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傳奇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可不就是脫胎換骨麼。
他看起來還是那個鄧布利多——銀白的頭髮,湛藍的眼眸,蒼老的面容。但仔細看,卻能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的皮膚變得更加有光澤,彷彿年輕了幾十歲。他的眼眸更加深邃,彷彿蘊含着一片星空。
他的氣息......也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越凡俗的氣息。不是壓迫,不是威脅,而是純粹的,絕對的——存在感。
他就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魔力波動,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彷彿他就是規則本身。
緊接着,格林德沃那邊的硬殼也碎裂了。
他從碎片中走出,同樣煥然一新。那雙異色的眼眸此刻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彷彿能洞穿時間的一切迷霧。他的白髮依舊凌亂,卻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王者的威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滿意的笑容。
兩人對視一眼。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但他們都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
那種曾經需要刻意感知才能察覺的魔力波動,此刻已經徹底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本質的、與整個世界共鳴的存在感。
“這就是......傳奇。”鄧布利多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感慨。
格林德沃點了點頭,異色的眼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五百年了......魔法界終於又有了新的傳奇。”
他頓了頓,看向鄧布利多,嘴角的笑意更深:
“而且,一次兩個。”
鄧布利多也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複雜情感。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香味飄了過來。
兩人同時轉頭,循着香味看去——
然後,他們的表情同時僵住了。
不遠處,伊恩正蹲在一片空地中央。他面前架着一口巨大的鍋——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鍋裏正煮着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冒着熱氣。那奇異的香味,就是從鍋裏飄出來的。
而他的手邊,放着幾個大碗。碗裏裝着各種調料————辣椒、花椒、姜蒜、還有一堆他們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他正拿着一根巨大的勺子,在鍋裏攪拌着。而那鍋裏的湯底——
是金色的。
是龍血的顏色。
鄧布利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格林德沃的眉毛擰成一團。
伊恩抬起頭,看到兩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喲,出來了?正好,快來嚐嚐!新鮮的龍血毛血旺!”
鄧布利多:“…………”
格林德沃:“…………”
“你......”格林德沃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你在用龍血......煮毛血旺?”
伊恩眨了眨眼,那表情無辜得讓人想打他:“不然呢?這麼多龍血,不用浪費了。我特意留了一部分沒給你們用,就是留着做菜的。你們不知道,遠古巨龍的血液,可是最好的食材——比什麼鴨血、豬血強一萬倍!”
他用勺子舀起一塊金紅色的,看起來像是凝固的龍血塊,展示給兩人看:
“你看,這口感,這彈性,這色澤——絕了!再加上我特製的麻辣湯底,保證你們喫了還想喫!”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剛剛晉升傳奇的激動心情,被這一鍋毛血旺衝得七零八落。
格林德沃的表情更加精彩。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伊恩看着他們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別愣着啊!過來坐!我剛從森林裏找到了一些蘑菇和野菜,也放進去了。放心,沒毒的——我用魔法檢測過了。”
他指了指旁邊幾個用石頭臨時搭成的座位,熱情地招呼道:
“來來來,嚐嚐我的手藝!保證比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做的還好喫!”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無奈。
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
畢竟,那可是遠古巨龍的血液做的毛血旺。
幾秒鐘後,兩人默默走到鍋邊,在石頭上坐下。
伊恩滿意地點了點頭,給他們每人盛了一大碗。那金紅色的龍血塊在紅油湯底中翻滾,散發着誘人的香氣,讓人食慾大開。
鄧布利多接過碗,用叉子叉起一塊龍血,猶豫了一秒,然後送入口中。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口感——滑嫩,彈牙,入口即化。那味道——濃郁的肉香,混合着麻辣的刺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蘊含着古老力量的獨特風味。
“怎麼樣?”伊恩期待地問。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好喫。”
格林德沃也嚐了一口,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又叉起一塊。
伊恩笑了。那笑容在他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格外滿足。
“我就說嘛,”他得意地說,“遠古巨龍渾身是寶。鱗片可以做盾牌,骨頭可以做魔杖,心臟可以煉藥,而血......
他用勺子敲了敲鍋沿:
“可以做最好喫的毛血旺。”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嘴角卻帶着一絲笑意。
格林德沃冷哼一聲,繼續埋頭喫。一萬年前的原始森林裏,三個傳奇級別的存在,圍着一鍋龍血毛血旺,喫得津津有味。
遠處,那具被放幹了血的龍屍靜靜地躺在地上,彷彿在無聲地控訴着什麼。
但沒有人理它。
畢竟,它的血,造就了兩個傳奇。
剩餘的價值也已經變成了一鍋美味的毛血旺。
算得上死得其所了。
“就是隻有一點龍肉,食材不夠豐富。”伊恩這句話說完,格林德沃已經站起身,向森林深處走去。
“蓋勒特?”鄧布利多叫住他,“你去哪?”
格林德沃頭也不回,只是抬起手揮了揮:“打獵。難得來一趟一萬年前,不嚐嚐這裏的野味怎麼行?”
鄧布利多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向伊恩,湛藍的眼眸中帶着一絲擔憂:“這樣......會不會對歷史造成太大的篡改?我們來到這裏,殺死巨龍,現在還要獵殺其他生物——這些行爲的累積,會不會影響未來的走向?”
伊恩正在專心對付碗裏的毛血旺,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着一塊金紅色的湯汁。他用袖子隨意一抹,露出一個與年齡完全不符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鄧布利多校長,您就放心吧。論別的我不敢說,但論怎麼欺騙歷史————我可是專家。”
鄧布利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專家?”
伊恩點了點頭,放下碗,從懷裏掏出那個精緻的懷錶狀儀器,在上麪點了點。那儀器的表面浮現出一幅複雜的、不斷變化的畫面——像是某種地質監測圖。
“您看這個。”他把儀器遞給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接過,仔細端詳。那畫面上顯示着一座山脈的剖面圖,山脈深處,一團巨大的、赤紅色的能量正在瘋狂湧動,表面的數值在不斷攀升。
“這是......”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座火山。”伊恩指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山脈,“我選擇這個時間節點,不是隨便選的。三個小時後,它就會噴發。”
格林德沃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顯然被這個話題吸引。他湊過來看了一眼儀器,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噴發規模?”
“很大。”伊恩說,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與年齡完全不符的,近乎冷酷的表情,“大到足以將方圓數百公裏內的一切徹底抹去。森林、動物、包括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都會在岩漿和火山灰中化爲烏有。”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認真的光芒:
“所以我說不用擔心影響歷史。因爲三小時後,我們來過的痕跡,我們喫過的東西,我們殺死的巨龍,我們獵殺的任何生物——都會在這場末日中被徹底抹去。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你是說......我們在一場末日裏?”
伊恩點了點頭:“對。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真正的末日。岩漿的溫度會高到連龍骨都能熔化,火山灰會厚到將整片森林徹底掩埋。任何我們留下的痕跡,任何被我們改變的命運,都會在這場末日中歸於虛無。”
他站起身,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望向那片即將被毀滅的原始森林:
“您看那片森林,看那些生物。它們確實存在過,確實活過。但三小時後,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會死在火山噴發中。我們殺死的那些,只是把死亡時間提前了幾個小時而已。”
他回過頭,看着鄧布利多,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一種超越年齡的智慧:
“欺騙歷史的最高境界,不是小心翼翼地不留下任何痕跡。而是——讓痕跡和歷史的自然軌跡一起被抹去。當一切都歸於虛無,誰還記得我們來過?”
格林德沃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看着伊恩,異色的眼眸中滿是欣賞:
“好主意!這樣一來,我們既能享受一萬年前的美味,又不用擔心影響歷史——簡直完美!”
他拍了拍鄧布利多的肩膀,嘴角帶着促狹的笑意:
“阿不思,你就別假正經了。你的學生都把路鋪到這個份上了,你再不領情,可就說不過去了。”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但那嘆息裏,分明帶着一絲釋然,還有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這孩子,”他看着伊恩,搖了搖頭,“怎麼什麼都知道?”
伊恩眨了眨眼,那表情無辜得讓人想打他:“我是命運的化身嘛。不知道這些,怎麼當命運的化身?”
鄧布利多無奈地笑了。
格林德沃已經再次轉身,大步走向森林。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輕快,更加肆無忌憚:
“等着!我去弄點真正的好東西來!一萬年前的野味,配一萬年前的龍血毛血旺——這才叫盛宴!”
伊恩在他身後喊道:“多抓點!尤其是那種會飛的!烤翅膀最好喫!”
格林德沃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中。
鄧布利多重新坐回石頭上,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毛血旺,默默地喫了起來。
伊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怎麼,不擔心了?”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擔心什麼?你都說服我了。”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那座正在醞釀末日的火山,聲音變得輕柔:
“一場末日......確實,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掩護了。”
伊恩點了點頭,也望向那座火山。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並肩坐在一萬年前的原始森林裏,等待着末日降臨,也等待着即將到來的盛宴。
遠處,火山的轟鳴聲越來越響。
而格林德沃的身影,正消失在森林的深處。
大約半小時後,格林德沃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身後,漂浮着整整一堆獵物————兩隻比馬還大的巨狼,一頭渾身覆蓋着鱗片的,如同犀牛般的生物,幾條色彩斑斕的,還在扭動的巨蛇,還有一隻翼展超過五米的巨鷹。
鄧布利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這是......把半個森林都搬來了?”
格林德沃將獵物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得意地說:“路過的時候順手抓的。都是沒見過的品種,不嚐嚐太可惜了。”
他看向伊恩:“有火嗎?”
伊恩打了個響指。一團火從他指尖飄出,落在地上,瞬間燃起一堆熊熊的篝火。
格林德沃看着那團火,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是他熟悉的、浸淫了半個多世紀的火焰。但從伊恩手中施展出來,那火焰的純度,竟然比他這個“厲火滿級”的人還要高。
“你這厲......”他喃喃道。
伊恩眨了眨眼:“學的你的。在未來。”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再說什麼,開始處理那些獵物。
鄧布利多一開始還坐在一旁,保持着“我不參與”的姿態。但隨着格林德沃將第一塊烤好的肉遞到他面前,那金黃酥脆的表皮、滋滋作響的油脂、撲鼻而來的香氣——
他的堅持,動搖了。
“就嘗一塊。”他對自己說。
然後,就變成了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伊恩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掏出那個小裝置。
他對準兩人,悄悄按下了快門。
記錄下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