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文之面上一派輕鬆自在,那話說得好似玩笑似的輕快,卻也能看出是真心相邀。
只是這個時候,卻不是什麼好時候。
“……這……”卻看封逐月面上露出幾分猶豫模樣,封家的大小姐捧着茶杯得手也放了下來,她半低着頭,只開口說,“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頗多。尤其丫鬟聽竹還是我身邊的丫鬟。逐月是早就答應過赫連公子若是有一日得了空閒要邀公子一同遊園。只是,現在這個時候只怕不妥當吧?”
封逐月這話說得自然也有些道理,別的不說,她屋子裏發生的事情雖然未必已經傳開了,但是該做的樣子卻總還是要做的不是嗎?尤其這個節骨眼上,最怕又不小心橫生些無故之事。
她自從重生以來一向來小心翼翼步步爲營,這一次的事情尚未知道封詢要如何定奪,她心中頗爲不安,更怕又不小心撞上別的事情。這一點倒是也不能說她多慮了,這封家到底有這麼好幾個小姐少爺姨娘什麼的,而其中看她不順眼的也多。最怕是有人暗中知道了什麼,又和那清姨娘暗中勾搭上來。她眼下最期盼的就是先將清姨娘除了去,怎麼能不小心翼翼?
“正是因爲知道逐月小姐此時此刻的心情。赫連方纔想着藉此機會讓逐月小姐也稍微放寬心來。事情突然,想必逐月小姐現在還有些接受不來吧?”只看赫連文之面上一副關切模樣,倒是叫人不好拒絕。看封逐月面上露出了幾分猶豫,赫連文之便又道:“而且逐月小姐大病初癒沒多久,怎麼好****待在這屋中?該要出去走走。也正好我有些事情同你說。”
封逐月便也再不好推脫什麼,只得答應下來。她心中不知道赫連文之這一番是不是真的只是爲了她的身體着想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麼事情?但總歸也只能答應下來,如此一下,她當即便讓屋子裏的丫鬟稍微做了些準備。
不過多時,封逐月便帶了丫鬟錦瑟和丫鬟聽荷兩個人貼身跟着。丫鬟木玉雖然也名爲封逐月的貼身丫鬟,但封逐月看重她管事的能耐,封逐月屋子裏的大小事向來都是那丫鬟管着,封逐月對她十分看重,也仔觀察過,對她很是放心,故而決定留她在屋子裏照看着屋子裏的大事小事,尤其若是有人在她出門時候來她屋子裏,別的丫鬟雖然做事也都穩重,但是她屋子裏的大丫鬟也就那麼幾個,到底還是留着木玉才放心些。而丫鬟錦瑟是貼身保護她的丫鬟,她是自然要帶着的。聽荷這丫鬟她雖然心中還有許多不放心,卻也是已經用習慣了,放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倒安全一些。
赫連文之身邊倒是清爽得沒帶一個人。封逐月已經知道赫連文之並非一般人,雖然從前她似乎也鮮少看赫連文之身邊跟着什麼貼身的丫鬟侍從什麼的,但心中總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但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她也犯不着記在心上。卻發現自己偶爾居然也時時刻刻想着赫連文之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卻不是她該在意的問題,只是有些事情已如脫繮野馬似的,易放難收……
封家的宅院其實頗爲奢侈豪華,封詢從商,封家雖然當不得北國第一富商,卻的的確確有錢。這些年來風氣大開,北國是個尚文也尚武的國家,比之其他三國來說,似乎又更多了幾分自在。
男子二十歲弱冠,女子十五歲及笄,聞名北國的十二公子,卻大多還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北國第一世家楚家的嫡子楚珖珺字珺凰便是十五歲聞名北國,更是聞名天下這般。聽說他生來謫仙一般風采,又文武雙全,驚世決絕,十五歲便聞名天下,與南國慕容家的慕容玉號稱“北珺凰南玉龍”,是天下唯雙的兩位絕世少年。
只可惜封逐月前世不曾見識過楚珖珺的風采。
但是,北國祁陽城的第一公子,上官雲狂,她卻是知道的。
這一日,天色極好,晴空瀲灩。
她不經意對上赫連文之的臉,她心中不禁想着,楚家的嫡子如同謫仙一般的人物,他可有赫連文之這般好看呢?
上官雲狂是上官侯府的小侯爺,也是她前世的夫君,她爲了他殫精竭力,浪費了十二年的青春韶華,最後卻只得到了他的一紙休書。她卻知道,上官雲狂,的確當得上北國的第一公子。他有着一張俊美的臉,每一處都好似細心雕刻一般,如同楚家嫡子是謫仙,上官雲狂身上卻有着天生的貴公子的氣質。是啊,他本來就是上官侯府的小侯爺。
她對他其實本來並不瞭解,她直至十五歲及笄之前,甚至從未離開過封家!她太小心翼翼,太怯弱了!
可是,那一年上官雲狂上封家提親,他毫不猶豫就選擇了她。而她,也一眼喜歡上了上官雲狂。沒從,只一眼,她就喜歡上了上官雲狂。
若非如此,她後來怎麼會改變諸多?其實也只是爲了成爲一個配得上上官雲狂的人。
可惜,她曾經爲他研磨,看他寫詩,看他作畫。他的詩寫的很多,最喜歡的是情詩,可是他寫的情詩極好,卻沒有一首寫的是她,他作得畫極好,卻沒有一副畫畫得是她……
她用了整整十二年,看着自己的一雙子女死於非命,看着上官扔給她的休書,看着庶妹嫁入上官侯府,最後將她所作所爲一件件告訴她,告訴她她多麼可憐多麼愚蠢……
這些事情,她用了一輩子才明白。
上官雲狂,愛的不是她,從來不是。
曾經的過往忽然一幕幕浮現眼前。卻居然只是因爲在這個晴空格外瀲灩的日子,她看着身邊年輕的少年,那一身素色的華服,那微風吹起他三千青絲,她的心底忽然妄生出一種莫名的心悸。
也許只是因爲,她再也不能用看小孩的目光去看這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