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孟竹笑對洛飛淺的心思,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室友對洛飛淺的稱呼就是‘笑笑家那口子’,孟竹笑聽了十分滿意的點點頭,直呼室友深得她意。
洛飛淺的大學除了一個莫亦依再無他人,而孟竹笑的青春,除了洛飛淺一片荒蕪。
青春的可貴之處在於若是心裏有了執念,你可以放任不管,可以隨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追逐那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孟竹笑知道自己對洛飛淺的執念可能是苦澀無果的,卻還是義無反顧、毫無畏懼的撲向他。
大學的時光過得很快,在過去的兩年裏,孟竹笑頑強不息的賴在洛飛淺身邊。看着他爲莫亦依癡狂,看着他爲莫亦依酩酊大醉,看着他爲莫亦依形容憔悴,看着他爲莫亦依牽腸掛肚。
有時候孟竹笑也會想:愛情是場馬拉松,洛飛淺就是一個用生命去刷新衝線點的人。
而孟竹笑之所以能一直堅持下去,大概只是害怕在洛飛淺無力再跑下去時,不會一個人倒下,畢竟一個人,是很寂寞的事。
那樣執着的洛飛淺幾乎就要讓孟竹笑放棄了,卻還是捨不得讓他一個人承受那些落寞。
孟竹笑總是對着室友說:我家那口子真的是一個百年不遇、千載難逢,腦袋灌了鋁合金的情種一個,遇到他真是我燒了八輩子的高香。
室友每每聽到此都很默契的但笑不語。
後來畢業時有個室友說:孟竹笑,你要是哪天把你家那頭倔驢拉回來了,一定記得通知我,老孃幫你拉一卡車煙花爆竹慶祝一天一夜。
可是後來,孟竹笑還沒有等到那一天,畢業的腳步就悄無聲息的逼近。
洛飛淺去實習後,孟竹笑不再活躍在各種活動聯誼中,而是蓄起長髮,泡起圖書館,做起乖乖學生。
沒有刻意去打聽洛飛淺的消息,沒有想過要偷偷去看他。似乎這個人從未出現在孟竹笑的生命裏,從未在她心裏佔據那樣重要的位置。
室友每天看神經病一樣看她,觀察她一個月以後,室友偷偷地爲她舉辦了一個慶祝會,慶祝孟竹笑同學擺脫心魔,重回正軌,不再爲洛飛淺那個男人瘋魔!
室友的歡呼讓孟竹笑心底是暖暖的,明亮的白枳燈下她難得的笑得溫婉動人。
鄧爺爺說:有時候退一步,是爲了更好地前進一大步。
孟竹笑不是想開了決定放棄洛飛淺,而是想爲他變成更好地自己,爲了以後待在洛飛淺身邊不爲他添麻煩。
孟竹笑有過少女夢,希望有英勇的騎士或者王子守護她,讓她可以做無憂無慮的公主。
只可惜孟竹笑先動了心,王子和騎士沒來,她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成爲有資格與那個人並肩而立的人。
後來,憑藉過硬的實力,孟竹笑找了一家很好的公司實習,得到了很好的實習結果。甚至在實習期結束時被那個公司盛情挽留,但孟竹笑很委婉的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很簡單,她的一切美好都是爲了那個叫洛飛淺的男人,時機成熟,她應該飛奔到他身邊不是嗎?
當還在爲找工作而煩惱的室友知道孟竹笑令人髮指的做法後,恨不得敲碎她的腦袋。而當她們得知孟竹笑要到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做免費實習生的時候,已經想直接綁了她去精神病院了。
最後,在得知那個公司的總經理叫洛飛淺後,衆人只能無力的對她翻一記白眼。
室友甲說:孟竹笑,你就爲了洛飛淺那個男人作死吧。
室友乙說:笑笑,洛飛淺那男人就是生來克你的,克得你這輩子都不會笑了。
後來有個男人對她說:孟竹笑,我覺得我們很合適,等我們耗盡青春的勇氣與熱情,再沒有力氣去不顧一切的愛一個人時,我們就結婚吧。
他們說的都對,孟竹笑無力反駁,卻依舊一意孤行。
孟竹笑去上班的時候,正好看見睡在辦公室的洛飛淺,很小的工作間,連空調都沒有,悶熱又不透風。
可是洛飛淺睡得很香很熟,打着小小的呼嚕,領帶被隨意的扯開搭在脖子上,人也越發消瘦,眼窩下一片青影,剛毅的下巴冒出青澀的鬍渣。
他狼狽不堪,完全沒有記憶中的意氣風發,孟竹笑不知爲何眼睛一熱,險些掉出淚來。
有些人,愛一個人勝過愛自己。
孟竹笑就是這樣的人。自己風裏去雨裏來的沒什麼,感冒什麼的,拖過兩天就好了,反正是重傷不下火線。但是,孟竹笑最見不得的就是洛飛淺受什麼罪,哪怕是皺一下眉頭都讓孟竹笑心口一疼。
四
順利的成爲洛飛淺的屬下,洛飛淺對孟竹笑,談不上好,談不上不好。既不熟絡也不冷淡,見着面會打打招呼,點頭微笑。
偶爾的員工聚餐,當然就是街邊攤簡單的飲食,會摟着她的肩說:這是我學妹孟竹笑,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學妹。
她的執念毫無掩飾,他知道卻裝傻充愣。
孟竹笑收好大學時一身江湖混混的氣質,待在辦公室裏,不苟言笑的工作,嚴謹古板。
一起同事的有一位年過四十的胡偉嚴大叔和一位三十左右的單身母親葉海秋。孟竹笑親切的喊他們胡叔和秋姐。
胡叔和秋姐很喜歡孟竹笑的爲人,平時對她也很是關心。
孟竹笑是公司裏來得最早但走得最晚的,幾乎把辦公室當成家。
其實畢業後,搬離學校,她並沒有住的地方,洛飛淺的公司剛剛起步,她不僅沒拿工資,有時甚至要倒貼,可是這些,她都不會說出口。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感動和同情。
胡叔和秋姐每每看見趴在簡易的辦公桌上睡着的孟竹笑都要苦口婆心的勸導一番。
秋姐說:“笑笑,你也老大不小了,長得也是端端正正,趁早找個好男人嫁了吧,何苦在這裏受這樣的苦。”
孟竹笑總是揉着痠痛的脖頸伸伸懶腰,要麼恍若未聞,要麼問東答西,東拉西扯引開話題。
嫁個好男人?孟竹笑不是不想,只是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
孟竹笑唯一想嫁的人就在與她相隔不到30釐米厚的簡易板的隔間,他敲擊鍵盤發出的‘啪啪’聲不斷在她耳邊響起,一聲一聲,讓她安心,讓她不捨。
即使那個人心裏並沒有她的位置,她也還是堅持着自己一個人的負隅頑強。
胡叔說:“丫頭,叔看你是個有志向的人,但就是太古板了,不像年輕人,死氣沉沉的。”孟竹笑聞言也只是咧開嘴無聲的笑了笑,繼續埋頭工作。
都說女爲悅己者容,孟竹笑的‘悅己者’無心欣賞,她自然也無意綻放自己的美好。
有時候,明知道是穿腸毒藥,也因爲某人而甘之如飴。
洛飛淺談成第一筆大訂單是在孟竹笑去工作的一年後,那天的洛飛淺急急地從外面衝回來,發微亂,不算昂貴的西裝上有淡淡的灰塵印記。
秋姐一愣,打趣說他到建築工地幹苦力去了,洛飛淺沒在意這些,掃視了辦公室一圈,孟竹笑不在。
洛飛淺眼睛亮的嚇人,看了秋姐好一會,驀的緊緊地抱住秋姐,將頭埋在秋姐的頸窩,身體隱隱有些發抖。胡叔和秋姐被他這舉動嚇得一愣,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洛飛淺這樣一個七尺男兒竟然在哭,簡直就是淚流滿面。
沒有人能夠體會洛飛淺那一刻的心情,那是無數次碰壁、無數人不理解、無數勸告不看好的聲音淹沒下,姍姍來遲的希望。
如果沒有那時的一個機會,如果沒有那樣及時的一個希望,洛飛淺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放棄自己堅持了那麼久的夢想。就像走在荒蕪的沙漠中瀕臨死亡的旅人終於嚐到一滴甘泉,那一刻的洛飛淺內心是狂喜的,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那一刻他有多想將孟竹笑擁入懷中。
那一天孟竹笑第一次請假,請的事假,三天後回到公司的時候,臉色有些慘白,身體也有些虛弱。
秋姐和胡叔十分高興的迎了上去,關懷備至,在確定她沒什麼大事後,告訴了她那個好消息,孟竹笑聽了淡淡一笑,沒有驚愕,好像早就知道這個消息,如往常一般回辦公室工作。
等孟竹笑做好策劃抬頭時,才發現辦公室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午飯時間已經過了。小心的用手揉揉脖子,一隻修長好看的大手端着一個杯子出現在眼前。
那隻手很好看,骨節分明,修長勻稱,比她的手略白。雖然只是端着一個杯子,但看得出很有力。孟竹笑愣愣的低着頭看着那隻手,沒了動作。
那是洛飛淺的手,曾出現在孟竹笑夢裏千百回。
明知道洛飛淺就在離自己那麼近的地方,抬頭就能觸碰到的地方,卻在那一刻退縮了,不敢抬頭看他的臉。
怕從那張臉上看到任何一絲不經意的柔情,怕自己因此變得更貪心,想要更多,怕一抬頭就萬劫不復。
“這是你那個時候很喜歡喝的奶茶,不是感冒了嗎,好像看上去沒怎麼好,喫飯了嗎?”洛飛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褪去了男孩的青澀,有些低沉,聽上去更穩重。孟竹笑悶聲點點頭,這是這一年以來,洛飛淺和她說過最多的話。
“要不要再到醫院去看看,其實不用這麼拼命,以後會越來越好,我們已經有一個不錯的開始了。”洛飛淺一手搭在孟竹笑的額頭試體溫,一邊十分自然的說。那語氣,彷彿他們就該這樣相處。
孟竹笑使勁的眨巴着眼睛,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柔弱,連一滴眼淚都擋不住。也許是生病的緣故吧,以前室友說,人一旦生病了,就會變得矯情起來。孟竹笑想到這裏悶聲低笑起來,原來她也矯情了。
“笑什麼?”洛飛淺收回手低笑着問,這幾天他心情很好,眉眼間是掩不住的歡愉。
“學長這麼快就忘記了我是對你有不良企圖的人了?”孟竹笑忍不住戲謔,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洛飛淺看着她燦爛的笑顏,有些呆,似乎被什麼晃花了眼,看不真切眼前的人。
孟竹笑看見洛飛淺眼裏不再是一片清冷,不由得失了笑,默默地看着他,心跳如擂。
她以爲這一刻有什麼在彼此之間改變了,她差點以爲下一刻她所期盼的事就會發生,可是當洛飛淺回過神後,只是神色淡淡的離開了。
孟竹笑澀澀的勾脣,眉頭輕皺,手微微捂着腹部,那裏有個地方隱隱作疼,可是好像胸口有個地方更疼,比孟竹笑想象中要疼許多。
原以爲可以雲淡風輕、無堅不摧,卻原來只是不堪一擊的僞裝罷了,洛飛淺,爲何這麼痛,我還是無法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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