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吸了口氣,拉着舒格邊跑邊大喊:“媽媽,我和舒格去上廁所了。”
他只大喊了一遍,擔心會被有心人盯上,也不知道媽媽們聽到沒有,等會兒再打電話,或許就接通了。
公共廁所,公共廁所,按着指標的方向去,在街道上,這街道也很繁華,但比商場裏好多了,秋落說道:“你再忍忍,我去給你買紙巾。”
舒格點頭,一番波折總算進了廁所,秋落在門口等着。
“小年,想不想喫冰糖葫蘆?”
女人的聲音有些怪,溫柔中帶着強硬,但強硬中又夾雜着不確定的猶疑,又有寵溺和某種無奈。
讓他奇怪怎麼會有這麼複雜的情緒?
“媽媽喫。”
秋落扭頭看去,一個很漂亮年紀的媽媽牽着很白淨,臉上只有一點點表情的男孩子。
看起來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
只是那個媽媽好像生病了,臉色有點黃,但是一直微笑着,而且始終都是看着男孩的。
“媽媽不餓,今天是兒童節,是媽媽送給小年的禮物,有糖喫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幸福。”
從口袋裏摸出了一些皺巴巴的錢,一塊五一根,她一張一張的理整齊了才遞給賣冰糖葫蘆的大叔,女人一臉笑容很高興,反倒是男孩露出了無奈和嘆氣的樣子。
但他還是接了冰糖葫蘆,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秋落從他眼睛裏看出了嫌棄,不禁笑出聲,好有趣。
他咧着嘴笑的樣子,被忽然抬起頭的男孩看到了,他下意識的僵了一下,被發現在偷笑別人這是不對的,所以耳朵紅了紅,盡力讓自己憋着。
友好的朝揮了揮手。
男孩的目光淡淡從他身上挪開。
讓秋落尷尬了一瞬,訕訕的放下手,這個男孩像個冰雕,很精緻,就是會凍得人接近不了。
女人和男孩說了什麼,然後帶着最柔軟的笑容,走到了賣水果的攤鋪前,和之前一樣,摸出皺巴巴的錢,可以看出來他們的生活很拮據,心懷敬意的把錢一張張疊好才遞出去。
秋落看了看廁所,然後走到男孩身邊:“我這兒有糖。”
從口袋裏摸出了一顆之前舒格給他的糖:“兒童節快樂。”
極年冷淡的看着他,眼神帶了些納悶,有些莫名的居然在他陽光的微笑中伸出了手,糖就放在了他手裏,是藍色的糖紙,很漂亮,雖然是深藍色的,秋落看着他的臉,忽然說道:“天藍色很適合你。”
桀驁不羈,自由廣闊,清澈舒寧的淺藍色天空,而不是深邃神祕,讓人心裏隱隱畏懼的大海。
極年瞥了他一眼,盯着他手裏的蛋糕:“這個不給我?”
秋落一方面因爲他開口而高興,一方面是他問的問題,抱歉道:“這個是我妹妹的。”
極年沒說話了,他的媽媽買完水果,牽着極年走了。
秋落看到,他的媽媽只買了一個蘋果。
心裏有些空蕩蕩的,好特殊的男孩子,以後是不會見到了吧。
臨近中午,許多人都出來喫飯,街市上有很多飯館,晚上纔是夜市什麼都擺在路上。
有一大批由社區組織的兒童出來喫飯,人山人海,他聽到鈴聲拿出手機。
總算接通了電話。
秋媽媽安撫哭的稀里嘩啦的舒媽媽:“接通了接通了,落兒,你和舒格在哪兒呢?”
秋落:“媽媽,我帶舒格在外面上廁所,等會兒就回去。”
舒媽媽拿了電話焦急道:“你們在原地不動,我們下去接你們。”
擦了擦眼淚,帶着鼻音氣道:“這算什麼事啊,本來今天該高高興興的,以後再也不來人多的地方。”
秋媽媽柔聲說:“其實不一定節日就要去轉,買個禮物,喫頓飯就行了,這些逛街平常就能做的事,等孩子再大一點就能放心。”
她安慰舒媽媽,但自己也一直焦慮的心裏默唸着佛經,請求保佑平安無事。
秋落掛了電話,回頭看着還沒打開的門,稍微有些慢啊。
但是催女孩子這是不紳士的,秋落繼續等。
......
“秋落哥哥!”
舒格在人羣中大喊着秋落的名字,她努力的踮起腳尖從人羣的縫隙中大喊,秋落哥哥就在那裏。
但是她剛打開門,就被一羣人堵住了視線,秋落哥哥呢。
舒格迷茫無助的左右看着,終於找到了,在側前方幾步的距離,他在和另一個男孩說話。
“秋落哥哥!”她很努力的喊着,可是秋落沒有回應,漸漸地距離越來越遠,她越是朝着反方向去,越是被撞的身體一歪,好幾次都要摔倒。
車水馬龍,天氣熱的感覺蒸騰的空氣都在扭曲晃動,在女孩的眼裏看來就像有怪物要出來。
後知後覺的才害怕的嘴巴一癟,眼睛眉毛一掉,眼淚就要刷刷的掉下來。
但她沒有立即哭,而是抿着嘴巴恐懼的慢慢的往前走,很害怕很害怕,但她還是抬起來頭去看,大人的身形對她一個小孩子而言就像是巨人,那些眼神,對她來說好可怕。
忽然一個男人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抱起來就跑。
舒格被嚇壞了,連哭都忘了,呆滯的被男人橫夾在咯吱窩狂跑。
“嗚啊——”舒格終於反應過來她是遇到壞人了,她很害怕,被抖的很不舒服,她不安的動彈,求救驚恐的眼神看着無數的陌生人。
爸爸,媽媽,秋落哥哥——嗚嗚——
她哭了起來,要回去找媽媽,她很害怕,但是想要回家的意念大過了恐懼,她知道被拐賣的孩子很慘。
她是個幸福的孩子,不能被拐賣。
舒格一股勇氣騰起,猛地張嘴,用還不是那麼堅硬的牙齒狠狠咬在男人捂住她嘴的左手上。
就像被惹怒了的小狗,雖然男人皮厚很粗糙,但她是下了死口,一直咬,怎麼用力怎麼來。
男人痛的叫了起來,直接把她丟了下去。
“啊!”舒格被摔在地上,眼淚汪汪,好疼。
“該死的丫頭,居然給我咬出血了。”
“救命啊——叔叔阿姨救救我,他是壞人!”
舒格慌張的大喊求救,那男人急了,怒道:“你這丫頭,我給你買這麼好的衣服,你倒好,看到了洋人的手機非要要,就算今天是兒童節也不能這麼任性!那是爸爸能買得起的嗎?”說着把他自己的小靈通手機掏出來:“給你玩這個,別哭了,我要不是氣急了會這麼做嗎,摔疼了吧,快起來。”
舒格被他忽然改了態度的樣子給嚇得一哆嗦,他在獰笑,好可怕。
她坐在地上,看着他一步步接近,她朝後挪動身體,裙子都被磨破了。
“喂,說了讓你別亂跑,媽媽還在等我們。”
男人盯着白嫩的像小姑孃的男孩,又冒出邪惡的心思,極年懶得搭理他,把舒格拉起來。
舒格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啊,他是和秋落哥哥說話的男孩子!
她睜大眼睛:“哥哥!”
“小子你別亂喊人,她是我閨女。”男人看過了,就沒他大人在,貪心不足蛇吞象,他想一舉抓兩個孩子。
“小年?你在那兒做什麼呢。”
極年回頭應了一聲,冷冷的看了眼男人,讓舒格跟上。
舒格點點頭。
男人氣急敗壞要伸手抓住,極年媽媽走了過來,手裏拿着極年的冰糖葫蘆,笑着摸了摸舒格的頭頂:“哥哥怎麼都不喫冰糖葫蘆,妹妹喜歡嗎。”
舒格看了看漂亮阿姨,都快看發神了,點點頭,接過糖葫蘆。
那男人擰着眉,但大庭廣衆的,他也不想惹麻煩,瞪了臭小子和這個女人一眼,別讓他又遇到!
憤憤的走了。
“謝謝阿姨,謝謝哥哥。”壞人走了,舒格心放了下來,眼淚就止不住了,癟着嘴低聲哭:“嗚嗚——我要找媽媽。”
“阿姨和哥哥把你送回去,你知道和媽媽是從哪兒走散的嗎。”
舒格點頭:“是個大商場。”
“離這兒不是很遠,走吧小年,我們送小妹妹回去。”
極媽媽剛走沒幾步,血滴在低聲。
舒格愣了一下,有血......極年說道:“媽媽,那裏有公園,涼快點,去那兒休息會兒。”
舒格關心的問道:“阿姨是中暑了嗎。”
極年扶着媽媽讓她坐下:“媽媽,我去給你買藥。”
極媽媽按住他的手搖頭:“別浪費錢了,什麼藥都壓制不住的。”
舒格站在一邊不知所措,聽起來好像病得很嚴重。
“媽媽,你很久沒有喫東西了,我去給你買個餅子。”
極媽媽看着兒子,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她能感覺到身體沒多少力量,拿出五角錢:“去吧,買小點的,甜的就行了。”
極年一聲不吭的去買東西,舒格無措的看着離開的極年,小聲問道:“阿姨,放心讓哥哥一個人嗎,好危險。”
極媽媽讓她坐下:“別害怕,極年哥哥膽子大,男孩子要勇敢,你叫什麼名字?”
“阿姨,我叫舒格,叫我格格好了。”
極媽媽忍俊不禁:“真好的名字,格格。”一看她穿着不菲,也難怪會被人盯上:“你是怎麼和媽媽走散的?記得你家人的電話嗎。”
舒格從來沒有單獨過,也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電話什麼的,爸爸都輸入進手機裏,可是她的手機被偷了。
極媽媽一聽,就覺得不好。
萬一偷了手機的人騙這孩子的家人要贖金呢。
得趕緊送她回去。
“咳咳——”極媽媽身體頓時很不舒服,捂着嘴忍不住彎腰讓自己好受點,坐都要坐不住,像是隨時要暈過去,舒格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給她拍背:“媽媽說了,拍拍背能好得快,阿姨你是餓了嗎,一會兒極年哥哥就回來了。”
什麼都幫不了,離開了爸媽什麼都做不了,她好沒用,舒格難過的扁着嘴巴,如果不是家人對她看的太嚴謹,朋友也不會害怕的逃走,明明說好的不放手的,可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舒格眼淚啪嗒掉了下來,委屈極了,咬着嘴脣,悶着抽噎,不讓自己哭出聲,阿姨本來就不舒服,她再任性會添麻煩的。
要是添麻煩的話,他們不是爸爸媽媽,不會對她有耐心的,肯定又要被丟棄的。
所以她要安靜,聽話,只有找到媽媽才能放鬆。
這樣想着,她從頭頂上被壓的很低的樹枝上摘了葉
子,然後捏在手裏成扇子的形狀,小心翼翼的給極年媽媽扇風,他們可一定要帶自己回去啊。
一個人的恐懼和害怕讓她滿心都是如何去討好別人,求得幫助自己的機會。
“媽媽,趕緊喫一點。”
極媽媽沒有露出脆弱神色,反而很堅強,一直是面帶微笑,和極年形成鮮明對比。
互相心疼,互相體諒,互相包容。
舒格似懂非懂,他們的相處,和秋落還要秋阿姨的還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看了看太陽,朝中間隆起纖眉多了幾分焦急,都下午了。
媽媽一定在找自己,因爲她是很重要的。
極年看着媽媽喫了口餅,又把水遞給她,但是極媽媽將餅子分成了兩半,另一半給了舒格,舒格怔了一下,有些瑟縮的搖頭:“我不餓,阿姨你生病了,要多喫。”
她終究是個孩子,眼神從餅子掠過,眼睛閃爍,極媽媽就看出來了,她沒有喫過這些東西。
要讓極年喫的時候,極年說:“媽媽你在這裏休息,我把她送回去,你別亂動了。”將一個清涼創口貼給她:“媽媽,你貼到最疼的地方吧。”
他看向異常安靜,但眼珠不安轉動的舒格:“走吧。”
舒格見他都不等自己,和極媽媽說了聲再見,小跑着跟上:“哥哥,你走慢點,我有點累。”
極年沒說話。
心想她之前休息那麼久,這纔剛走就累了。
“你爲什麼都不說話啊,是不喜歡我嗎。”舒格歪着頭問他,極年頓了一下,偏頭看她一臉求知,面無表情回答:“你是誰,我爲什麼要喜歡你。”
舒格眨巴着眼睛,繼續跟着他走,一會兒她才笑出聲,極年皺眉,今天遇到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奇怪。
“我今天看到了你在和秋落哥哥說話。”
秋落又是誰,極年覺得她聒噪,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就是在街上,你們站在那裏,離商場很近的地方。”
這樣說他明白了吧,只要找到秋落哥哥就好了,他見過的,找起來更容易。
極年眉心一動,淡漠道:“忘了,對臉沒印象。”
舒格目瞪口呆,秋落哥哥的臉都還沒印象嗎,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磕巴喃喃道:“那......是、因爲、你、太、好看、了,嗯......”
覺着說的好違心,但是,唔......他也的確是比秋落哥哥要漂亮。
“極年哥哥,你有沒有電話啊,萬一你也找不到媽媽了呢。”
極年冷着臉不說話,舒格也察覺到他是真的很不喜歡自己,她落寞的垂下頭,只有爸爸媽媽他們纔是真心重視自己。
舒格隨意的看到哪兒的時候,忽然瞥到在街對面的商店前站着的就是秋落,開心的喊出聲。
“是秋落哥哥!”
極年順着看去,不動聲色的說:“就幾步路,你自己過去吧。”
舒格猶豫了一下:“可是過馬路......”
“那是你的事,我已經把你送了回來。”極年轉身,腳步加快的離開,舒格說了聲謝謝,但他沒有回應。
她還是要謝謝他和那個漂亮阿姨,好人一定會平安的。
舒格開心的往馬路對比去,可剛跨了一步就聽到很可怕的聲音。
“哈!真巧啊,又找着你了。”
“喝!”
舒格嚇得一抖。
心很慌的亂跳,她不敢回頭,她看着馬路對面,秋落在那裏左顧右盼,一定是在找她,馬上就可以回去了,只是,媽媽在哪兒。
我不害怕,不害怕。
她僵硬的往前走,不敢回頭,這裏有這麼多人,他要做壞事她就能大叫。
她試着張了張嘴,嗚......爲什麼發不出聲音,好害怕。
她緊張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聲,其餘的都聽不到了,她以爲自己在大步往前跑,實際她一直在發抖,腿怎麼都邁不開,輕而易舉的被男人提了起來,他陰森的笑了兩聲,把她帶走了。
舒格的眼睛就像被矇住了兩邊,好像黑暗中只留下筆直的通往對面的這一條白光,她看到了秋落,可是秋落沒有注意到她,媽媽也不在,爸爸,爺爺,奶奶,外公,極年哥哥,救我。
然而,彷彿世界都沒有人能看到她,即使她已經那麼的害怕,無助。
身體被甩在很大的車廂裏,她顧不上疼,慌忙站起來,可是車門已經被關上了。
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了太陽,在這個地方,覺得冷起來了,舒格縮着身體在角落小聲哭泣。
“嗚嗚......爸爸媽媽。”
她會被帶去哪兒呢,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能找到自己,好害怕,嗚嗚。
她把臉埋在腿上,越想越傷心,抽噎着斷斷續續:“媽媽......嗚嗚,格格好怕,嗝,嗚嗚......”
就那麼短的距離,爲什麼他不送自己去呢,不然也不會這樣了。
舒格捏着拳頭,恐懼悲傷讓她把所有不安因素都歸在了別的人身上。
但她現在還知道這樣不應該,還想着和極年哥哥是沒關係的,他和阿姨幫了自己,是陌生的好心人,她不該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