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83、蘇杭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露生在家中見着報紙, 喜悅非常, 出人頭地,不過如此!周裕見小爺託着報紙, 光知道笑, 陪着笑道:“還有封電報給小爺,您看看。”

露生將電報展開一看,更笑了, 金總是活學活用, 咬文嚼字地發了一個電報來:思我不思?在下邀白小爺杭州一玩。

這都是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露生看罷一笑,問周裕:“大熱天的,他怎麼去了杭州?”

周裕道:“說是送穆先生回去, 那邊想見見您, 所以邀您也去杭州敘一敘話。”

原來會後的幾天, 金總且不忙着回來,商場也是人脈場, 哪能放過這麼好的交際機會。雖然歸心似箭, 但兩晚酒會,他一場不落地參加了。

衆人都贊他票據貼現這個方法出奇制勝, 章乃器道:“其實美國和英國的金融界已經開始實行這個辦法了, 因此他們的工業和銀行業發展得都很快, 我曾經在報刊上呼籲過,但鑑於國內的信用體系不夠完善,各位商業巨擘各自爲政, 所以一直沒有實行起來。”

大家都笑道:“所以說這種事情是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章君先聲在前、金君美成在後,這是天意叫我們中國產業振興、大展鴻圖。”

章乃器道:“明卿說這個方法是他夫人想出來的,早就在南京試行半年,這可謂是奇女子了。”說着就問求嶽:“尊夫人也是留洋深造?不知畢業在哪個大學?”

其時女子讀書已經不是稀罕事,豪門名媛如宋美齡、林徽因,都曾在海外遊學,但當時凡有女性於國外讀書回來,報上免不了要鼓吹一番,大多都知道些姓名,朱小姐蘇聯回來,南京報上也哐啷哐啷寫了一大篇,讚美她女博士學貫中西。這位金夫人卻是名不見經傳,大家不免好奇。

誰知金會長尬笑一聲,實話實說:“他沒上過學。”

衆人都是詫異,居然是舊式女子,養在深閨的,怪道未聞芳名,只是從未讀書、卻能襄助丈夫縱橫商場,這種心志實在可嘉,又有這樣精幹的天分,更難得了。唯有張嘉璈聽見這話,觸動心事,含蓄問道:“尊夫人想必跟舍妹很有話聊,改日不妨讓她們見見?”

他的妹妹就是徐志摩的前妻張幼儀,此時從德國留學歸來,在上海擔任女子商業銀行的經理,張嘉璈爲妹妹錯覓渣男,一直深以爲恨,當初徐志摩嫌棄老婆也就是嫌棄她舊式女人,毫無生活情趣。因此無論是張妹妹還是張大哥,如今都着意結交名媛命婦,拓展些社交圈子。

這裏金總聽了,尬到要尿,心道就去年我還在抄你前妹夫的詩當情書,現在你妹妹來跟我老婆交朋友?還是不了不了。

他這裏含糊其辭,要說不說的,張嘉璈就不免看他有點前妹夫的影子,彷彿也嫌棄妻子不是新女性,張總裁不悅道:“縱然沒上過學,娶妻娶賢,尊夫人又有才幹,明卿何必遮遮掩掩、不叫她見人呢?”

金總心道你知道個屁啊,我老婆比我有學問一百倍,要不是露生囑咐我尊重一些人的偏見,老子今天只怕要給你來個現場出櫃。

其實他心裏夾帶私貨,早就想介紹露生也參與到社交裏來,別一天到晚的宅在家裏。此時被張總裁激得心裏癢癢,差點脫口而出“我老婆是男人”。

正在躊躇之間,成碧走過來了,她託着香檳杯子,款款笑道:“張總經理別問了,我這位世兄是跟大家開玩笑的,他這個人立誓一輩子不娶,哪有什麼夫人?”

張嘉璈不禁錯愕,求嶽也愣住了。

成碧看向求嶽:“你說的是白小爺,對不對?”一面向張嘉璈解釋:“他從小的一位密友,春華班的班主白露生,雖然是唱戲的,做生意上也很有才能——他兩人交情好像管鮑,形影不離的,我們從小兒一起長大,都笑他是金世兄的夫人。”說着,溫和地看一眼求嶽,“你這個人說慣了渾話,隨口就帶出來了,下次可別鬧這樣誤會了。”

求嶽心中又是慚愧又是感激,本來以爲成碧不知道,沒想到她什麼都清楚。難得她不記恨,還肯出言相助——也是敲打他這個場合不能出櫃,剛上任的行會會長,私行不能有問題。

金總心情複雜極了,深情不過如此,可惜金少爺無福消受!想起成碧方纔說“一輩子立誓不娶”,話中何等淒涼傷感,卻也是爲他永遠地脫開社交聯姻了——不說有用沒用,這份胸襟就叫人佩服。又想自己說話做事,一點不顧着成碧的心情,莽莽撞撞沒點分寸,反受她宛轉解圍,不由得感激地朝成碧點點頭。

成碧淺淺一笑,旋身走開了。

衆人聽了這番話,鬨然一笑,金廠長做事天馬行空,一兩句玩笑也無傷大雅,聽說出主意的是個戲子,也就懶得再去結交打聽。張嘉璈也笑了,他和馮耿光多年同事,又是密友,恍然大悟地說:“我想起來了,幼偉(馮耿光字)說去年姚玉芙收了一個徒弟,是南京的金公子保下的,說了半天,是咱們這位金會長!這個情分是有點像幼偉和畹華了。”又道:“這個白老闆是不得了,玉芙天天掛在嘴上,居然還能做生意,良友難得!”

——倒是穆藕初坐在席上,聽成碧說“春華班”三個字,微微一怔,叫成碧過去:“丫頭,你說的是哪個春華班?”

“南京的老班子,以前是個姓張的班頭帶的。”

穆藕初伸手請求嶽走近,問:“今年正月裏,也有個春華班,到處的聘請琴師笛師,洪福、大雅、大章三班的人,好些去的——是不是你相熟的這個白老闆?”

他所說的這三個班子,是蘇州有名的“坐城四班”,崑曲裏出名的老班,求嶽道:“確實有從蘇州請人過去,他在得月臺開的戲,原來穆前輩聽說過?”

穆藕初“哦”了一聲:“原來是他!”

成碧微笑道:“世兄恐怕還不知道,穆先生最喜歡崑曲,他是個行家呢。”

穆藕初雖然一向經商,卻和馮六爺一樣醉心戲曲——穆大爺是真愛崑曲,比馮六爺上頭多了,六爺不過是聽、穆大爺是親自上場票戲。只是這些年京劇盛行、崑曲式微,雖然多方投資扶助,流行這種事情就叫人無可奈何。

他原本來參會,只是出於商業同行的情面,爲厚生紗廠撐一撐場面。眼下見金廠長懂得賞識崑曲,心裏就有結交的意思。又聽說白老闆從小習昆,唱得絕贊,可惜轉了皮黃,又拜姚玉芙爲師,心裏有些忿忿不平,痛惜崑曲人才又損一將,誰知和求嶽說了幾句,聽他說“他自己應該還是挺喜歡崑曲,最喜歡的應該叫什麼,《牡丹亭》吧。”

穆老闆心中大喜,尋思着見見這位白露生,叫他千萬不要放棄崑曲——只是自己身份如此,巴巴地跑去南京聽戲,似乎是有點太殷勤了,更顯得自己似乎攀附新任的行會會長。因此說:“金廠長可有閒暇?想請你到我杭州別寓作客幾日,叫這位白老闆也一起來,斌泉、月泉,都在我那裏,大家一定可以說得上話。”

這是上海之行未曾料到的一段奇緣。

白小爺這裏得了消息,安排了家務,就搭自家商船前往杭州。他來時冒着細雨,求嶽在渡口接他,見幾個僕人搬三四個箱子下來,不禁爆笑出聲:“我的天啊你這是搬家來了嗎?”

露生臉紅道:“又不是來玩的,是來見前輩,我這帶的衣箱子還有頭面。”

求嶽笑道:“哎,我不是這麼想的,我是覺得咱們倆沒度個正經蜜月。”說着一指青山隱隱,“你看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風景好得很,帶你這個白娘子來杭州玩一玩。”

露生不想他是這個用心,忽然求嶽俯下身來,低聲道:“我爸我媽結婚的時候,就是來杭州度蜜月。”

當着好些人,臉更紅了。

穆藕初的別墅就在靈隱山上,他們從渡口車行到西湖,教僕人提着箱子,徒步上山。七月裏的西湖,煙雨裏朦朧得清雅,蘇堤白堤皆煙柳,百裏蓮葉見孤山,他兩人撐一把傘,從斷橋上行過,真有點白娘子會許仙的心情。

露生遙聞見清風軟雨裏飄來荷葉的清香,展顏笑道:“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就是眼前這樣景象了。難得你這頭豬,倒會尋文雅地方玩耍。”

求嶽搓爪問:“我那個電報寫得文雅不文雅?”

文雅個屁,露生光是笑,求嶽知道自己寫得又不好了,撓頭笑道:“我不文雅不要緊,待會兒見的這些人,絕對跟你有共同語言。”

說着就看見穆藕初叫人備着滑竿,從山路上迎下來,穆老闆一看露生帶的箱子,就知道他是有備而來,心中更喜,“大家都在,白老闆,久聞盛名!”

露生亦大方見禮:“勞動穆先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在文案上改了一下更新時間,因爲快到高考的緣故,這段時間七點更新。作話再提醒一下哈~

感謝大家的投雷評論訂閱和營養液!

---------------------------

感謝 瓊uuux11、酸辣粉絲湯、子梨、宋卿予詞詞詞x2、喵與魚的海闊天空、啤酒燉魚、失焦lonelyx2、kaedeoki、鼩鼱三明治、丙酮又名二甲基酮、-塵颺-、網友小初、沈悠悠、□□香辣牛肉麪、喜歡看文的z酒泉、姽嫿將軍、金爸爸的女兒、橘子ox4、小夢懶懶 的地雷

感謝 泡芙蘸醬油、緣徵x3、魚乾 的手榴彈

感謝 緣徵 的淺水炸彈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醫道聖手
混在三國傳奇中
重生甜妻請簽收
舞傾天下
國家機器
爺是病嬌得寵着
重生之配角翻身
天命逆凰
何處暖陽不傾城
總裁大人請離婚
奇門相師
殺手狂妃十三歲
[崩鐵]在我的bgm裏,我無敵
總裁的溺寵:早安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