔法部的人其實已經從傲羅們口中聽聞,幾乎沒有人選擇相信,可現在從鄧布利多口中聽聞那也是讓他們依舊不願意去相信。
巴蒂·克勞奇第一個皺起眉頭。這位以嚴苛和務實著稱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用一種近乎質疑的目光盯着鄧布利多。
“傳奇?鄧布利多,你確定要用這個詞嗎?”巴蒂·克勞奇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迴盪,帶着一種近乎尖銳的質疑。這位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一向以嚴謹著稱,此刻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陰鬱。
他的目光很是複雜。
畢竟。
他的兒子就是在食死徒的行列裏,如今被鄧布利多抓到了阿茲卡班去,雖然他知道自己兒子罪有應得但是也很難沒有任何遷怒。
對此。
鄧布利多平靜地回視他,湛藍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我很確定,克勞奇。”
克勞奇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辦公室中央,彷彿要發表一場演說。他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激昂起來:“諸位,讓我們冷靜下來,用理智思考一下。鄧布利多——我尊重你,我們所有人都尊重你。但‘傳奇’這個
詞,不是可以隨便用的!我們都讀過《魔法史》,都研究過魔力演變的規律。什麼是傳奇?是梅林,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是羅伊納·拉文克勞和赫爾加·赫奇帕奇!是能夠以一己之力對抗巨龍軍團、創造魔
法石、建立永久空間通道的存在!”
他轉向鄧布利多,目光咄咄逼人:“鄧布利多,你很強,我承認。你是我們這一代最強大的巫師。但你能創造魔法石嗎?你能建立永久空間通道嗎?你不能。格林德沃也不能。因爲現在是二十世紀!魔力的濃度、魔法的傳
承,整個世界的魔力循環,都已經和一千年前完全不同!這是常識,這是共識,這是每一個巫師在學校裏學到的最基本的道理!”
“說得對!”威森加摩的一位資深成員拍案而起,那是一個胖墩墩、留着山羊鬍的老巫師,名叫埃弗雷特,“我研究魔力演變四十年,有詳盡的數據支持!自從十五世紀最後一位有記載的傳奇巫師‘火焰魔女·摩根娜去世後,整
整五百年,魔法界再也沒有誕生過新的傳奇!這不是偶然,這是魔力自然衰減的必然結果!中世紀的巫師能夠徒手召喚隕石,能夠與巨龍搏鬥,能夠穿越位面——現在的巫師呢?我們連幻影移形都可能出事故!”
“摩根娜去世時的魔力監測記錄我還有副本!”另一個威森加摩成員激動地補充,“當時的魔法儀器檢測到的魔力峯值,是現在最強巫師的七千倍!七千倍啊!這還不算她晚年魔力衰退後的數據!”
“鄧布利多,你現在的魔力峯值,能有摩根娜的百分之一嗎?”說實話,他還是太看得起鄧布利多了。
這也從側面說明了鄧布利多就是當代巫師都明白的無法逾越的高山。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但這沉默,在那些人眼中,成了默認。
辦公室裏頓時炸開了鍋。
“所以伏地魔怎麼可能是傳奇?這根本不符合客觀規律!”
“也許是他用了什麼禁術,強行提升魔力?但那也不可能是傳奇!”
“鄧布利多,你該不會是中了某種幻術吧?食死徒最擅長這個!”
“對!伏地魔一直想殺你,製造一個幻覺讓你誤以爲他突破傳奇,從而打擊士氣,這完全說得通!”
“那個所謂的‘陌生少年呢?十七八歲的傳奇?比童話還荒謬!”
“說不定是格林德沃的詭計!他假釋出來,和伏地魔串通好了,演一齣戲給我們看!”各種猜測、質疑、反駁如同潮水般湧向鄧布利多。那些平日裏對他恭敬有加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臉紅脖子粗。
他們揮舞着手臂,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
在這樣的環境中,鄧布利多始終沒有說話。他就那樣靜靜地站着,如同一座古老的燈塔,任憑風浪拍打,紋絲不動。
直到那個最尖銳的聲音響起——
“鄧布利多,我需要檢查你的記憶。”說話的是巴蒂·克勞奇。他站在鄧布利多面前,目光灼灼,語氣不容置疑。
他還是在針對害了自己兒子的人。
以公正的方式。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知道這是多麼尖銳。要知道,那可是檢查記憶——這對於任何一個巫師而言,都是極大的冒犯。尤其是對鄧布利多這樣身份的人,這幾乎等同於當面扇耳光。這已經不是質疑,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福吉的臉色變得煞白,連忙站起來打圓場:“克勞奇,這......這不太合適吧?鄧布利多是......”
“是什麼?”克勞奇打斷他,目光依舊盯着鄧布利多,“是霍格沃茨的校長?是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師?是擊敗格林德沃的英雄?我都知道。但正因爲如此,他的話才更不能輕信。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他的記憶就是最有力的
證據。如果他說的是假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他的記憶就是戳穿謊言的最好工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鄧布利多臉上,等待他的反應。
鄧布利多緩緩抬起眼,看向克勞奇。
只是一眼。
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沒有任何威脅的話語,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但就是這一眼,讓克勞奇瞬間僵在原地。
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無底的深淵,平靜得如同永恆的星空。但在這平靜之下,克勞奇彷彿看到了某種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那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彷彿在告訴他:你可以試試。但後果,你承擔不起。
克勞奇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雙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一秒,兩秒,三秒。
鄧布利多移開了目光。
克勞奇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着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氣。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眼中滿是對剛纔那一瞬間感受到的恐怖力量的餘悸。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再開口質疑。
福吉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那個......鄧布利多,我們當然不是懷疑你。只是......這件事情實在太重大了,我們需要......需要……………”
“需要更多的證據。”鄧布利多替他說完了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我理解。”
他重新坐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驚魂未定的人:“那就找證據吧。梅林爵士團的人,應該也得到消息了。讓他們來。如果他們還不夠權威,那就請神祕事務司的人。用儀器檢測,用預言佔卜,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事實
就是事實,不會因爲你們不相信而改變。”
“我的記憶並不可靠,因爲我可以隨時編織我的記憶。”他說完,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啜了一口。
彷彿這一切紛爭,與他無關。
現場氣氛很凝固。
梅林爵士團的人在一個小時後抵達。
三位在世成員全部到場——除了已經一百三十七歲的阿爾弗雷德·溫莎,還有兩位相對“年輕”的成員:九十二歲的瑪格麗特·阿什沃斯,八十八歲的埃德蒙·弗利。他們穿着象徵最高榮譽的深紫色長袍。
胸前佩戴着綴滿寶石的梅林勳章,每一個動作都透着與年齡不符的威嚴。
然而,當他們聽完事情的經過,同樣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傳奇?現在?”瑪格麗特·阿什沃斯皺起眉頭,她那保養得當的臉上寫滿了懷疑,“鄧布利多,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活了九十多年,見過的強大巫師不少,但傳奇?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
“摩根娜去世後,魔力就在不斷衰減。”埃德蒙·弗利附和道,他拄着一根鑲嵌着巨大貓眼石的柺杖,聲音沙啞卻清晰,“這是不爭的事實。現在的魔力濃度,根本無法支撐傳奇層次的循環。如果真的有人強行突破,只有一個可
能——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藉助外力。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外力。”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福吉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知道。”弗利搖了搖頭,“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但如果鄧布利多說的是真的,伏地魔確實突破了傳奇,那他的力量來源,絕對不正常。”
“那那個少年呢?”克勞奇終於緩過勁來,聲音還有些發虛,“他如果也是傳奇,甚至比伏地魔更強,他的力量又從哪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爭論再次爆發,這一次更加激烈。
“也許那個少年是某個古老存在的化身?某些古籍裏記載過......”
“古老存在?你是說神靈?別開玩笑了,那隻是神話!”
“神話往往源於真實!古代巫師能和神靈溝通,這是有記載的!”
“那是中世紀!現在是什麼時代?神靈要是還存在,早就該現身了!”
“也許他來自其他魔法文明?東方?非洲?那裏的魔法體系和歐洲不一樣!”
“不一樣也不可能有傳奇!魔力衰減是全球性的!”
但鄧布利多的爲人我們都清楚!他不會無緣無故編造這種謊言!”
“沒人說他說謊!但也許他看錯了?被某種黑魔法欺騙了?”
七嘴八舌的爭吵,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觀點,每個人都無法說服對方。梅林爵士團的三位成員也加入了爭論,他們的意見同樣不統一——溫莎傾向於相信鄧布利多,阿什沃斯持懷疑態度,弗利則堅持要
先看到證據。
鄧布利多始終沒有參與爭論。他就那樣靜靜地坐着,喝着已經換過三遍的茶,如同一個與己無關的旁觀者。
終於,溫莎舉起手。他那緩慢的動作,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待這位最年長的梅林爵士發言。
“鄧布利多,”溫莎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你願意讓我們看看你的記憶嗎?”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死寂。
剛纔克勞奇提出同樣的要求,差點被鄧布利多一個眼神嚇死。現在溫莎再次提出,鄧布利多會怎麼反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鄧布利多身上。
鄧布利多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他看着溫莎,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
他抽出魔杖,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緩緩抽出一縷銀白色的,如同霧氣般的記憶絲線。那絲線在他的杖尖凝聚成一個閃爍的光球,散發着柔和而神祕的光芒。
溫莎接過記憶光球,將它投入早已準備好的冥想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臉埋入冥想盆——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溫莎始終沒有抬頭。他那蒼老的背影微微顫抖,彷彿正在經歷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阿什沃斯和弗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期待。
終於,溫莎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震驚、恐懼、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是真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都是真的。”
阿什沃斯和弗利同時站起,快步走到冥想盆前。他們也低下頭,將自己的臉埋入那銀白色的記憶之海。
真相。
在狠狠鞭策每一個人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