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 一股清聖之氣沖天而起,自諸靈大山舟雲谷周圍擴散,引得八方震動。
撲哧撲哧。
金色小翅膀扇起,託起宛如雪團的靈獸, 緩緩飛了起來。
離地半丈距離的時候, 聞秋時面對高度頭暈目眩, 自然垂着的四肢發軟,揮動的小翅膀不知不覺失了力。
啪噠。
起飛失敗。
顧末澤修長的手接住墜的靈獸, 掌中軟綿綿的身子不住顫抖, 渾身絨毛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 縮成一團。
覺得無顏見人,聞秋時腦袋往掌心埋了埋, 帶着幾分沮喪輕吼了聲:“嗷~”
一看到懸空地面,全身就發軟, 背長出翅膀都救不了。
顧末澤閉着眼誇:“師叔羽翼未豐, 已飛得極高。”
聞秋時有氣無力地“嗷”了聲,軟白肚子貼着溫熱掌心, 小身影攤在顧末澤手中,休息了會兒,待重新恢復力氣,站起身,抖了抖鬆軟的絨毛。
躍到地面,旁側聞古古展散着綠光的翅膀, 給演示似的,從地面飛起,盤旋一圈又落。
聞秋時抬起爪子,摸了摸順勢低頭的烏鴉:“嗷。”
不是不會, 是怕高翅膀軟。
古古不甚理解地偏了偏腦袋,隨後輕聲道:“要了。”
聞秋時看着消失在視線,如昨夜一般。
待古古消失不見後,畢方嘀咕道:“到底何方神聖,本體不過是隻鴉,竟然這般能。”
是畢方一族,神鳥後裔,天然大陸些靈獸妖獸有區別,不僅化形所需的時間短,且能橫掃一大片比道行還高的妖獸,但架的烏鴉是什麼回,一個小妖獸竟然騎在這隻神鳥的頭了。
着實惱人。
畢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察覺一縷目光,察覺到驅趕之意,有些懵:“主人不找了嗎?”
顧末澤拿起紫瑩瑩的葡萄,剝起皮來:“找到了。”
畢方左顧右盼,最後視線落在喫着葡萄,尾巴微搖的靈獸身。
有些難過,這夥身氣息很好聞,尤其是新長出的翅膀,揮動的時候四周靈氣都在轉。
畢方本算將看中眼的靈獸帶,養在身邊,眼無望,只好沮喪地了。
聞秋時側頭,瞧孤零零消失在樹影的小孩:“嗷?”
顧末澤掰正的腦袋:“師叔喫飽了麼。”
聞秋時頭,用爪子拍了拍手背。
顧末澤勾脣:“師叔想去哪?”
外界聞秋時身殞的消息傳遍,無人知曉變成諸靈大山的一隻靈獸,從此天高海闊,到哪去都行。
聞秋時抖了抖,收起翅膀。
這靈身比想象中好些,千年靈果都能消化,算尋些天靈地寶,勤加修行,早日化形成人。
只不過,若是要個幾百年......
聞秋時睜着烏潤眼眸,恨不得立馬找些靈物來喫,趕快長大,但瞅見顧末澤眉間淡淡倦意,腦袋歪了歪,輕搭在手背,閉目:“嗷嗚。”
睡覺睡覺。
顧末澤看明白了,在周圍布結界,取出狐裘鋪在地面,將聞秋時放了去。
本算到樹休息,思及聞秋時怕高,便天被地牀躺在地,隨後側過身,長臂一伸,不由分地將正在調整睡姿的靈獸撈到懷裏。
聞秋時身子滾了圈,轉動腦袋,柔絨在頜蹭動。
“嗷嗚。”
輕輕一聲獸鳴響起。
頭頂傳來均勻呼吸,估計人睡着了,聞秋時不安扭動的力道漸,帶着暖呼呼的溫度,小腦袋往顧末澤頸窩埋了埋,爪子鬆鬆抓在衣襟。
結界外,不知何處出現在身影,佇立良久。
清澈如洗的眼眸望着夜色裏,依偎在少年人身邊安然闔眼的靈獸,脣角緊抿。
楚柏月臉欣喜逐漸淡去,神情複雜,盯看了許久,拂袖離去。
好似從未來過一般。
一夜過去,萬千目光聚集諸靈大山,大街小巷皆紛紛議論。
“昨夜北域湧起的清聖之氣,據是聖獸出世!”
“聖獸?這是什麼?”
“我也聞所未聞,只是聽的,金羽聖獸,獸核煉製丹藥,能讓人修大增!”
“我也聽了,不過我聽的是聖獸結契,能天地齊壽!”
此言一出,衆人屏住呼吸,各個激動的臉紅脖子粗。
這片大陸有靈氣存在,無論人妖,皆可肆意修行,壽命會隨着修提升而延長,但修達到頂峯,即便是有排山倒海之力的大能者,最多不過千年,終會化作一抔黃土。
從古至今,雖有得道飛昇的法,但無人成功過。
修道之人哪裏甘心修行到盡頭,仍如凡夫俗子般,逃不過生老病死的束縛,於是想盡辦法延長歲月。
其中一個法子便是靈獸定契。
可惜尋常靈獸比修道之士好不了多少,厲害些的妖獸,且不提願不願意人定契,們到了一定時候,會不可避免地遭到天劫,在天劫中命喪黃泉,無一例外。
屆時之結契的修士,將受牽連一起身殞,故而,世間靈獸結契者少之又少。
眼突然出現一隻聖獸,擁有它就能天地齊壽,誰不之心動。
一時間,關於聖獸的消息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真假,卻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修真界,各地抓捕靈獸用的金絲網,誘食器等盡數告罄,前往諸靈大山的修士絡繹不絕。
而此時,身在大山內的聞秋時,對於浩浩蕩蕩趕來捉捕的修士大軍一無所知。
晴空萬里,聞秋時蹲在一個石潭邊。
潭水清澈見底,不知名的魚兒在裏面遊動。
水面平靜,如一面明鏡,倒映出天空浮過的白雲,以及一隻在岸邊探出腦袋的靈獸,煦的風兒吹過,聞秋時揚起毛絨絨的爪子,露出粉色肉墊,對準遊到面前的魚兒,猛地蓋去。
“嗷嗚~”
水花濺起,有些短的小腿能捕到,受了驚嚇的魚兒尾巴一搖,轉眼遊到對面。
聞秋時嘆口氣。
一刻,嗅着空中瀰漫出的烤肉香,烏潤眼眸亮了亮,躊躇片刻,扭身頭也不回朝後方烤魚的身影奔去。
要什麼自食其力,安心等人投餵不好嗎!
顧末澤用若火匕削烤好的魚肉,待冷了些,遞到趕來的聞秋時嘴邊:“無刺。”
聞秋時習慣地嗅了嗅,聞到香噴噴的烤肉味,尾巴卻搖了,埋頭喫了起來。
如今尚小,兩片魚便喫得很撐。
舔了些葉裏包裹的水,喫飽喝足後,在顧末澤準備的錦帕間埋臉,抹了抹嘴邊白絨,最後小腦袋一仰,倚着英俊師侄坐,眯眼看周圍自然風光,享受地吼了聲:“嗷嗚~”
雖不過半天,但這種日子太舒服了。
喟嘆完後,聞秋時始反省。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簡直曾經混喫等死的小少爺時候一模一樣。
——不可!
不能讓顧末澤把養嬌慣了!
感覺到危機,聞秋時算起身,一顆去了皮的葡萄出現在眼前,果肉晶瑩,新鮮多汁。
“嗷嗚~”
好像很好喫,嚐嚐。
聞秋時忍不住喫了兩顆,在顧末澤給喂第三個時,臉頰埋入兩隻毛絨爪子,腦袋跟撥浪鼓似地搖動起來,忍痛吼道:“嗷、嗷嗚!”
不能、不能再喫了。
飽暖思□□。
雖然想當鹹魚,但只是想想罷了,不能真當米蟲!
顧末澤見狀,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從儲物戒中拿出魂鈴:“師叔。”
聞秋時搖晃的腦袋抬起。
“叮——”
魂鈴脆響,一抹紅色陷入雪絨間。
有魂鈴在,能隨時找到人,顧末澤取出天篆筆:“師叔可還能召喚?”
聞秋時湊近:“嗷~”
天篆筆身顫動了,遲疑着飛起,繞着盤旋兩圈,隨後迷茫地飛了回去,陷入沉寂。
聞秋時:“......”
嗚哇。
連天篆都不認得了。
聞秋時已不知第幾次嘆氣,趴在地面,金色小翅膀懨懨垂着。
顧末澤見狀道:“師叔這靈身不凡,否則不會如此快地消化福靈果,多喫些天靈地寶,不定能很快化形。”
聞秋時藏在絨毛裏的耳朵微動,抬起爪子放到顧末澤手掌,肉墊沾水有些涼,在面按了按。
還不知這身體是何靈獸,化形要耗費多少時日,幾天幾年倒無大礙,但若是數十年百年......聞秋時心頭一梗,急切地扒顧末澤袖口:“嗷嗚~”
快。
尋靈果去!
傍晚時候,諸靈大山一片祥之景,聞秋時坐在野草間,身前擺放了一堆天靈地寶。
全是大補之物。
拿起一株千年靈芝,在顧末澤注視咔嚓咔嚓咀嚼起來。
喫了兩口,忍不住吐出粉舌,這東西難喫到糰子身影情不自禁顫了顫。
方一聲低響起,聞秋時抬頭看。
顧末澤垂着眼,天邊餘輝落在臉龐,給深邃五官描繪出清晰輪廓,雙狹長漆黑的眼眸裏,倒映出草叢裏一個小白團。
聞秋時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咬一口靈芝。
這些東西是花了一午的時間找來的,翻了不知多少座山,行了多少路,有的生長在斷崖,有的在深不見底的河流裏,也就顧末澤會翻山倒海,如此大費周章給找寶物了。
聞秋時喫完靈芝,抱着紅果子咬了兩口。
喫這些靈氣充裕的補物,不會半飽腹之感,很快消化了,體內就像個無底洞。
不一會兒,如小山般堆積的天靈地寶,被巴掌大的靈獸喫完了。
聞秋時熟練地將臉埋入手帕裏,擦了擦嘴,隨後仰起頭,欲言又止地“嗷嗚”了聲。
以觀察,顧末澤有紅髮小孩結契。
聞秋時想問願不願意自己結契,但顧末澤而言,這個小靈獸結契百害無一利,這靈身目前看來除了能喫天靈地寶,長了雙金翅膀,有其用處。
顧末澤若是結契了,不僅要擔生死,由於自己有半道行,顧末澤也享受不了半修的提升,等於平白無故多了危及命,還要分體內靈力的小累贅。
聞秋時遲疑片刻,放棄在顧末澤攤的手掌中寫想法,決定等幾日再,搖搖頭,視線轉動之際,看到有螢光在草叢裏升起。
聞秋時烏眸一亮,往深處了幾步。
夜幕降臨之際,一隻靈獸在深草裏鑽來鑽去,發出窸窣聲響,好似在搗鼓什麼。
不一會兒就遠了。
不過這遠,也就顧末澤兩三步。
瞧不見身影,顧末澤算起身跟去,一連串深草忽地搖擺起來,有東西在裏面穿梭,根據路線,筆直通往這方向。
顧末澤停頓來。
片刻,雪白靈獸重新出現在視線。
小腦袋頂着半截枯草,毛絨絨的四肢踏着草地,兩隻金翅以奇怪的模樣合攏,將什麼東西藏在面。
微微仰起頭,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顧末澤眉梢微挑,正欲口,一抹金色閃過,繞着極快地轉了圈。
頃刻間,顧末澤周身一片螢火蟲飛舞。
愣了愣,一雙漆黑的眼眸倒映出螢火,宛如盛滿星光。
聞秋時轉完一圈回到原地,忙不迭地仰頭,從顧末澤黑眸中瞧見漫天星辰:“嗷嗚~”
好看。
喜歡看星星。
聞秋時欣賞之際,忽然被託起,顧末澤一手抬起,俊容湊近:“師叔在高興什麼?”
視線中的星眸放大。
聞秋時立在顧末澤掌中,對方呼吸的氣體輕輕擦過耳邊,小片絨毛微卷,藏着的耳朵忍不住動了動。
有些癢。
離得太近了。
察覺到這,聞秋時渾身雪白絨毛,不知不覺變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