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推着極年讓他坐在牀邊,自己拿了個小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似是要深談。
“你沒了手機,還有其他方法能夠聯繫我。”
他不認爲極年是厭惡了這種關係,攪擾了他的自由。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不方便與自己聯繫。
秋落板着臉,背脊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十分莊重。
清新俊逸的臉沒有多餘的表情,盡是嚴肅,他並沒有再開玩笑。
“我之前和你說過,不能擅自消失,極年,你違背了。”秋落不願以條約束縛,這種方式相處,極少能夠維繫感情,他能夠感受到極年的真心,可許多他看不透的眼神,舉動,就是一雙無形的手像是要推開他,心惶不定。
“我沒有逼你告訴我你的一切,只是...”他雙手指尖微蜷,緊繃的校褲被抓的皺巴巴。
“我們在一起多久。”如同一片薄石用力飛出,打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因不停地快速旋轉跳躍而彈跳出的清脆水花聲,很輕,卻能碰濺出均勻的晶瑩珠玉,在一波波震盪中,它失了最初輸入的力量,再無動力向前,噗通沉悶的一聲,石子沉入水底。
他知道極年不是真的要讓他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
真正灑脫的人,這世上又有多少。
秋落在他人眼裏是如何,極年在他人眼裏又是如何,旁觀者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極年的眼神深邃如寒潭,蘊藏浩瀚夜空中的星芒,雖然一顆的光很微弱,數以萬計,則暈輝明澈閃爍。
兩片薄脣啓開:“給你的擔心,緊張,不安,又有多少。”
秋落清明的眼神沒有彷徨猶豫:“這個我之前給出瞭解釋。”他從自己書包裏拿出極年的課本和作業,又拿出屬於自己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隨便找了一條念。
“極年的瞳孔有時會閃過紅色。”
極年劍眉皺了一瞬很快鬆開:“紅眼病。”
秋落嘴角一抽:“你真把我當文盲啊,雖然我看的書沒你多,但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輕笑從極年嘴角溢出:“所以這是你特意爲我準備的記錄小本,在你向我告白之前就有了。”
秋落若不是記性好就被他的話給糊弄過去了,不禁笑道:“我什麼時候向你告白了,我怎麼不知道。”
極年深瞳劃過詭異的亮光:“不是你親的我?”
秋落睜大眼睛仔細想了下:“不是啊。”明明是他們倆對視一眼就那啥了,哪兒有主次之分啊,真要說的話,肯定是極年故意引導。
腦海畫面不斷,輕柔如羽毛,有些癢的觸感從他嘴脣上蜻蜓點水的碰了下便離開了,秋落舔了舔下脣說:“我的定力可不是一個吻就能瓦解的,別想轉移話題。”
“我不想讓你邁入我的世界,那是任何人都無力承受的地方,你的光芒,若是被發現,會很危險,我擔心,什麼時候會保護不了你。”極年垂着眼簾,掩住眼裏的情緒,可秋落聽出了他的膽怯,是因爲自己。
秋落捏着極年的手掌,低頭認真的數着他手上的線。
“我也是男人,不是站在你身後,而是能夠並肩的人,你擔心保護不了我,我也擔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你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而我永遠都找不到你,那時候,你要怎麼賠我一個極年!”
秋落眸中隱隱帶有怒意,在極年看來,自己就這麼無用?
先是擔心自己承受不住,後是不願自己踏入他的世界當縮頭烏龜。
他沒有特意去考慮這些,但這讓他意識到內心最懼怕的就是有一天,極年在他的生命裏徹底消失,不知道去哪裏找,再也找不到,那時候自己還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別想了。”
極年不習慣主動常與人親密,做的最多的動作就是捏他的耳朵,或者脖子,有時候會揉他的頭髮,怎麼看都像是對待寵物的舉止。
“你爲什麼不把校園外的那幾只流浪貓帶回家養。”
“養不活,留在狹小的房間裏,它們渴望自由,鬱鬱寡歡。”
秋落抿嘴:“那是你經常打工不和它們互動纔會這樣,現在你不是減少了打工時間,陪着你挺好的。”
極年伸手抓住秋落的手腕輕輕朝自己的方向一拉,秋落沒有抵抗的被他摟在懷裏,極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頭,眼裏的回憶晦暗不明,猙獰的傷痕布在嬌弱的小貓身上,地上流了一灘血,無助的低聲嗚咽,悲傷的眼神。
極年閉上眼,互相依靠,依偎,他的回憶太過殘酷。
“我會和你在一起的基本原因,就是我絕不會將你拖入泥沼。”
秋落‘嗯’了一聲:“不是泥沼,讓我爲你清理的時候,濺上一點就好。”
“眼睛發紅,和嗜睡症的情況類似,只是在某個階段出現的頻繁。”
秋落聽他鬆口提起,心裏平靜下來:“我怎麼覺得你是在使用暴力的時候,情緒失控的時候纔出現。”
“有很大原因,是我控制不住情緒和力量。”
秋落勾脣:“這沒什麼,有我在,不會讓你失控,但是會因此眼睛發紅,還是挺讓我出乎意外的。”說着笑出聲:“有你的嗜睡症在先,眼睛發紅反而沒什麼驚詫的,不過,對身體也沒有影響?”
極年頓了頓:“有一點。”
秋落雙眉緊鎖,心頭漣漪蕩起,眼睛的事情可不是能開玩笑的。
“不加以控制,眼睛發紅發脹,眼球會承受不住爆破。”
秋落渾身一震,驚愕的瞳孔皺縮,退後拉開距離看着他的雙眼:“眼球會爆?這是什麼病,你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是怎麼說的,你這麼牴觸醫院,該不會從來沒有檢查過吧!”
看着極年不動聲色的臉和眼神,就像巨石壓在秋落心裏,雖然是冷了點,深不可測了點,但是這一雙黑曜石的眼睛若是失去了光亮,秋落咬着嘴角,連帶着自己的眼睛都略微酸澀起來:“疼嗎。”
極年寒涼的指尖在他眼皮上擦過:“不疼,那時候眼睛的痛覺神經都麻痹了吧。”
“你這身體外表看來健康的很,哪兒想這麼多症狀,你說說,還有什麼病,一次性告訴我。”
極年眯着眼在他耳邊呢喃:“心病。”
秋落疑惑的眉眼一轉,斜睨着他,話音剛到舌尖就被堵回了肚子裏。
淺嘗輒止,極年微微張嘴,用牙齒在他的脖子上摩擦,很癢,秋落忍俊不禁:“你這樣真的很像是在磨
牙。”心裏忍不住嘆氣,他不願去醫院,也不可能跟着自己去哥開的醫院,就只能自己找個私人醫生。
“你表姐也知道你這些情況嗎,她沒想過辦法?”
極年淡淡撇清關係:“我和她不熟。”
“可她,是唯一關心你的親人了...吧。”有些底氣不足,至少在他看到的,只有嫁鳩繾綣一人。
若是還有其他,怎麼可能一次面都沒見到。
“有,今天我們見了面。”
秋落冷了一刻,迷惑:“所以你是不希望那個人知道你和我的關係。”說完覺得這話有歧義,正準備詳細解釋,極年說道:“和我走得近,沒有太大關係,可是不能讓你暴露在不懷好意的人眼裏。”
“那......”若是不懷好意,極年也會去見對方吧。
“那個人很好,很關心我。”
他只說了這一句,秋落感覺得到還有更深的隱情:“這和你厭惡醫院,有關係嗎。”
如同嘆息一般:“...有一部分。”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毫無緣由,毫無解釋,只是解開謎題的時間長了一些,但只要鍥而不捨,一定能得到真相的那一天,只是在那時到來之前,能夠平平靜靜。
“好了,今天我得到的信息好多,老師佈置的作業你趕緊寫,我先把增加的這些疑惑記錄在本子上。”
說完把作業本給他看。
新學期的作業也是堆積如山,今天上課的每一個科目相關的練習冊內容都要寫,像語文就有四頁,數學兩頁,英語兩頁,勾了一些不用寫也就是沒有學的題,其餘科目也一樣,就連沒有課的老師都還佈置了個預習,明天抽問,弄得班裏一直在倒苦水。
極年看他認真記錄,戲謔問:“禮尚往來,你送我一支鋼筆,我給你一本畫冊,現在是不是也該準備一個記錄本。”
秋落抬頭:“我可沒你那麼多祕密。”
極年淡笑:“與其去打聽或者調查,從你口中得知更有意思。”
秋落懷疑:“是嗎?”
若是楊其一聽到,肯定會說太無聊了,就是要自己探索纔有意思,這樣就沒新鮮感了!
“比如,你有對除我之外的人有過好感沒有。”
這是八卦了吧,秋落也不吝嗇回答:“沒有。”也不用問他,肯定也是沒有。
結果極年還主動開口邀請他反問,秋落心想肯定是故弄玄虛。
於是佯裝很好奇的語氣反問:“那你有沒有對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心動過?”
極年鋼筆在指尖轉了轉,緩緩道:“倒是沒有心動...”
秋落挑眉,果不其然,然而極年只是說了一半,聽他把後半句補充完,秋落的眼神變得有些不妙。
“但是很感興趣。”
“和你說的那個人,是同一個?”秋落追問。
極年賣關子的想了想,以爲他要說的時候,極年一句‘這是第二個問題’把他給暈倒了,這不又是牀上一問一答的遊戲嗎。
極年似乎有讀心術,說:“躺在牀上也能寫作業。”
秋落定住兩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得嗓子火辣辣的。
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