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五十分。
謝封走在謝玥的身旁,從小到大謝玥都是罩着自己的那個人。自幼喪母的謝封內向自閉,後來老爺子帶回謝玥,說是他的私生女,謝封更是難以接受。母親在世時,兩人在自己面前擺出的恩愛原來都是虛假,再一次摧毀了他的世界。謝封本以爲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姐姐不可能和平相處,然而謝玥卻在他被同學霸凌的時候第一個衝出來,在謝老爺子打罵的時候奮不顧身擋在身前,一點一滴地感動着他。這些年來,謝封跟謝老爺子的關係始終未曾緩和,卻與謝玥結了盟。他做他玩世不恭的小少爺,她替他打理公司,不是親姐弟,勝似親姐弟。
頂樓會議室裏早已坐滿董事會成員,除了身在國外療養的董事長謝老爺子,其他董事全數到齊。謝玥進門後點了點頭,心想:“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這麼快趕來的,聽聞k-mall有負面新聞恨不得立馬將她撤職,真是夠心急的。”她在心裏冷笑。
兩人落座後,副董事長吳建開了口。“喲,謝大少爺也來了,難得難得!”**裸地諷刺,即便謝封是執行總裁,公司裏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他是掛名的,真正垂簾聽政的還不是謝玥?一年多少次董事會也沒見他參加過。
“吳總見笑了,k-mall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是謝家的,我怎能不過問?”謝封禮貌回應,順便不忘提醒在座的成員,誰纔是最大的股東。
“哼!抱歉了,謝總。由於過期牛奶事件,k-mall股市下跌,現在只佔百分五十二了。”一邊的副董事劉義品回應道,除了謝家,握有最多股份的便是他了。
“股市下跌,爲什麼只有謝家的股份縮水?”謝玥不悅,這幾個老狐狸覬覦謝家股份已久,這下算是逮着機會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管理的k-mall,在你手裏出了事,豈能算到我們頭上。”謝玥氣結,這幾個人向來都是如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撤銷你謝玥的職位,管理不當就是你的失職!”終於輪到吳建再次發言,他看不順眼謝玥很久了,女人怎麼能當家?
“夠了!即便是百分之五十二,也還是最大股東。”謝封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吸了口氣,接着說道:“既然我是執行總裁,這件事現在交給我,我來解決。”
“你怎麼解決?”吳建理了理西服,向後靠着椅背,一臉懷疑地問道。
“怎麼解決不用你擔心,只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謝封知曉,出了事誰都不想接手這個爛攤子,他還是有籌碼的。
“什麼條件?”董事會成員們議論紛紛,畢竟他們想要的是聲譽良好的k-mall,現下這種局勢,他們誰也不想背鍋。
“如果事情解決,懇請董事會不要再追究。”他頓了頓,“如果沒解決,我們放棄k-mall運營權。”會議室裏譁然一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謝家這賭注下得未免太大了。
謝玥不解地轉向身旁的謝封,沒想到他語出驚人,竟然賭上了謝家的運營權。然而他眼神裏的篤定,又打消了她的疑慮。對於自己弟弟的能力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了,雖然表面看起來不務正業,其實很多時候給自己出主意的都是謝封。平心而論,他比她更能勝任管理k-mall的職責,只是他一直不肯跟謝老爺子低頭,對謝老爺子與自己母親這段感情始終耿耿於懷。也難怪,畢竟誰都不能接受親生母親逝世後,自己的親爹又帶回一個女兒,說是曾經的風流債。
“好,希望謝大少爺能夠說到做到。”一想到謝家將運營權讓出,第二股東劉義品有些迫不及待,往後k-mall要改姓劉了!
董事會結束後,股東紛紛離開會議室,留下謝玥和謝封姐弟倆端坐在角落裏。
“阿封,你有把握嗎?”謝玥仍舊有些不放心,若是謝老爺子知道了,必定要氣到心臟病復發。
“姐,別擔心。爸那邊,我來說。”謝封心知謝玥的疑慮,他不想讓她跟着擔驚受怕,是該他出手的時候了。
“……好。”沉默了一會兒,謝玥無可奈何地點了頭。她失神地望着身邊的謝封,感覺一夜之間他好像長大了,不再是遊手好閒的公子哥,不再是整天吵着要休假喫喝玩樂的孩子,他的臉上似乎多了幾份成熟內斂和堅毅決絕。是該放手讓他搏一搏了,小阿封長大了。
午夜十二點三十分,秦勉勉飛回了南城。
她小步地跑出公司,難掩的期待。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多年來的夙願總算達成,“落地有人等”這五個字終於出現在她的字典裏。“這麼多年來,路過多少幸福,懷着多少無奈,才能遇見這樣一個人!”她內心感慨萬千。
墨色越野車亮着車燈,靜靜地停在路邊。見秦勉勉拖着箱子跑來,穆亦白從容地下了車,嘴角含着隱約的笑。彷彿忙碌了一天的疲憊全然褪去,只因看見她奔來的步伐。秦勉勉瞧見車上的人下了車,有些不解。“大冷天的,下車做什麼?”她心裏嘀咕。
穆亦白長腿闊步至後備箱,點開按鈕開了門。他接過秦勉勉手裏的飛行箱,單手放在後備箱內。秦勉勉這才恍然大悟,轉而羞澀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咬着脣。她知道,他捨不得她抬手用力。這種體貼,像是洪水猛獸,讓她感動得無處可逃。
好想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個讓她思唸了一整天的男人,此刻正雙手插兜淡定地站在她面前。然而理智告訴她,這是公司門口,被同事看見不太好。她只好攥緊了手裏的小包,抬頭衝他燦然一笑:“你來啦!”聲音有些顫抖,因她極力將情緒斂在喉頭。
穆亦白什麼也沒說,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低頭便是一吻。將今日所有的想念融在嘴裏,化在心頭。他從未料想到,自己生命裏會出現這樣一個人,帶走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濃烈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