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你說爲什麼呢?"她目落夜色,遙遠而迷茫,"你說他爲什麼總是想要我死?爲什麼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置我於死地,爲什麼呢?"
"我已經想要躲開他的地方,躲開有他足跡的江湖,爲什麼..."
第一次,鳳九鳶聽見自己心都要碎了,一點一點破碎,隕落,變成可怕的玻璃渣子在五臟六腑肆意侵蝕着所有血肉,總之,讓她疼得無處逃避。
"主子..."
解語垂下頭,想把眼淚逼回眼眶,卻沒想到落得更快了,拼命擦都擦不乾淨。
鳳九鳶的指甲陷身後的窗欄上,劃下一道一道的新痕,木刺很細很尖,一不小心就會扎破手指,可是她卻希望這樣,希望用身體上的疼來掩蓋心裏的痛楚。
越痛越想,越想越痛。鎖相思無情的在燃燒翻騰,她渾身灼燒痛苦,似乎所有的水分都會在這一瞬間蒸發。愛似火,愛得越深則傷得便也越深。
"解語,拿酒來。"
她冷笑,眉目間是充滿落寞的風華,空曠而殘忍。
"主子!您瘋了嗎?現在還要喝酒?我去叫夏王殿下過來!"
"我說,拿酒來!"鳳九鳶低喝一聲,鳳目瞬間充滿殺氣與暴戾,猶如魔鬼,一個瘋了的魔鬼。
解語一驚,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道,"主子,您現在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再這麼折磨自己!您有痛就說出來,千萬不要這樣...解語求求您了..."
鳳九鳶嘴角微微抽搐,然而最後還是狠下心單手一揮將解語打昏過去。她既阻止不了自己,那麼就不要讓所有擔心的人看到好了...
她害怕面對她們的關心與擔憂,她害怕自己就此死去。
酒和淚混在一起下肚,全是血的味道,除了烈酒,她找不到別的方式嚥下喉嚨裏的血,嚥下折磨她到死的鎖相思。
遙遙望去,似乎能看到大殿的屋檐,這個時辰他已經來了吧?還是穿着他最愛的白衣嗎?髮間也還是那枝精緻昂貴的墨蘭簪子嗎?
他的笑,他的笑是不是還那麼空虛美好?似是萬物都在眼中卻更似眼中空無萬物?
納蘭凌霄,我恨你!是的,我恨你,我恨你!我好恨你!
要不然,我親手殺了你,然後再自刎如何?不不不,如今我失去了六成內力,哪裏會是你的對手?
再不然,我讓你親手殺了我,讓你痛苦後悔一輩子如何?但是,你會痛苦,會後悔嗎?
納蘭凌霄,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大殿。
"戰王、蘭王覲見。"李賀尖銳的聲音打破沉寂,迴盪在嚴肅而繁華的大殿之上。
衆人齊齊朝門前望去,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同時踏進大殿,紅如天邊烈火,黑如深夜星空,一個風火桀驁,一個優雅溫柔,天南地北的融合。
戰傲天體形比納蘭凌霄稍微粗壯一些,滿身陽剛之氣被武者羨慕,文者所鄙視。但是納蘭凌霄就不同了,他很美,眉梢眼角的優雅高貴讓人心生佩服與羨慕,彷彿是開在雪上頂上的蘭花,衆人惟有仰慕很難靠近。
"臣納蘭凌霄、戰傲天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獨孤無憂面帶微笑,十分清和,抬手虛扶一把,"兩位愛卿快快請起!"
"臣謝過皇上!"
"賜座!"
戰傲天與納蘭凌霄一左一右入座後,羣臣跪行大禮,"參見蘭王殿下,參見戰王殿下。"
戰傲天對這些規矩一向不在乎,所以這還禮之事便由納蘭凌霄代替,只見他頷首輕笑,目蘊朗朗光華,琉璃玉色下隱隱有着世人難以觸及的清貴與威嚴,他就是淮南人民的信仰,猶如神詆般的存在。
"免禮。"
潤和一聲,吐氣如蘭,聞者頓覺渾身清爽,腦明目清。在衆人心中,蘭王就是完美的存在,如從畫中走出來般的豐神俊秀,說不清究竟是那裏最好。
"謝王爺!"
然而,獨孤無憂是非常戒備的,他從來不怕鳳慈,因爲鳳慈自大自傲,他也不怕戰傲天,因爲此人鹵莽粗俗,沒有絲毫心計可言,他也防備過夏驚塵,可與他相處後你會發覺所有的戒備猜忌都是一種對彼此的侮辱。而納蘭凌霄...
他不卑不亢,禮數週全,所有臣子所盡的職責他從沒有絲毫懈怠,他完美的讓人害怕和妒忌。而獨孤無憂的焦慮正是因爲他無法捕捉到任何一個關於納蘭凌霄的缺點,哪怕是一點點。
"傲天與凌霄一路辛苦,朕已經命人收拾到了凝露宮和朝陽宮,晚上朕在牡丹廳設宴爲你們接風。"獨孤無憂笑容滿滿,彷彿他們三個還是兒時的夥伴。
只是,究竟如何,各人心知肚明。
"勞皇上煩憂,凌霄惶恐。"納蘭凌霄微微垂首,雖然姿態放低,可並不給人低人一等的感覺。
戰傲天也學着納蘭凌霄的模樣,敷衍道,"傲天也同樣惶恐。"
"呵呵,驚塵也在宮裏,晚上我們不醉不歸。"獨孤無憂抿脣,開懷大笑,彷彿真的是多年未見的故交。
一直到退朝,鳳慈沒有說過半句話,一直目色深沉。看來,他必須要與燕珏好好商量商量,這次機會定然不能錯過!否則,皇帝一旦與三王聯手,他的情況堪憂!
丞相府。
"派人守着書房,任何人都不準進來!"鳳慈交代管家一聲,神色匆匆進了書房。
暗格開啓,燕珏走了出來,"怎麼樣?"
鳳慈微微躬身行過禮,擰眉捋了捋鬍鬚,道,"今日戰王與蘭王到京,皇帝很是熱情,此次壽宴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旦皇帝與他二人聯手...蘭王暫且不論,光是戰王麾下那可怕的傲天騎就不好應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