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爲北國眼下還未進入大寒，天氣雖冷，卻也不是冷到極致，大雪連天時河面便是結冰也只是薄薄的一層冰水，這段時日天氣卻又偶爾會放晴，河上的薄冰破了，河燈放在河水上，很快就會被吹到遠方，河水東流入海，也許封逐月的心意真的能夠如同錦瑟所說那樣到去她想要的地方。
錦瑟一番話何止說的封逐月動心，便是一旁本覺得這事情實在讓人驚歎的丫鬟木玉竟也是一愣。她素來以爲錦瑟這人奇怪的很，但聽錦瑟方纔那番話，卻又叫人不禁生出一種特別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說出這樣暖意的話？想來能說出這樣話的人，本不該是一個冰冷至極的人不是嗎？她素來不瞭解錦瑟，也未曾想過非要去瞭解她什麼，若非是封逐月也已經明確同她說希望她能夠和錦瑟交好，木玉也不能確認自己就會對錦瑟如此客氣。人與人之間素來會有些摩擦這本也自然，木玉和錦瑟之間的關係本也相安無事，但錦瑟這般處事風格本就很難叫人心悅誠服，木玉同她又都是封逐月身邊的貼身丫鬟，彼此之間的隔閡自然更多幾分。但因着封逐月的關係，木玉對錦瑟素來都是忍讓幾分。面上雖然相安無事，但心中的芥蒂卻向來不少。眼下這次，卻是的確叫她心中一愣。
錦瑟又道：“既然如此，奴婢現在就去爲小姐買河燈吧？”錦瑟說完這話，這便轉身要去給封逐月買河燈。
“等一下。”卻聽封逐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錦瑟停下腳步，一雙眼看着封逐月：“奴婢……奴婢方纔自說自話了，小姐若是沒有這個想法，那這事情還是就此作罷。”錦瑟從未爲什麼事情上心到如此地步，不禁覺得自己方纔的行爲其實已是有些試探。
他也未曾注意方纔言語之中的確有些激動不已，一心只想着既然是封逐月想要做的事情自己自然願意奉陪，卻忘了封逐月方纔那話也或許只是隨口一說。
封逐月笑了笑：“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如此，不若一起去買。”封逐月卻其實十分高興，有人對自己的事情如此傷心，她又怎麼會不高興？
木玉道：“奴婢也覺得……不若一起去買河燈，奴婢們陪小姐在河邊放。”
幾人達成意見，這便去到街市買了河燈。又到了河邊，河水上的薄冰果然早就化了，河邊給人的感覺卻是更冷幾分，四下無人，這一處便更是清冷，木玉走到河邊，竟有些不敢向前，只因爲和尚的薄冰雖早就化了，河岸卻還有些許，一個不小心踩到的話，興許要掉到河裏去，這處又黑，叫人有些看不清楚，封逐月和錦瑟卻似乎半點也沒有這般困惱，封逐月卻是看出木玉面上有些難色，只道：“你便在這附近等着吧。讓錦瑟在一旁陪我放河燈便好。”三人雖是一同去買河燈，木玉和錦瑟都未想要放河燈，其實都不過是陪着封逐月“胡鬧”，封逐月知曉這處本就危險加之四下較暗木玉只怕未必看得清楚。
木玉面露幾分不好，但思來想覺得自己一道去只怕還要出了什麼岔子，這便點了點頭答應。
錦瑟陪同封逐月到了河邊，河岸上還有少許薄冰未化，封逐月小心翼翼走了過去，錦瑟跟在她身後，兩人蹲下身來，封逐月才發現手指已經凍得有些發紅，天氣雖冷，她卻還當沒什麼感覺，手指頭卻都凍得有些伸展不開。她纔想將兩隻手放在一起互相捂捂熱，卻看錦瑟緩緩朝着自己伸出手來，封逐月稍稍一愣，下一刻雙手便被錦瑟的雙手捉住，手心竟然傳來一陣溫熱，原來錦瑟的雙手都早就捂得發熱，封逐月一雙手本是冰冷的，很快又被錦瑟的手給焐熱了。
封逐月道：“這回我倒是真的佔了你的便宜。”
封逐月這話頗有幾分說笑的意思，卻也未見錦瑟跟着自己一塊笑，只是錦瑟的性子本來就素來有些冷淡，封逐月向來知曉這一點。卻說掌心傳來的溫度卻不單單讓人覺得手上溫暖，心中也是一樣溫暖起來。封逐月當錦瑟是好友知己，也當她是好姐妹，可惜她刺客仍舊不知眼前之人是“他”而不是她。也不知道眼前之人目光中的溫柔都只爲她一個人停駐，就像他說也唯獨封逐月教會了他什麼是歡喜悲痛。
雙手很快被焐熱，封逐月這才小心翼翼捧起那河燈，這個季節實在不適合放河燈，封逐月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想着若是可以在這放一次河燈祭祀自己前世時候死於非命的一雙兒女，她心中的難受想來也會好些。錦瑟的那番話的確打動了她，她從前也未曾想到這樣暖心的話會從錦瑟的口中說出來，但此時此刻她已雙手捧着那河燈身處此處，若非是錦瑟那一番話，她未必有這個勇氣。
錦瑟爲封逐月將河燈點亮，當手中的河燈開始綻放出微弱的光芒並一點點變得明亮，那份光亮照落在封逐月的臉上將她眉眼都照得格外清楚，冷風吹得燈火搖曳不止，但河燈的光亮卻未曾輕易熄滅，封逐月小心翼翼將河燈放入水中，那一刻，心中所有的思念和滿心的委屈愧疚也一併隨着遠去的河燈去到遠方。前世的種種雖好似過眼雲煙，對她而言卻終究輕易不能忘記。
封逐月不知如今此處之人又會以怎麼樣的眼光看待自己，都說放河燈代表着一種寄望，或是祭祀已經遠去的親人，又或者是都什麼東西滿心祈禱。旁人會怎麼看，她卻也已並不在乎。
她緩緩閉上眼，雙手合十，將心中所有的哀痛和祈願都在心中默唸着，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夠達成所願，她要讓封妙之和清姨娘付出代價，她要她們這一輩子都不好過，前世的種種再次浮現於眼前，那種心痛也便一同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