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要讓大小姐笑話了。”秦姨娘說着，也是自顧自笑了笑，那事情如今想來，倒是的確有些好笑。只是那事情的確也爲秦姨娘帶來了不少好處，秦姨娘便也覺得沒什麼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封逐月聽秦姨娘這麼說，心中其實也已經猜測到什麼。這傷勢傷在別的地方那隻怕是不好猜測的，這傷傷在額頭，這還有什麼不好猜測的嗎？但封逐月總歸也就只能隨意猜測猜測罷了。而眼下秦姨娘倒是也願意同她說起那日的事情，封逐月哪裏有不願意聽的道理。她本就是想要知曉秦姨娘這邊情況纔來，便是笑道：“姨娘莫非還我笑話？”
封逐月這話儼然也是開玩笑一般，秦姨娘聽了笑了笑：“若是說給別人聽，我只怕是不願意說的。若是說給大小姐你聽，我便實在沒有什麼說不得的道理。大小姐若是要笑話便笑話吧。被大小姐這麼笑話一番，也沒什麼。”只因爲秦姨娘覺得封逐月便是笑話她，卻也不是那種滿心諷刺意味的笑話，至多是覺得那場面實在讓人覺得滑稽罷了。那日那事情她自己回想卻也是覺得好笑的，更何況別人？
如此一想，秦姨娘是沒得半分忌諱，便同封逐月把那日的事情盡數說了清楚。秦姨娘說那日的事情時候語氣中還滿帶着幾分調笑。但卻也不禁想到那時候自己心中所懷抱的種種感情。想來她現在雖然的確嚐到被封詢寵愛的滋味，可是自己真正憂心的問題卻是始終還未解決。
封逐月將秦姨娘那番話細細聽下去，便也明白了封詢和秦姨娘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就是清姨娘額頭上的傷又究竟是從何而來。
封逐月聽過之後便也不禁唏噓。只因爲秦姨娘在說那般往事的時候也不免將自己心中所想說出。人非草木，封逐月並非冷漠之人，而秦姨娘所說盡是清姨娘真心所想，封逐月不免有些動容。
“姨娘方纔說讓我聽過之後莫要笑話姨娘……姨娘可知道我眼下聽過這些，又哪裏能夠笑得出來？”封逐月朝着秦姨娘看了去，說話的語氣不禁帶上幾分傷感，“其實我與姨娘都是可憐之人。姨娘所說的那些，逐月也是一樣心中有感。其實逐月心中的難受，只怕不比姨娘差些。姨娘從前過的再不好，姨娘至少還有曉七……然而逐月卻……”封逐月說着說着，卻也是說不下去了，再來是她這般話再說下只怕也要叫人聽得不是滋味。但其中的好壞，秦姨娘卻也自然是明白的。
秦姨娘對封逐月本就已經頗爲憐憫，更覺得封逐月變成今日這般，也本就並非偶然，而是環境所致。秦姨娘真真是恨不得將封逐月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可是她有時候又覺得封逐月的心境實在並非只是孩童，故而她對封逐月的再是憐憫，卻終究很難將封逐月看做比自己低了一個輩分的人，反倒隱隱覺得封逐月和自己分明是同輩之人，她能明白封逐月的苦楚，卻也知道封逐月決然不喜歡被人輕看。如此一來，兩人的關係卻也是恰到剛好。
封逐月又道：“姨娘心中的痛楚，逐月卻又如何不明白呢？姨娘說那事情說來可笑，逐月卻知曉姨娘那時候又究竟已經被逼迫到瞭如何地步纔會做出那般舉動……這其中的無奈，實在不是常人所能理解。只是逐月雖然年幼，卻自以爲今日諸多，這纔能有所頓悟。逐月同姨娘，都各懷苦楚，卻也都不過是爲了日後能好過一些。姨娘切莫悲傷難過，姨娘所做之事，我是爲了姨娘自己，也是爲了曉七。逐月卻也感覺到姨娘是爲了逐月才做到如此地步。姨孃的這份心意，逐月是決然不會輕易忘記的。我與姨娘現在已是一起的，姨娘對逐月的好，逐月定然會銘記心中。也請姨娘記住，你我之間，雖然遭遇不同，卻是爲了一樣的目的。”
封逐月這話說的真誠，已叫人聽不出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話，又有多少不過是出於客套之言。但兩人的確已是站在一處陣營。封逐月那話也是爲了安穩秦姨娘。
秦姨娘點了點頭：“逐月的難處，我也是一併看在眼中的。我爲逐月的不平而悲傷，也同樣是爲了我自己的不平而悲傷。大小姐說的對……你我之間雖然遭遇不同，卻是爲了一樣的目的……我與大小姐已經是決心站在一處陣營。大小姐雖然年幼，心思卻極是細緻，大小姐比我更加聰慧……日後只怕反倒是我要多聽聽大小姐的見解。但是大小姐雖然聰慧，卻終究還是個孩子，大小姐若有什麼問題，便可直接來與我一起商討。大小姐的難處，我實在清楚……大小姐莫要與我客套生疏。若是可以……便索性將我當做你的母親……我生爲大小姐的姨娘，卻終究不能比大小姐的生母，但大小姐便將我當做你的母親，我願待大小姐如同待曉七一般……”
秦姨娘之後那話聽着倒也像是真心，但秦姨娘想要待封逐月如同對待封曉七一般好，只怕還是不大可能。封逐月心中也一樣清楚這個道理，倒也未曾想過要讓秦姨娘待自己一般好。而秦姨娘說讓封逐月將她看做母親，封逐月其實也是一樣做不到的，便笑道：“姨娘對逐月如何，逐月還不知道嗎？姨娘本就是這封家的姨娘，姨娘是不是我的母親並不重要。姨孃的確對逐月如同母親一般。但逐月卻也知道在姨娘心中最是要緊的還是曉七。逐月從未想過要讓姨娘對待逐月如同對待曉七一般，卻是因爲逐月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心性反覆反而不適合那種太過溫情的東西……眼下這般，便是極好。”想來封逐月雖然同秦姨娘合作，卻到底未曾想過將誰真的當做自己生母一般。索性一開始便將這層關係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