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回去屋中,丫鬟錦瑟面色凝重,只看她幾步走到封逐月面前,繼而一下便跪了下來。
看着錦瑟的這般舉動,封逐月微微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開口說話。
封逐月的面上沒有半分感情的起伏,而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又帶着幾分好似對眼前所發生的事情似懂非懂的茫然。而恰恰相反,此時此刻的封逐月其實一樣明白了丫鬟錦瑟的意圖。
丫鬟錦瑟原本是赫連文之身邊的婢女,這是封逐月一早就知道的。而丫鬟錦瑟這些日子跟在封逐月身邊,她對封逐月的忠誠又到底有幾分呢?
“錦瑟,你這是做什麼?”封逐月雖然不曾開口,她此時此刻看着丫鬟錦瑟的目光就好似做出心底的詢問。
“小姐,奴婢是來領罰的。”只看丫鬟錦瑟低着頭,讓人無從看清楚她此時此刻的面色。而她此時此刻說話的語氣的確十分誠懇。
封逐月對丫鬟錦瑟一向來信任卻又不完全信任。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前的錦瑟。
“錦瑟,你抬起頭來。”
只聽着那似乎不帶着感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丫鬟錦瑟遵循封逐月的命令緩緩抬起頭來。
下一刻,一道冷冷的目光帶着一種危險的感覺,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
“錦瑟,說說看,你錯在什麼地方?”
“奴婢錯在……奴婢……”
卻聽丫鬟錦瑟的聲音突然帶着幾分哽咽。封逐月知道,若是丫鬟錦瑟一直以來待在自己身邊都不過是因爲赫連文之的命令的話,那麼她此時此刻不會露出這般難色。故而封逐月心底很是高興。
“起來吧。我相信你已經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封逐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她主動上前將丫鬟錦瑟扶了起來,“錦瑟,你比我還要稍稍年長一些吧?”
錦瑟點了點頭,封逐月不過十歲罷了,她卻已經十三四歲了,自然是比封逐月年長了幾歲。但是面對着封逐月,她卻很少覺得眼前的封家嫡女是堪堪不過十歲的幼女罷了。錦瑟是打小便在赫連山莊長大,自然經過了重重訓練磨練,她的心智和同齡人相比,也是一般人遠遠比不上的,她經歷過世上最是艱難殘忍的一切……故而她生而一張顯得稚嫩的年輕面容,面上的神情卻總是嚴峻而冷冽。
“錦瑟,不妨和我說說看,你第一面見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只看封逐月面上依舊帶着笑,她問的問題卻實在讓人覺得沒來由。
“奴婢遵命。”卻看丫鬟錦瑟一字一句回答,比之從前更多了幾分嚴謹恭敬,“奴婢第一次見小姐的時候,第一眼看去,只覺得從外觀上來看,小姐五官端正,模樣當可說周正,身上隱隱帶着大家小姐的大度從容。但是……終究也只是堪堪十歲的大小姐罷了。那一次……赫連公子因着封家老爺的委託,爲小姐送上了大批侍女以供挑選。在這一羣人之中,赫連公子偷偷安插了幾個他自己身邊的婢女……而奴婢也被安插其中。赫連公子的意圖,非奴婢所能明白……而當時,小姐不動聲色便將赫連公子安插的人選都一一排除了……唯獨奴婢……”丫鬟錦瑟說到這,卻是稍稍頓了一下。
“奴婢當時不曾想到小姐會挑中奴婢……那時候心中只是隱約有些懷疑,總覺得小姐似乎已經看穿了什麼。而且能在一羣人中一個不留地將赫連公子安插的人選盡數跳出來……這一點似乎也半點不像是偶然。奴婢斗膽問一句,那一日,小姐是否真的已經看出了赫連公子的意圖?又是如何做到將公子安插的人選都挑了出來……”
而封逐月一雙眼睛在錦瑟身上掃了一眼,淡淡開口道:“你說的沒錯,那一日的時候我已經意識到了赫連文之的意圖。你可記得,那一日最初的時候我原本已經挑選好了全部人選。而在那之中,沒有一個赫連公子安插的人選。然而,最後的時候,我又選擇了你。錦瑟。”
封逐月一字一句說着,丫鬟錦瑟也頓時盡數明白了。
繼而就看封逐月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錦瑟,其實……那麼被我選中,你可覺得後悔?”她原本想問對方,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實情,選擇你也是有所目的,那麼你會後悔嗎?這話和她說出口的那話似乎也差不多一個意思,可是這其中到底隔了多少意思?
“小姐……多慮了。”只看丫鬟錦瑟緩緩抬起頭,她一雙眼睛直直地對着封逐月,繼而,她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意:“奴婢並不覺得有什麼後悔的。”
封逐月只覺得心底猛地一顫,卻說不出心裏有着什麼樣的感覺。她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目光。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退下吧。”封逐月的聲音響起,丫鬟錦瑟很是聽從命令的退下。
屋內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封逐月。她四下一片寂靜,她能聽清楚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丫鬟錦瑟,始終不能完全相信。
她緊緊握住了拳頭,在心裏一遍遍告誡自己。
柔軟的綢緞劃過她的手背,她好似這纔想起了此時此刻身上那一件不屬於自己的華服。
那是赫連文之的衣服……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年少而妖孽的面容,那好看的眉眼,第一眼看去便能讓人覺得驚豔,而赫連文之的臉上始終只是雲淡風氣的笑意。讓人那麼的不可捉摸。
衣服上殘留着淡淡的香氣,那是赫連文之身上獨有的香味,淡淡如茶一般。讓她一而再再而三想到赫連文之那清澈的眼睛,那淡然的笑容。
最初那個無害的陽光少年……那不過是赫連文之的僞裝。他私下的笑容多數都是雲淡風輕或者該說是帶着一種慵懶淡漠的。儘管如此,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卻分明心如明鏡一般聰慧狡黠。
赫連文之……他到底隱瞞了多少呢?
不,赫連文之是她重生一世以來遇到的一個意外罷了。她對赫連文之,該說是本就全然不知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