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封逐月那般笑容，丫鬟聽荷卻覺得心中仍舊心有餘悸，先前那一幕在她看來已經算得上是詭異了。若非是她心中害怕不敢隨意開口，此時此刻她該要問出千百個疑問來。
那封逐月自從大病初癒之後的確發生了不少改變，只是……剛纔入眼的那一幕，卻已經可說是詭異了。今日她去清姨娘那兒，爲了贏得清姨孃的信任她也說了不少該說的不該說的，真的說起來，這有些事情，本來是說給清姨娘聽得，只是她自己現在細細一想，卻也是十分有道理的。比如說封逐月怎麼會變化如此之大？再比如說，封逐月對她心存忌諱這一點，她也並非是憑空說着玩的。而且前幾日後院那事情也的確都不過是封逐月親手算計的。那丫鬟聽竹現在只怕還矇在鼓裏一半清楚一半迷糊，封家的一衆人因爲前幾日那一場好戲現在只怕也都對封逐月刮目相看了，只是他們若是知道那其中的真相，卻不知道又會是如何表情。封逐月從怯弱到如今的一派落落大方已經讓人覺得發生了天翻地覆般驚訝，他們若是知道封逐月還有那般心機，心中有的只怕不再是驚訝而是驚恐了！
而……封逐月對那丫鬟聽竹，又是真的願意原諒她嗎？她總覺得這事情未必如此簡單。可惜今時不同往日，許多事情也由不得她如何選擇。那丫鬟便緩緩低着腦袋站在一旁不敢做聲。
而封逐月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那一眼可說淡漠而漫不經心，卻看得她心中只覺得打鼓似的慌亂。這種莫名的慌張害怕讓她心虛不已。但是很快，封逐月的目光便繼而又看向了別處。
她嘴角上豔麗的鮮紅是血染出來的，她用舌尖將那嘴脣上的血漬輕輕淺嘗，那淡淡的血腥味被她吞噬到了肚中，嘴脣上卻還是殘留着依稀的鮮紅。
丫鬟錦瑟和丫鬟木玉卻都不曾仔細在意過這一點。
而封逐月嘴角勾着淡漠的笑容，目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銅鏡。她審視着自己此時此刻的模樣，對於銅鏡裏的那張面容，她的目光淡漠如同毫不在意一般。
丫鬟聽荷暗暗仔細地將封逐月的神情舉止盡數看在眼底，可是她半點也看不穿封逐月的心思。若是從前，她想要看穿封逐月總是不算太難的一件事情。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
其實丫鬟聽荷心中也存在許多害怕，故而她才反而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只可惜她哪一點小心思封逐月卻是早就知道的。她要饒了這丫鬟並不難，可是難的是要如何消滅了她自己心頭的怒火，還有就是即便她真的原諒了這丫鬟，這聽荷日後就能保證自己真的對她忠心耿耿嗎？只怕便是現在，那丫鬟也未必能說上是對自己忠心耿耿。
現在的封逐月還不至於弄不死一個聽荷，只是……
封逐月微微眯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一個笑意，再然後封逐月才緩緩開了口：“木玉，帶聽荷下去領賞吧。”
那丫鬟木玉聽了這話，像是早就有所準備，只聽着她應了一聲。一邊的丫鬟聽荷卻是面上一愣，繼而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道：“小姐……奴婢不需要什麼獎勵……一切都是奴婢份內的事情罷了……小姐……”
“既然是我說了，便按照我說的去做吧。”封逐月面上依舊帶着笑意，“除非在你眼中，我這個小姐說的話已經不算數了？”
“奴婢不敢。”那丫鬟聽荷聽了這話面上頓時一驚，她是自然半點不敢忤逆封逐月的意思。只看她緩緩低下頭來，一雙眼睛卻眨巴眨巴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封逐月道：“清姨娘給你的那些，你便自己好好留着吧。”她這話好似是隨意提起的。
那丫鬟聽荷聽了卻是嚇得好似去掉了半條命似的。
“小姐……奴婢……”那丫鬟一雙眼睛微微瞪大，繼而便要跪了下去。
“不過是一件小事情罷了。”封逐月笑着，一邊對着那丫鬟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不要跪在自己面前，“我讓你去清姨娘那邊給我當眼線，這事情本來就可說是爲難你了。事情你辦的很好，至於其他的……那些什麼碎銀啊，珠寶啊，我都不在意。”封逐月說那話時候頗有一種雲淡風輕全然不將清姨娘放在眼中的感覺。
那丫鬟聽荷此時此刻心中所想卻有兩件事情，一件是她不曾告訴封逐月清姨娘有給過她什麼打賞，但是封逐月怎麼會知道……可看封逐月……她還是低估了這位封家的大小姐。好在這事情封逐月雖然知道卻並未追究，可是這是否也意味着封逐月對她其實也始終不算太信任？可是若是如此，封逐月怎麼會當着她的面提起來呢？那丫鬟一張圓潤的小臉頓時蒼白蒼白，看着反而有幾分消瘦了。不過她心中所疑惑的事情卻也還有一件，那就是封逐月提起清姨娘賜給她東西這事情，封逐月似乎真的全然不在意。丫鬟聽荷倒是也知道王夫人曾經給封逐月留下過一筆財寶，而且封逐月之前也曾經打賞過她一次……但是……她心中總覺得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有些不對勁。王夫人從前既然留給封逐月那馬一筆財寶。封家的大小姐從前又爲何要過的那般寒酸？又或者是因爲封家的老爺這些日子看重起這封家的大小姐，故而……
封逐月看着那丫鬟聽荷一副若有所思模樣，便也只是冷哼了一聲：“木玉，帶着聽荷下去吧。”
“是的小姐。”那木玉恭恭敬敬對着封逐月行了禮。
這會兒，那丫鬟聽荷也回了神，也趕緊跟着向封逐月行了禮。兩人便也退下了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丫鬟錦瑟和封逐月兩人。
那丫鬟錦瑟道：“小姐，那麼奴婢也一起退下？”
封逐月抬了抬眼，目光中帶着笑意，卻是對着那丫鬟招了招手：“且慢，你先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