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極年拿起手機，眉頭皺了一瞬展開，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似乎是不太高興。
“嗯。”
從接聽到掛電話，只用了不到十五秒的時間，秋落心裏猜想對方是誰，之前酒店的時候，極年也露出了這樣的神情，一個人呆站了許久，恍惚失神。
秋落邊炒菜，邊注意極年的動靜。
“我出去一趟，餓了你先喫。”
“嗯。”秋落看着他關上門，然後走到書桌前，向樓下瞅着，極年往後門的方向走，拐彎就看不到了。
感情間的信任，不需要一直說出來表達，其實這樣反而顯示自己內心的惶然。
秋落也認爲，沒有必要去跟蹤，尤其是男人之間，時間空間留的都是很重要，在之前看過的一本書裏看到一句話。
在我面前，不需要戰戰兢兢，擔心自己做錯。
他輸入密碼，啪嗒一聲鎖打開，翻開記事本，寫下哪一天哪個時間，極年接了電話，去見了某個人或做了某件事，感覺，他在擔心什麼。
從放西斌的事情之後，他就時常靜坐沉思，甚至有一次自己叫了他很多次，極年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
只要他父親的存在是他的陰影，極年就一直走不出困惑，曾經流露過的痛色，在這幾個月，在自己的面前，已經沒有再出現過。
有時候，還真的希望他能將自己的脆弱表露出來，唉。
......
極年皺着眉，看着面前的女人。
“不是說了不要和我聯繫，還在這個時間。”
女人看起來有三四十歲，面容嬌麗，卻顯得滄桑，眼裏更是空洞無神，只在看到極年的時候，扯出了一抹疼愛的笑容。
“我...放心不下你，極年，你跟我走吧，我們一定能一起逃走。”
極年情緒沒有任何波瀾：“以前我選擇留下，現在也不可能逃避，何況，你以爲逃走了他就找不到我？”
女人痛苦的捂着臉搖頭：“可是...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受苦，你會崩潰的，極年你太無辜了，我不忍心，很快你就十八歲了那時候你該怎麼辦啊。”
極年眼神縹緲：“我有了喜歡的人。”
女人肩膀一抖，放開捂着臉的手，震驚的看着他：“你說的...是真的？你是騙我的吧。”
極年眼神柔和，就像看到了那個人，女人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晶瑩剔透一連串的掉落，她沒有感動，沒有高興，而是悲傷，在絕望痛苦中掙扎得到的戀人，他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繼續承擔，去保護，若是再次出事，極年絕對再也承受不住了。
情緒平穩下來之後，女人就像感受到冰寒的視線一般，驚恐的顫抖，不敢回頭。
極年淡淡道：“你回去吧。”
女人難過道：“我還是害怕，陰影一直跟着我，不論我在哪兒，腳步聲都一直跟着我，還有可怖的視線，極年，是我堅持不下去了。”
極年閉了閉眼：“那你就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
女人迷茫：“我是真的不知道，孩子，我們只想你平安。”
極年冷笑：“即使一輩子都在逃，在躲？”
女人頹喪的低頭：“鬥不過的，極年，一個人的能力太小了，但是你放心，我在想辦法，一定能找到醫治你身體的辦法，離你十八歲還有三個月，我已經有了頭緒，你再等等。”
極年眉頭狠狠一皺，眼神變得森冷可怕。
抓住她的肩膀，低吼：“夠了！只要保護好
你自己就夠了！”
女人咬着嘴脣，哽咽抽泣，即使她再怎麼忍耐，下脣出血，也仍舊抑制不住悲傷。
極年扶額閉着眼：“回去吧，不要被發現。”
他把錢包給了她，平靜說道：“醫院那邊，我會找人去保護你，所以你不用害怕，安心養病，這些錢你先用着，醫藥費不要擔心。”
女人搖搖頭：“這是你辛苦掙得，在醫藥費上你花的太多了，本來應該是我照顧你纔對，卻成了累贅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壓力。”
“回去吧，我送你。”極年把錢包塞在她手裏，不再多說，扶着她坐進去醫院的車。
仔細一看，女人的長褲下非常纖細，就像只有骨頭的腳，完全撐不起來衣服。
他們離開之後，從角落，秋落走了出來，還在他們的對話中疑惑沉思。
書上還有另一句話。
正因爲愛，纔有理所當然的牽掛。
秋落悄悄的跟了上來，看到了他和對面的女人。
羸弱的身軀，悲傷的神色，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在黑暗中釋放寒意的極年，那種無助，秋落回到極年房間，思考的都不是那個女人是誰，而是他們的對話，極年的身體，他十八歲會發生什麼，秋落俊秀的臉凝重起來，極年，你還是隱瞞了我你的身體狀況，沒有問題，是騙人的。
飯菜的熱氣在流逝的時間下變得寡淡。
門擰開的聲音，秋落垂着頭，極年的身形站在光亮的廊道中，而秋落在屋內。
極年關上門，按下開燈鍵：“怎麼不開燈。”
秋落輕笑：“當然是想給你個驚喜。”說着揹着的手突然伸在身前，一把打向極年的眼睛：“有沒有嚇到？”
極年面色未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秋落撇嘴：“一點面子都不給，一點反應都沒有。”
極年看着他手裏拿的東西，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淺淺弧度：“你畫的？”
秋落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臉，把東西放在桌上：“畫的不好。”又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喵——”
極年眉頭一緊，秋落神色溫柔：“這隻貓纔出生三天。”
“醜。”
秋落失笑：“你別說得這麼直白，它會長出來的，小心它傷心了不和你親暱，你明明很喜歡的。”說着把眯着眼打盹兒的貓咪放在他掌心裏。
“這種貓咪長不大，但是壽命很長，短的可以活四十年，長一點可能更久，歷史上記載壽命最長的是83歲，你給它起個名字吧。”
極年看着在掌心睡覺的貓，太過脆弱了。
“你取吧。”
秋落嘆氣：“你也太懶了，這可是你說的讓我取，就叫他年年好了，雖然我們一起出去玩，但是沒有一同過年，還挺遺憾的，一直想找個時間補上，結果拖到現在。”秋落從書櫃裏拿出一個蛋糕拆開，喜笑顏開：“雖然你不喜歡喫這類甜食，但也是過生日的必需品。”
極年看着兩層蛋糕，下面比上面的大一圈。
他看了半晌，問道：“你寫的。”疑問卻成了篤定。
秋落含蓄道：“字寫得不好下面是你上面是我，所以你要插十七支小蠟燭，還沒滿十八嘛，我十六。”
極年眼裏柔光四溢，聲音低沉：“再過十天就是你的生日。”
“那時候再一起過十七，以後還有十八，十九...每一年都不能缺。”秋落說的時候，聲音很輕，目光很淡，淡的只能透過燭光映出極年冷峻的面龐。
......
幾
個小學生湊到一起竊竊私語，笑得很壞。
另一個孩子面無表情的坐在一邊，體育課大家都在運動，在玩，只有他一個人坐着，格格不入。
“喂！小怪物，你來抓我們啊！哈哈哈！”所有人手裏握着的石子都丟在他身上，有幾個砸到了他細嫩的臉蛋上，被石子的尖叫磕傷出一絲絲血痕。
極年不爲所動，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們來激怒自己。
媽媽說，在外面要在不傷害他人的基礎上保護好自己，我的極年，一定可以做到。
“踢！打！以爲你是誰啊，瞧不起我們的樣子一個人坐着！想讓老師誇獎你學習好是不是？我媽雖然總說你學習好，但不能向你學習也不要和你一起玩，因爲你是怪物！是個可怕的孩子！”
“哪兒可怕了哈哈，連還手都不敢，就是從鄉下來的野孩子，連爸爸都沒看到過的野孩子！”
“好啊，極年你膽子大了是不是，居然敢打我，我要告訴爸爸媽媽，告訴老師！”
“嗚嗚哇啊——你是怪物你是怪物！”男孩捂住流血的頭大哭着去告狀。
疲憊的媽媽拖着滿是傷痕的身體來道歉，她沒有責怪極年，明明很悲傷，很痛，還是要笑着對他說：“沒關係的，我的極年是好孩子，永遠是媽媽的心頭肉。”
“你們知道嗎，對面的學校來了一個新同學，叫秋落，特別好，給好多同學發好喫的！”
“他打球好酷啊，好想和他交朋友。”
“聽說他家很有錢，對人卻這麼好，哪裏像這個窮小子也不知道在狠什麼。”
“停下！你們怎麼能欺負別的同學！”
陽光漂亮的男孩第一次沉下了臉，很憤怒的指責那些欺負別人的孩子：“你們這麼多人打他一個不覺得羞恥嗎！”
原本很喜歡秋落的同學受不了他這樣說，臉色一黑：“關你什麼事，別以爲你是富二代就有資格來罵我們！”
他們跑開，秋落蹲下要扶他：“我帶你去醫院吧，身體很疼吧，他們太過分了。”
極年揮開他的手，手臂擦着臉，把嘴邊的血擦去，拉下帽子，一聲不吭的離開。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秋落出國留學去了。”
“唉，果然是不同家庭不同命，和我們這人平民是不同的。”
“我去，秋落回來了！還和我們是一個學校！”
“快去和他打好關係，以後我們就能耀武揚威了，走起路也拉風。”
“秋落，我急需用錢，你能幫下忙嗎？”男孩表現出非常急迫的表情。
誰想秋落並沒有什麼都沒問就把錢給他，而是目露擔心的問他是遇到什麼困難需要錢。
結果那男孩沒想那麼多，編來變去，這種低級的謊言哪兒能騙得過聰明的秋落，笑容淡了許多，很認真的說：“撒謊是不對的。”
喜歡他的人很多，是因爲他溫柔，沒有界限。
討厭他的人很多，是因爲他正直，一點情面都不給。
“秋落！你最近怎麼這麼喜歡看課外書？總見你去對面的圖書館。”趙昂扒拉着他的肩膀：“這些有什麼好看的，還是去玩吧！再過一年就高中了，那時候想玩都沒啥時間了。”
秋落微笑搖頭：“你去玩吧，我再看一會兒，下午和你們一起打球。”
他終於看完一整套，歸還書的時候看到記錄單上，有一個名字，疑惑的看着自己手裏的書，這個人，也喜歡看這些內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