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珺第二日還是按時去了朝會,天子的惶恐與曹操的壓迫氣場交織在殿堂上,令百官都惴惴不安。
她盡力控制住自己眼球,告誡自己不能再到處瞄旁人的表情了。曹操與郭嘉說的有道理,她以爲自己已經很收斂了,但在旁人看來她還是跟個四處窺探的鬼祟女賊無異。
這日朝堂上並未提及行刺之事,而是簡單提及了各個諸侯的動向,林珺也藉此得知劉備寄居在劉表手下,孫權也逐漸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不知夏荷現在在何方?她到了江東嗎?還是去追逐她的偶像趙子龍去了?
下了朝,林珺一面低頭深思,一面回了自己的殿室。
程睿不安的在殿內來回踱步,見林珺歸來,忙衝過來道:“林大人,你今日去上朝了嗎?我聽說昨日的事了,你未受牽連吧。”
林珺聞言心中一陣暖意,這算是順利培養出了一個心腹麼?
不對,他還是程昱的侄子,還不能完全信任。
“我沒事。這些日子,我不在,事情處理的可還順利?”林珺擺出慈祥師長的樣子問他道。
誰料程睿壓根不答她的問題,只自顧自的說:“我去向叔叔求情了,我跟他說,你根本不可能認識王子服!”
“哦?”林珺奇道,“說話可以講證據的,你如何知我不認識王子服?”
“因爲王子服來找你處理賬務那麼多次,你都沒記住他!”程睿說的中氣十足,“他每次來,你都會問他是哪個部的,叫什麼名字,所以你絕不可能與他密謀!”
林珺:“……我有這麼臉盲麼?”
“臉盲?似乎是這個意思。”程睿若有所思道,“我還對我叔叔說我要出堂爲你作證。”
林珺忙問:“你叔叔怎麼說?”
“他叫我滾。”程睿答道。
“咳……”林珺邊說邊扶程睿坐下,“昨日之事,本就事態嚴重,已經上升到天子與曹公之間的關係上了,並不是你作什麼證就能解決的,知道嗎?”
更何況你這個證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林大人是在關心我,我知曉的。”程睿恭敬道,“只是林大人平日教導我,爲人處世要光明磊落的道理,這些我是永不敢忘的。”
林珺有些懵了:“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些話?”這麼正能量的話她哪裏說得出來。
程睿道:“大人平日雖未直言,但對那些老臣濫用國庫錢財喫喝玩樂的事一向不怕得罪,嚴加管制,睿看在眼裏,只覺佩服萬分。”
林珺扶額,原來她在程睿心中的印象是這個樣子,不過這也更從側面說明,她平日行事還是存在諸多問題。
她往常總想,自己是曹操派的人,處事常爲曹操陣營着想,做派生硬,不夠緩和。
你瞧荀彧,雖然也在幫助曹操打壓天子,但由於常給天子留一線餘地,天子對他還是相當的感恩戴德。他死的時候,天子還傷心了很久。
林珺自明白這一點,處事便越發圓滑起來,幫人不幫到頂,打壓人還留一絲餘地,遇到舉棋不定的,便會去問問郭嘉,按照他的提議行事。
幾個月下來,朝堂內關於她女子身份的非議慢慢少了下來。
只是這樣,事情難免沒有那般簡單,處理起來繁瑣燒腦許多。
——
這日月末理賬,林珺加了好一會班,離開時天色都暗了,但路還是被月光照的明明的。
她常常覺得古代的月色更亮一些,不知是不是污染更少,天空更清明的原因。
她到家時,見郭嘉正獨自坐在院子裏燒着紙,下人們估計都被打發走了,背影瞧着孤獨寂寥。
今日,莫非是他父母或是其他親人的祭日麼?林珺心中閃過一絲心虛,她從未問過郭嘉有關他父母家人的事,從未爲此關心過他。
她無聲的走近郭嘉,雙手輕柔的撫上他的背脊,悄聲道:“怎的一個人在燒紙?”
郭嘉未料到林珺靠近,回頭一看,嚇得“啊”了一聲,將手中剩下的紙全扔進了火裏。
林珺見他身形不穩,連忙扶住:“你仔細些,別摔到火裏了。”
郭嘉強笑了下:“你走路怎麼沒得聲音?嚇到我啦。”
林珺笑道:“是你想事情太投入了,不要傷心了。”
郭嘉卻奇怪的問:“我傷什麼心?”
林珺這才反應過來,紙是漢代蔡倫才發明的,即便是過了這些年,也還是珍貴物,是不可能用來燒給死人的。
她尷尬的笑笑:“我從後面看你,覺着怪孤單的。那你在燒什麼呢?”
“噢,你說這些麼?”郭嘉蹙眉答道,“一些機密文書罷了,看過了就燒掉,免得流落到外面了。”
林珺一聽機密,又起了好奇心,追問道:“什麼機密?連我都不能告訴麼?”
郭嘉泰然自若道:“那是自然,機密就是誰也不能告訴。”
林珺故意捉弄他道:“那我跟你睡覺呢,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願意願意。”郭嘉連忙點頭應道。
“哈哈哈。”林珺樂不可支,“奉孝你的節操呢,你的堅守呢?”
郭嘉嚴肅道:“狗肉叼走了。”
兩人圍坐在火堆邊,溫暖的火光點亮了此刻的靜謐。
林珺舒服的靠在郭嘉身側,又瞧了瞧天空,說道:“奉孝,今日是滿月呢。”
“嗯,你喜歡滿月麼?”郭嘉笑道,“那我們往後每逢滿月,都這般出來賞月,好麼?”
“好呀,你也不知道準備些點心,賞月要喫點心的。”林珺俏皮的說,“嗯,還要作詩!”
郭嘉哈哈大笑:“你這貪喫的死丫頭,又想做什麼打油詩?”
林珺正襟道:“你聽我作啊。咳,先來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郭嘉奇道:“嬋娟何解?”
林珺嫌棄道:“這都不知道,就是月亮的意思。這句詩的意思就是,兩人雖然隔得很遠,但是都能看着同一輪明月,感覺很近的樣子。”
“夫人想家了麼?”郭嘉捉住她的手,輕聲問。
“還好。”林珺想了想,誠實道,“從前沒有什麼安全感,很想回家。現在知道全世界最聰明的郭奉孝會保護我,就好些啦。當你知道,身邊有個一定不會害你,騙你的人時,就會格外安心,對麼?”
郭嘉笑道:“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