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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夜啼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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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不要你的,師兄,你信我好不好?”

少年執拗地蹭了蹭她,沒說話,深重且溼熱的呼吸噴在頸畔,勾起崔善善一陣戰慄。

崔善善懂了,他這是在說不好。

她小小地嘆了口氣。

一不小心說錯話了,只能先把人哄好。

她想開口哄人,絞盡腦汁半日,也想不出要說什麼好聽的情話能將他哄好。

藺玉池其實很喜歡她誇他。

只要她揀兩句愛聽的,多誇誇,即使藺玉池表面還冷着個臉,內心卻是得意得嘴角翹上天了。

她真是太瞭解藺玉池了。

少女一手牽住藺玉池的手,誇張地開口說:“藺玉池,你可是魔域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主殿下呀,你那麼厲害,我怎麼敢不要你呢?”

少年陰暗地盯着她的後頸的碎髮:“那我如果不是了呢?”

“若我誰都不是,你是不是就敢不要我了?”

她立刻說:“不,不會的,只要是你,我就會一直跟你在一起。”

“爲什麼?”

崔善善心頭一顫。

完了,好像哄不好了。

崔善善心底有些慌亂。

她說:“因爲我說過,我會一直,一直一直站在你這邊的呀,師兄。”

聽到她反覆的保證,藺玉池心下稍微安定了些許。

他又問:“永遠?"

崔善善點頭:“永遠永遠。”

她說:“師兄,難道你不記得了麼,我們已經拉過鉤了呀!”

藺玉池微微鬆開她,崔善善又伸出袖子,仔細給他擦掉臉上的眼淚。

暮色四合,窗外的光影逐漸變得黯淡,少年面龐的輪廓也逐漸變得柔和。

他微微垂首,長睫微斂,乖巧地看着她給自己擦眼淚。

即使暮色昏沉,她也能在少年眼裏望見濃烈的佔有與對她的癡迷。

她屏息凝神,用指尖捏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印上少年面中的溼痕。

擦乾水痕,崔善善使用指腹最後再抹一遍,神情極其專心致志。

他面上肌理的觸感極好,白淨得沒有一絲瑕疵,觸感細膩得像撫摸着一張上好的生宣。

崔善善越給他擦,這心頭就跳得越厲害。

漸漸地,這樣強烈且陌生的心悸逐漸讓她眼前有些發暈。

想親親他。

可是,這裏不可以。

“你不要這樣看我,師兄,”她嚥了嚥唾沫,根本受不住藺玉池那樣強烈的視線,忍不住偏過臉低聲說,“我們繼續調查,你去那邊查,我在這裏查。”

少年手一緊:“不要。”

崔善善無奈地閉了閉眼。

好,很好。

是她自作孽。

接下來,崔善善因爲自己的無心之言喜提了個名爲'師兄'的粘人精。

她左手要緊緊牽着藺玉池,右手就變得很忙,時而抽拉各種矮櫃上的抽屜,時而摸索牆上的暗門,想要尋找一些被殘害嬰孩的證據。

這花樓內藏着的那麼多死去的嬰孩亡魂,這老鴇到底是想做什麼?她是爲了誰,又是誰指使她的呢?

思來想去,崔善善搖了搖跟藺玉池相牽的手:“孩童的亡魂,一般能做什麼呢?”

藺玉池說:“能做很多事,一般可以用來詛咒,或是獻祭,它們的精元最爲純淨,倘若積攢一定數量,也可使得死人返生。”

崔善善微愣。

藺玉池又說:“求不來那些珍貴的靈丹妙藥,一些人就只能用這樣的方法。”

崔善善又不信邪地找了許多處地方,每一張軟榻底下都翻開看了個遍。

然而沒有。

到處都沒有一丁點線索。

這讓崔善善的調查陷入了困境。

直至入夜,崔善善仔細地找遍了六間屋子,都沒有發現任何一處詭異的地方。

她心下十分挫敗,甚至想用玉奴將寸寸牆壁都鑿開,看看裏面有沒有通往別處的暗門,可能那些嬰孩就藏在裏面。

少年望着崔善善挫敗的面容,忍不住安慰她:“一日找不完,那就第二第三日再找,不急。”

“夜啼鬼需要供養物,若你想讓那些女孩子知道那惡婦的真面目,只需多捆她幾日,自然會露出端倪。”

崔善善眉目微冷肅,決定聽取藺玉池的建議,就在此處等幾日。

她走出二樓,發現同樣一無所獲垂頭耷腦的昭奚,見到藺玉池,她眼睛一亮:“藺道友這般神通廣大,也沒找到線索?”

少年冷冷看她一眼,跟着崔善善下了樓。

入夜,那老鴇已經醒了,見外頭熱鬧起來,一整條花街燈紅柳綠,門庭若市,而她的花樓人去樓空,卻只能咬着牙,一直低聲罵崔善善。

“大俠呀,你們還要捆我一個老婆子到幾時?如今我錢也都給了你們,若你們再多捆我幾日,這些姑娘們可就收不到錢銀跟信件嘞!”

“有的姑娘還大着肚子呢,身體又不好,沒了我,誰願意爲她們出門找郎中拿藥喫?”

見她這般落魄,有些姑娘便心軟了,開始不斷哀求崔善善放了老鴇。

崔善善望着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咬牙道:“你們求我沒用,我師姐是玄門弟子,比卦聖還厲害的人物,她說此處確實有蹊蹺,我們應該相信她。”

“再者,先前姐姐們來月事,她都是直接灌藥的,怎麼可能好好待你們的孩子,你們都忘了?”

崔善善知道她做了三十多年的花生意,慘死在她手底下的姑娘數不勝數,不可能一夕之間換了個性子,變得那般通人性的。

崔善善一個個安撫完,而後疲累地坐在地上。

陳靈捏着疼痛的眉心,跟她坐在一起:“凡人多愚昧,可愚昧也有愚昧的好,至少聽不見那些若隱若現的哭聲。”

爲了防止有人做手腳,昭奚還將她們的將軟榻都拿下來,入夜就守着她們,不睡覺。

姑娘們需要喫東西,但是樓裏的廚子已經跑了,好在竈房裏還餘下許多大饅頭,崔善善只能蒸上幾鍋大饅頭,熬一點雞蛋湯分了下去。

她們神情呆滯地喫饅頭,時而捧着碗要一點湯喝,很安靜,不吵不鬧,崔善善也跟着她們一起喫。

藺玉池望着這些人的麻木,跟崔善善初來太祝門時如出一轍。

她坐在角落,似乎想着什麼事。

他走到崔善善身側坐下,從儲物戒裏拿出來一包糕點:“還有其他喫的,你想喫杏子糕麼,我先前買了。”

崔善善搖搖頭,低聲道:“她們不好受,我也喫不下,我就喫這個就夠了。”

藺玉池問:“你以前......就是這麼過的?”

崔善善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兩個饅頭加上一碗雞蛋湯,已經很多了。”

藺玉池微怔。

崔善善說:“以前我們一日也就只能喫上一個饅頭,偶爾分一些席上的剩飯剩菜果腹。”

少年陷入沉默。

崔善善還在跟他津津有味地回憶着舊時席上的趣事。

“其實我們還是能喫飽的,有些客人很揮霍,點了許多菜卻不喫,姐姐們也樂得他們酒,因爲他們喝多了,就會暈過去,不喫東西了。”

“先前遇見你時給你喫的羊腩炙,是大酒客才能點的東西,結果你喫了一口就不喫了,我自己都捨不得喫呢。”

藺玉池怔然望着她的發頂。

崔善善抬眸看他,眼裏似乎蘊着細碎的星子:“好在我遇見了師兄,我已經很久沒餓肚子啦。”

少年垂着眼,避開她的目光,眼眶兀自發熱。

先前數十年,崔善善到底過了多少苦日子?

想抱抱她。

想對她說,這輩子都會給她做很多很多好喫的,不會讓她再餓肚子了。

下輩子也是,下下輩子也要........

少年心下一動,望着眼前衆多凡人,終是選擇牽上她的手。

溫熱掌心相貼,崔善善有些詫異,想抽手,藺玉池卻牽得更緊了。

一時間,有許多人都朝他們看過來了。

藺玉池卻徑直閉上眼,跟她靠在一起,低聲說:“不管了,他們看出來就看出來。”

解決完晚膳問題,大多數人都安安穩穩地睡下了,鴇母鬧了一日,也困得七葷八素,靠在桌案上仰頭睡下。

藺玉池休息了片刻後便開始打坐,崔善善閉上眼,也開始打坐。

周遭萬籟俱寂,只餘下一片沉穩的呼吸聲。

然而,安靜下來之後,尖利悽慘的嬰孩哭聲越來越近,一直縈繞在崔善善的耳畔,攪得她心神不寧,內心被不安所籠罩。

就在衆人以爲今夜相安無事時,崔善善聽見了輕微的嘔吐聲。

一個紫裙姑娘捂着肚子,撐在地上,將喫下去的食物全吐了出來。

春紅聽見嘔吐聲,也立刻坐起身,來到她身邊關照她。

“阿蓮姐姐,你怎麼了?”

崔善善睜開眼,即刻走上去查看。

好在她們隊裏有醫修,崔善善便扶着她去給湛寂把脈。

佛修垂眸,一息之後,便診斷出了結果:“胎兒足有兩月了。”

阿蓮很瘦,看着年歲比崔善善大,可手腕子卻比崔善善一個十五歲的姑娘還要瘦小,一張巴掌大的臉鐵青着,看上去就是一張長期缺衣少食的臉。

“大師,我也能有孩子了?”

然而湛寂卻沉吟片刻,搖頭說:“不能要。

阿蓮抓住他的衣衫,問道:“爲何,是無論如何都要打掉?”

佛修點頭:“你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生育。”

“不能補回來?”

“是先天缺陷,補也無用。”

他的話一說出口,紫衣姑娘瞬時如同被雷劈了一遭,瘋狂搖頭:“不,你們是騙我的,可以要的,阿媽說我可以生的,我可以生......”

聽見這一悲催的事實,崔善善又忍不住問:“這種情況,就只能喝墮子湯了?”

佛修淡然點頭:“嗯,會威脅到母體,不能留。”

一聽說自己要喝墮子湯,那姑孃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了:“不,我可以的,我不怕......”

然而,無論她如何崩潰,湛寂已經從背囊裏拿出草藥,開始給她配藥。

崔善善只能先拉住她,穩住她的情緒。

阿蓮似乎很想跑出去,弱小的身軀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開始對拉住自己的崔善善動手。

她用力地掐崔善善的胳膊,用指甲摳她,踢她,抗拒其他人的接近,崔善善想跟她說幾句話都無法開口,只能用手刀將她暫時劈暈。

然而暈過去不到五分鐘,阿蓮又掙扎着起來了。

“求求你了,我家三郎說,說春闈過後,我若能將孩子生下來就會贖我回家做大房,我不能打胎的,三郎還盼着我們的孩子呢!”

崔善善說:“那他可知你懷孩子了?”

一時間,周圍陷入短暫的沉默。

果然,阿蓮搖搖頭,眼裏落了怯:“還,還不曾,三郎上回與我說,這個月他忙着要考狀元,我不想耽誤他的心思。

昭奚嘲諷地嗤了出來。

見有人懷疑,阿蓮開始替他找補:“他人很好,雖然身上沒什麼錢財,卻很老實,也很細心,能照顧人......”

“不管怎樣,這是我跟三郎的孩子,我若同意,三郎也不會同意的,不管你們外人如何說,我都要找三郎過來問問,你們才能動它。”

崔善善聽着她的措辭,總感覺三郎這個人應該有些問題。

她問:“若他不要呢?”

阿蓮即刻否認了崔善善的猜測:“不,就算我不要,他也不會不要的!他那麼看重子嗣,世人都說,孩子最能栓住愛人的心。”

崔善善心下一冷,爲了斷絕她的心思,決定翌日晨起帶着她出去找那三郎。

周圍的姑娘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她,讓崔善善如同喫了一大塊黃連,有苦說不出。

藺玉池望着那紫衣姑娘,心底反覆咀嚼着她方纔的話。

翌日,藺玉池又弄來一輛馬車,崔善善與他一同帶着阿蓮出發去找鎮南邊的李家。

春紅也坐在車內,望着崔善善跟藺玉池。

崔善善的神色淡淡,望着窗外景色,然而藺玉池卻執拗地緊緊牽着她的手,那力道,似乎生怕她跑了。

阿蓮也看着他們,神色有些黯淡,因爲三郎根本沒有像這般緊要過她。

崔善善感覺藺玉池最近的一些行爲有些太過了,她整個人都被藺玉池桎梏得有些不暢。

“我想挑簾子,你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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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善善看了他一眼,眼裏蘊了半分不快:“放手。”

少年頂着她的目光,伸手替她將馬車的簾子挑到了一旁,而後繼續沉默地看她。

崔善善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下的脾氣,似乎是知道多說無用,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丟臉,沒再開口。

李家院內,一個俊秀的男人,正在窗前苦讀詩書。

阿蓮拿出信物,丟入他的院子。

然而那苦讀聲只停了一瞬,院內忽然多了一道柔媚的女聲。

“李郎,什麼東西丟進來了?”

“無事,你繼續玩你的,無事的。

“你的聲音真好聽,李郎............"

一陣?素聲響,兩個人似乎正在親暱。

崔善善一臉震驚地蹲在牆角,望着馬車中的藺玉池,悄悄捂住了耳朵。

小蓮面色發白,又往李三郎家的院牆內丟了一樣東西。

李三郎的興致被打擾了。

一刻鐘後,他穿好衣裳,將門窗關緊,柔聲對屋裏的女子說:“我出去看看。”

馬車停在巷頭,小蓮也孤零零地站在巷頭,看見李三郎朝自己走過來,一下子便迎上去。

李三郎悄聲說:“你爲何來了?”

阿蓮細聲問他:“院子裏的女人是誰?”

“我表妹。”

崔善善不願意再蹲牆角了,便趁機悄悄溜回馬車,在馬車裏繼續聽。

“我懷了你的孩子,李郎………………”

男人風神俊朗,一雙深情的桃花眼望着小蓮:“小蓮,你真的懷上了?”

“嗯,三郎,孩子已足兩個月了,你什麼時候接我入李家,我們一起養孩子好不好?”

男人皺眉望着眼前瘦弱的女子,猶豫道:“小蓮,你確定這是你跟我的孩子,先前又爲何不與我說?”

小蓮問:“三郎,你這話是何意,你不信我,你覺得我還跟外面的男子有染?”

李三郎聽着她質疑的語氣,眉目冷下來,一反舊時情深:“你這賤人莫與我裝,那花樓每日來往酒客那麼多,誰知你是跟哪個郎君生的,想賴上我,就憑你一張嘴空口說?”

“總之,這孩子跟誰生的你就去找誰,與我無關,日後莫擅自出來找我!”

小蓮愣愣地望着他絕情離去的背影,一個人站在巷口,忽然失了所有力氣,暈倒在地上。

崔善善又將她帶回了花樓。

回到花樓,姑娘們見四個人臉色都不好,便知道發生了何事,避子湯已經熬好,崔善善望着小蓮無聲的背影,心下也變得愴然起來。

湛寂遞上那碗湯:“這藥方我做了改動,比人間尋常的方子要好,你飲了罷。”

小蓮望着那碗漆黑的避子湯,心灰意冷,最終咬牙盡數飲下。

此後,崔善善又在花樓內等了三日。

三日之後的夜裏,整座花樓的燈忽然被一股無聲的力量震碎了。

崔善善與藺玉池相視一眼,點了火摺子,重新走上二樓。

然而,她纔打開房子的門,火摺子便滅了,崔善善的視野陷入黑暗。

她即刻抓緊了藺玉池的手。

片刻後,一道刺耳的嬰孩啼哭聲無比清晰地在屋內響起,似乎一隻夜啼鬼就緊緊地跟在她身側,於無形之中凝視着她。

三日以來,這道哭聲無時不刻地環繞在她與小夥伴的耳邊。

由遠及近,由近及遠,幾乎令得崔善善一刻都無法安心?眼,三日不到,她的精神力便恍惚不少。

藺玉池不想她害怕,便燃了一道真火符。

角落處忽然發出了幾聲沉悶的聲響,崔善善驟然回首望去,只見屋頂陡然裂開一道縫隙。

少年即刻用真火符一照,便看見從屋頂的裂縫中掉下一筐沾滿腥臭粘液的人肢,人肢上的皮膚被腐蝕了大半,似乎就是藺玉池口中用來供養夜啼鬼的供養物。

看着看着,崔善善的精神開始有些恍惚了,她皺眉,甩了甩昏沉的腦袋。

在一片刺耳的啼哭聲中,她的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咯咯輕笑。

等等,咯咯輕笑?

“咯咯咯......”

她腳步一頓,毛骨悚然地扯了扯藺玉池的衣角。

“咯咯......咯咯咯......”

藺玉池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少年一看她,那道聲音便忽然消失了。

“我......”崔善善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死死握住藺玉池的手,戰戰兢兢發抖。

她不敢說。

因爲她能感知到。

那道聲音的主人還沒走。

它'的臉,現如今就與她貼在她的臉上,近在咫尺!

崔善善屏住呼吸,不敢開口,只看着藺玉池。

少年凝望着她,半晌,烏沉沉的眉眼微動,嘴脣翕張,對她作了個口型。

那個口型是??閉眼。

崔善善呼吸一顫,立馬閉上了眼。

然而就在她閉上眼之後,耳邊忽然起了短暫的風聲。

隨着一聲刺入肉的悶響,有什麼東西濺上牆壁,少年又迅速往上甩出一道字訣,那坨肉瞬時化成血色爛泥!

崔善善堪堪睜開眼,藺玉池的真火符照耀了半間屋子,令她得以望見屋內的全貌。

看着看着,崔善善的眼裏逐漸漫上驚恐。

牆壁上染了一大灘腥黑的血跡,而角落處忽然又多出一個只有頭部的死嬰。

它用兩個空泛的眼洞陰惻惻地望着她,僵硬扯着嘴角,一動不動地,望着她笑。

它的下半身軀已經化成血泥,餘下一兩件青紫腫脹的殘軀,有的粘連在一起,零散在各處,有手有腳,形態大小各異。

她方纔,就是跟這樣的一隻怪物毫無阻隔地貼在一起。

受不了了。

崔善善痛苦閉上眼,扶着藺玉池吐了個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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