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無邊落木蕭蕭而下。
一隊官兵伴着強勁的秋風呼嘯而來,轉瞬之間便將鹿鳴書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彼時,華霜和蕭念還在冉翁的課堂之上。
冉翁端坐檯上,口中講得是《孫子.謀政篇》。
蠻橫的官兵衝入學堂之內,不由分說的便將冉翁押解起來。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衆學子在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這是做什麼?”衆人當中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蕭念。他沉聲一問,凜然的威嚴震得衆官兵一頓。隨後,身着官袍的劉正茂走了進來:“本官是奉皇上聖諭,特意來押解凡人林正和冉一笑的!”
蕭念站起身,廣袖一揮,負手而立,姿態華貴而超然:“那麼敢問林老和冉翁犯了何罪?”
劉正茂義正詞嚴道:“林正涉嫌貪墨十年前江南水患的賑災銀兩!至於冉一笑,他與林正相交甚篤,自然難逃干係。故而,皇上命本官將他二人押赴京都候審!”
“不可能!林老怎麼可能會貪墨賑災的銀兩?”
“污衊,這是欲加之罪!”
“一定是有人陷害,林老絕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
幾十名學子羣情激奮,說什麼的都有。而此時,林老已經被另一隊官兵押了過來。
劉正茂冷笑:“哼,你們說什麼都沒有用!他二人是生是死,最終還要看聖上的裁決!來人。把他們帶走!”
“不能讓他們把林老和冉翁帶走!”
“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學子們紛紛堵在了門口。大有和官兵硬碰硬的架勢。
此刻,身帶枷鎖。面色沉冷的林老忽然開口道:“蕭念!這些學子們就交給你了,日後,替我和林老好生照看他們!”說完,林老又對着衆學子道:“你們讓開!此事尚未有定論,一切都要進京之後才見分曉。如此意氣用事,是爲師教導你們的聖賢之道嗎?”
“嗚嗚......是弟子無能,不能爲恩師解憂!”
“弟子無能!”
“弟子知過!”
在一片痛哭聲中,衆學子紛紛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林老:“蕭念?”
“您放心。”蕭念說完這一句,躬身。對着林老長長的一揖。
冉翁自始至終沉默着,他神情複雜的看了蕭念和華霜一眼,而後轉身,隨着官兵離去。
華霜扯住蕭唸的袖子:“公子,現在怎麼辦?”
“是啊!現在怎麼辦?”
“咱們要想辦法將林老冉翁救出來!”
“蕭念,你倒是說一句話啊!”
衆人團團的將蕭念和華霜圍住,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亂的不可開交。
“好了!夠了!”華霜大聲的喊了出來,清脆的聲音中氣十足,震耳欲聾。
果然,周遭一下子就清靜了。
華霜:“你們這麼吵。讓公子怎麼想辦法?爲君子者,當臨危不亂!林老是怎麼教你們的?怎麼才遇到一點兒事情,你們就自亂陣腳了呢?”
衆學子全都羞愧的低下了頭。
蕭念靜默了片刻。開口道:“諸位同窗,若是我有救出林老和冉翁的法子。你們可願聽我的號令行事?”
“願意,我們當然願意!”
“林老臨走時讓我們聽你的。只要能救出他們,我們隨你差遣。”
“肝腦塗地,死而無悔!”
少年人的一腔熱血被徹底的激發,華霜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們身上湧動的烈烈青春,和熊熊怒火。
“好!”蕭念擲地有聲:“那麼咱們現在就去府衙門前駐守,同時還要發信給林老冉翁在天下各地的門生故舊,號召他們一起加入咱們,一同進京,爲二位恩師昭雪!”
衆人齊齊應道:“好!就這麼辦!”
於是,第二天一早,府衙的門前便聚集了一幫身着青衣的學子們。
他們手執大大的橫幅,上面用蒼勁有力的隸書寫着——欲加之罪,昭雪沉冤!
帶到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衙門口之後,學子們便開始向路人發放一頁頁的狀紙!
那張張白紙上,寫的都是林老和冉翁的生平事蹟,他們高風亮節,於國於家有功!晚年退隱之後,還不辭辛勞,創辦了鹿鳴書院,爲國育才!可就是這樣的兩位老者,兩位大儒,卻被人誣陷貪墨,這實在是荒千古之謬,滑天下之稽!
有些百姓不識字,學子們就唸給他們聽。
慢慢的,林老和冉翁的事蹟在百姓中流傳開來,大家一傳十,十傳百。越來的讀書人趕了過來,他們都把林老和冉翁視爲當世之聖,雖然無緣成爲那二老的親傳弟子,可是出於仰慕,他們也不允許有人如此污衊這兩位聖人!
衙門裏的劉正茂越來越氣,他沒想到這幫鹿鳴書院的學生居然還有如此的手段,現在百姓們都認爲林正和冉一笑是高風亮節的聖人,認爲他們受了冤屈,如果事態這樣發展下去的話,那對他這個金陵知府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於是,劉正茂當即拍板,即刻押送犯人進京!
只要人走了,他就不信這幫身在金陵的學子們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當囚車從大獄裏駛出的那一刻起,那些學子們就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他們離得不遠不近,任誰也不會以爲他們是要聚衆劫囚的。可是他們統一都穿上了象徵清白的青色儒衫,五六十人聚集在一起,怎麼看,怎麼惹眼!
負責押送犯人的侍衛頭領皺了皺眉頭,直覺上,他也以爲這樣的情況很不妙。
囚車之上,林老和冉翁看着那些弟子們亦步亦趨的緊緊跟隨,心中的感動和震撼難以言喻。這些孩子,該不會是打算一路跟進京城之中吧?
囚車在顛簸之中走了三天。
衆學子們也一路跟了三天。
華霜擔憂的拉着蕭唸的手,公子從來沒有親自走過這麼遠的路,縱然這些年他有練武強身,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爲他擔心。
蕭念握緊華霜的手,低聲問道:“你還好嗎?若是堅持不住,就退出隊伍,我讓蘇晨安排馬車在後面接應你。”
“我沒事,我要陪着公子。”
蘇晨在一旁聽着兩人的輕聲細語,心中暗歎一聲,這是何必呢。
此去京都,路遠迢迢。沒有人真心以爲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學子們能一路堅持下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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