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來的太多。
一時之間就是老鄧頭也難以理清楚。
鄧布利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伊恩臉上,那雙湛藍的眼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有震撼,有好奇,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所以,我想請問一下。”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透着某種篤定,“伊恩先生,如果你允許我這麼稱呼——你是未來霍格沃茨的學生,對嗎?”
此時此刻,鄧布利多雖然是在發問,但是語氣已經帶上了確認。從已知的線索裏,他也判斷出了一些信息。
伊恩看着他,沒有立刻回答。
鄧布利多繼續分析道,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格林德沃在未來的某條時間線上,成了霍格沃茨的教授。而你,是他的學生。這就是爲什麼他會稱你爲‘期末考試快到了,爲什麼你會對他的‘預言能力有那樣的瞭解,爲什麼——
在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你會說“找我的人是你我有些意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因爲你原本以爲,會來找你的,是另一個人。或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
不愧是多智近妖。
伊恩的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那是驚訝。
他確實驚訝。
不是因爲鄧布利多的推斷有多準確——那些信息足夠明顯,任何人只要知道格林德沃是未來的教授,都能推出他是學生。他驚訝的是,鄧布利多僅憑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就能拼湊出如此清晰的圖景。
而且——沒有猜錯。
“鄧布利多校長。”伊恩開口,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近乎敬佩的意味,“您的觀察力,果然名不虛傳。”
鄧布利多微微搖頭:“不過是活得久了,見得多了一些。推理這種事情,在漫長的歲月裏總能練出些門道。”
“不,”伊恩打斷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閃爍着認真的光芒,“我見過很多聰明人,也見過很多活得久的巫師。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僅憑這麼少的信息,做出如此準確的判斷————這樣的人,我只見過一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近乎“表情”的神情—————絲淡淡的、真誠的笑容:
“那就是您。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溫暖和欣慰:“能得到你這樣存在的稱讚,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算太沒用。”
伊恩搖了搖頭:“您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有用。您可能不知道,在我的時代——”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同時看着他,等待他繼續。
但伊恩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懷念,有遺憾,有感慨,還有一種......終於可以卸下僞裝的釋然。
“算了,”他說,“既然已經被您猜到了這麼多,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鄧布利多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面前,那個黑髮的少年——那個看起來十七八歲,面容清俊、氣質沉穩的年輕人——他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化!
就像一塊被揉捏的橡皮泥,又像一幅正在被重新勾勒的畫作。那高挑的身形開始收縮,那寬闊的肩膀開始變窄,那線條分明的下頜開始變得柔和,那深邃的輪廓開始變得......青澀。
幾秒鐘後,變化停止。
鄧布利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茶杯差點滑落。
坐在格林德沃對面的,不再是那個十七八歲,氣質沉穩的少年。
而是一個——
十一二歲的孩子。
是的,孩子。
黑髮依舊,眼眸依舊,但那張臉,已經完全褪去了僞裝下的成熟,露出原本屬於這個年齡的青澀和稚嫩。他的身形縮小了整整一圈,坐在那張成人尺寸的椅子上,雙腳甚至夠不到地面,只能輕輕晃盪着。
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沉穩和超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真實的、屬於孩子的神採——雖然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得不像話。
格林德沃看到鄧布利多的反應,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裏帶着一絲促狹,一絲得意,還有一絲......對老朋友終於也體會到“震驚”的快意。
“怎麼,阿不思,很驚訝?”格林德沃端起酒杯,輕啜一口,“我第一次見到他的真面目時,表情和你差不多。”
鄧布利多終於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彷彿被卡在喉嚨裏。他努力了幾次,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你多大?”
伊恩歪了歪頭,那動作配上他現在的外表,顯得格外......孩子氣。但他的回答,卻讓鄧布利多再次陷入震撼:
“十二歲。”
“再過三個月,滿十三歲。”
寂靜。
絕對的寂靜。
酒館裏,那昏黃的燈光似乎都凝固了。畫像裏的人忘記了打盹,呆呆地看着這一幕。吧檯後面的老巫師,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
十二歲。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一個比傳奇還強大的存在。
一個能夠輕易鎮壓伏地魔五個分身,能夠用幻術覆蓋整片區域、能夠讓格林德沃都束手無策的………………
十二歲孩子。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需要時間,需要消化這個信息。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此刻已經沒有了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情緒——有對未知的敬畏,有對命運的感慨,還有一種......近乎慈愛的光芒。
“十二歲......”他喃喃道,“十二歲就已經達到這種層次......你的時代,霍格沃茨,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伊恩一一不,現在應該叫他伊恩·普林斯,一個真正的小巫師——搖了搖頭,那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那是一個......很複雜的地方。有好,有壞,有光明,有黑暗。但無論如何,”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那是我家。”
“霍格沃茨,是我家。”
鄧布利多的眼眶微微發熱。不是因爲別的,而是因爲這句話裏蘊含的情感——那是一個孩子對學校,對那個地方的、最純粹的眷戀。無論他多麼強大,無論他來自多麼遙遠的時空,在他心裏,霍格沃茨,永遠是家。
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而堅定:
“那就好。”
“那就好。
格林德沃看着這一幕,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
“那麼,現在,讓我們談談正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伊恩臉上:
“你來自未來——或者說,來自某個未來的時間線。你來到這個時代,不會只是爲了喫倫敦的小喫和喂鴿子吧?”
伊恩——那個十二歲的、真正的伊恩,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當然不是。”
他的目光越過格林德沃,越過鄧布利多,落在窗外那越來越深的夜色中:
“我來這裏,是因爲——”
他停住了。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同時屏住呼吸。
伊恩轉過頭,看着他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凝重:
“是因爲有人告訴我,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時間點,有一扇門即將打開。”
“一扇不應該打開的門。”
“一扇通往......”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兩人耳邊,“深空的門。”
格林德沃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紅酒灑了出來。
鄧布利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窗外,夜色更深。
遠處,隱約傳來海浪的咆哮。
“深空的門。”
這幾個字,如同最沉重的鐵錘,砸在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心頭。
格林德沃率先回過神來,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伊恩,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知道多少?”
伊恩看着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冷靜和深邃:
“我知道的,比你們想象的多。但我知道的,也可能......比你們想象的少。”
他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光芒軌跡——那軌跡的形狀,讓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符號。
一個他在格林德沃那封邀請函上見過的符號。
一道微微下凹的弧線,如同天穹或拱橋的輪廓,弧線上方點綴着三顆微小的,如同星辰的圓點;弧線之下,是一個簡約的長方形,如同門扉或基石。
“這個符號,”伊恩說,“是我來到這個時代的原因。”
格林德沃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當然認得這個符號——那是他在預言中反覆看到的,與“渡鴉”緊密相連的標記。但他從未想過,這個符號本身,竟然是一扇“門”。
“這扇門,”鄧布利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通向哪裏?”
伊恩看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通向‘外面。
“外面'?”格林德沃皺眉。
“你們對宇宙的理解,”伊恩說,“是有限的。你們以爲宇宙就是星空,就是那些閃爍的光點,就是無盡的空間。但事實上,那隻是......一層薄膜。”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那一點落下,空氣中竟然盪漾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彷彿他觸碰的不是虛空,而是某種看不見的,實質的存在。
“在這層薄膜之外,”他繼續說,“有東西。很多、很大、很老,很......可怕的東西。它們一直在看着這裏,等待着,尋找着。”
“等待着什麼?”鄧布利多問。
“等待着門打開。”
伊恩的聲音變得冰冷:
“這個時代,這個時間點,這扇門即將打開。不是因爲有人要打開它,而是因爲......它本來就要開了。”
他看向格林德沃:
“你的預言能力,能夠讓你‘降臨’到不同時期的自己身上。那你有沒有試過,降臨到......門開之後?”
格林德沃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
“試過。”
鄧布利多猛地看向他。
格林德沃沒有看他,只是盯着伊恩,聲音沙啞:“可惜,那時候我已經死了,自然也就無法看到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現在我已經無法降臨未來,就像是未來已經被抹去。”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死亡。是......不存在了。就像被橡皮擦從紙上擦掉,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他抬起眼。
異色的眼眸中閃爍着深深的恐懼。
鄧布利多的手微微顫抖。他終於明白,爲什麼格林德沃如此執意要出來,爲什麼要尋找那個“渡鴉”,爲什麼在伊恩面前會表現出那種複雜的情緒。
因爲他已經知道,如果今晚什麼都不做,他就會消失。
所有人都會消失。
伊恩靜靜地看着格林德沃,點了點頭:
“你的預言能力,確實很特殊。能夠讓你看到那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遠:
“但你看得還不夠遠。如果你能降臨到更久遠的未來,你就會發現————門開了,但世界沒有毀滅。”
“至少,沒有完全毀滅。”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同時看着他,等待下文。
伊恩卻沒有繼續解釋。他跳下椅子——那動作配上他現在的樣子,活像一個普通的小男孩——走到窗邊,望着外面的夜色。
“我來這裏,”他說,“是因爲有人告訴我,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時間點,需要有人.......推一把。”
“推一把?”鄧布利多問。
“門要開了。”伊恩說,“這是定數,無法改變。但門開之後會發生什麼,取決於門開的那一刻,有多少人......準備好了。'
他轉過身,看着兩人:
“我來這裏,就是確保你們——這個時代的守護者們——能夠準備好。”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那伏地魔呢?"
伊恩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是個意外。在我的時代的歷史裏,伏地魔確實很強大,但從未達到傳奇。他應該死在哈利·波特或者我手中,在另一個時間點。但不知道爲什麼,在這個時間線上,他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他可能已經......不再是伏地魔了。”
鄧布利多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說......”
“我無法確定,”伊恩打斷他,“但如果我的感知沒錯,此刻的他,已經成了某扇門的......鑰匙。”
“鑰匙?”格林德沃問。
“通往深空的門,需要祭品才能完全打開。”伊恩說,“而最完美的祭品,就是一個主動擁抱深空的......靈魂。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遠處,隱約傳來海浪的咆哮。
那咆哮聲裏,似乎摻雜着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