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崔善善被拖拽入一個洞中,狠狠地從高處摔了下來,摔入一條狹隘的暗道之中。
這條暗道有三個方向。
而崔善善就是從頭頂被人拽下來的。
她身後橫陳着無數屍骨,男的女的,而她眼前,赫然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
女子面容憔悴,皮膚如同許久不曾見過天日一般白皙。
她焦慮不安地咬着手指,佝僂着身軀,跪在崔善善面前,茫然地開口問:
“姑娘,你可曾看見我家青青......她跑出去了......她爲何還能跑出去?”
崔善善沒有開口。
“她爲何不叫我了,她是死了麼?”
女子抓住崔善善的手腕,力道大得能輕易將她的手腕折斷。
她與崔善善對視,片刻後惶恐地說:“你,你殺了.......?”
“你殺了那麼多人.......殺了那麼多,業力會過重,凡人根本無法承受業力反噬,你會下地獄!'
她尖聲道:“你們都會下地獄的!閻王爺.......閻王爺會親自下來取命!"
說完,女人默了片刻,又湊上前,冰冷的臉貼在崔善善的面頰,慘然的眼球一瞬不瞬地貼着崔善善:“是你把我家青青殺了?"
崔善善被女子嚇得面色也白了幾分,她聞着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酸臭氣息,張張脣:“是我沒保護好她……………”
不知爲何,女子的身體硬得像鐵一樣,觸上去無比冰冷。
崔善善冷靜地思考,自己如今負了傷,若是從正面來,玉奴未必能插入她的心臟。
只見,那女子失落地垂眼。
崔善善見她還有些理智,便開口問:“你是誰,你跟鴇母是什麼關係?"
“她呀?她就是個瘋子!她把我跟我的夫君關在這裏,關了許多年!”
“她覬覦我的夫君,可是我夫君早就死了呀,人是無法復生的,她不信......”
“她不信!”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讓別人生,她居然殺了那麼多小孩,呵呵......哈哈哈,可是我夫君只喜歡我跟青青!”
“所以,姑娘,你是來幫她殺人的,是嗎?”
崔善善搖搖頭:“不,這裏的小孩都已經成了夜啼鬼,已經沒有活的小孩子了。
那女子怪聲道:“沒有活的了,那你爲什麼還在這裏?”
她湊在崔善善耳邊,低聲問:“你怎麼………………還活着呀?”
崔善善偏過眼神,女子恰好與她相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而後從腰間拿出一把鋒利的斧頭,寒光一閃,猛地朝崔善善揮落!
崔善善嚇得一個翻滾起身,滿心驚悚地在廊道內奔跑。
那女子眼裏充斥着對殺人的狂熱,崔善善很後悔跟她說了那麼多。
忽然,她發現,自己的頭頂又出現幾道鋒利的目光,靜靜注視着她。
崔善善往上看去,只見頭頂上方的石壁,密密麻麻扒着無數只夜啼鬼!
她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緊接着,一段粘滑的長繩忽落在她的頭頂,擋住了崔善善的視線。
她煩躁地伸手一抓,粘膩糜爛的觸感讓她渾身都炸起了一片寒毛。
那並不是繩子,而是誰的腸子!
崔善善倒吸了一涼氣。
"KKK......"
她被一羣鬼小孩耍了!
少女憤憤地抬頭望去,卻因爲聞到沾染了腥臭味的劉海,腹中頓時一陣翻湧。
她......她這輩子都不想要孩子了!
崔善善不顧一切地奔逃在這窄小且望不到盡頭的廊道內。
有小孩從頭上掉下來,崔善善只能閉眼用玉奴往上揮,將那小孩揮開!
不斷有血液噴湧在她的手臂上,頭髮上,淋了她滿頭滿臉。
鬼殺得多了,崔善善回想着方纔那女子的話,發現自己的神智也瀕臨破潰!
她只能閉上眼,竭力讓自己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她從來沒有跑過這麼長的路,崔善善感覺自己的呼吸逐漸發重,再跑下去,她的體力會耗盡,而且還會被那個瘋女人追上!
眼下只有一個方法了。
那就是……………
崔善善耳邊嗡地一聲,伸手往上一抓,她抓住兩隻夜啼鬼,腳猛地一抬,攀上了窄道的頂端。
緊接着,一把斧頭橫飛過她方纔身處的方位!
她劇烈地呼吸着,看得冷汗直流。
若她方纔躲慢了一瞬,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不一會,那女人忽然在原地站定,撩開頭髮,發現崔善善忽然消失在原地。
女子低聲呢喃着,似乎想要叫崔善善出來。
然而崔善善卻巍然不動地在窄道上方,那夜啼鬼似乎有很強的抓爬力,崔善善便藉助了這點,勉強地攀在了頂上。
然而,那貝簪只能防止夜啼鬼不近她的身,而那羣夜啼鬼身上的某些蟲子,開始攀爬到她身上各處,開始啃食她的血肉。
那些食腐肉的大蟲子用尖利的獠牙咬上她的胳膊,大腿。
崔善善感覺自己的身上驟然出現好幾個赤紅的血洞。
$7......
她一瞬間就被逼出了眼淚,不過她仍死死咬着牙,用力到渾身發顫地,扒在窄道上方。
她閉上眼,靜靜等着那女人走上前來。
女人恍恍惚惚地走上前,準備伸手撿起自己的斧頭。
崔善善見她終於走了過來,眼神一寒,頓時掙開扒在自己手上的夜啼鬼,憑空往下一躍,用渾身的氣力壓制住那個女人,掐住她的脖子問:“出口在哪裏?”
女人的後背似乎並沒有做防禦,她的後頸是細膩且柔軟的。
她顫聲道:“出口在、在另一邊呢!”
“真的?”
“嗯,我夫君也在那裏......只不過那瘋女人從來不讓我去看他,所以我懷疑,出口就在那裏......”
崔善善嚥了口唾沫。
女人顫顫舉起了一隻手:“姑娘,你能不能將我放??”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崔善善便咬着牙,用玉奴刺入了她的後頸,割斷了她的喉嚨。
“我………………還要找..................”
崔善善閉上眼。
女人渾身氣力一鬆,徹底嚥了氣。
自己死後一定是要下地獄了,崔善善想。
不過藺玉池殺得比她更多,藺玉池肯定要比她早點下去。
這樣想來,似乎下地獄也無甚好怕的了。
至少有師兄陪着她。
只要身側有藺玉池在,她什麼也不懼。
崔善善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發現自己渾身顫抖得根本走不動路。
崔善善喘息着,有血液不斷從體內流出,她想走得快些,然而能寫出字訣的右手已經被咬脫臼了,她只能堪堪用左手扒住暗道,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走。
$77......
崔善善眼眶一酸,哭了出來。
窄道內,響起少女斷斷續續的無助的啜泣聲。
藺玉池再次睜眼,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了某場酒席之上。
周圍衆人不斷開懷推杯換盞之時,他們的身側還坐着好幾個衣着單薄,面容模糊的舞姬。
藺玉池也成爲了其中的一個酒客。
他環顧四周,此處應該是個低級的魘境。
跟怨念境不同,身處境時想要出去,要麼殺了魘主,要麼讓魘主主動說出離開魘境的方法。
此處,誰是魘主呢?
他想站起身觀察,即刻又有一個粗壯的男子將他強硬地按下:“哎,莫着急走,今日爺幾個可是花了大價錢,善娘也在!”
藺玉池微愣,被那渾身汗味的男人強制轉過身,望見了他身側那一臉稚嫩的崔善善。
她的頭頂有一道淡紅色的印記,預示了她作爲魘主的身份。
少年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漢子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崔善善單薄的肩頭。
“善娘,來說兩句好聽的!”
少女望着桌案上的菜,眉眼被映得發亮,她今日化了豔麗的妝,嘴脣是水紅色的,正欲伸手拿起酒盞,開口說話。
她似乎正在思考,而那大漢一個勁兒催促她說話,她只能被迫開口擠出一個笑,聲音很小:“您,您幾位今日想喝梨花白還是甘泉釀呀?”
“你說什麼?”男人猛地湊上耳朵聽,崔善善頓時被他的粗莽的動作嚇了一跳,酒盞都沒拿穩。
周圍的人紛紛笑開了。
少年眸中頓時蘊了一層陰沉殺氣。
“你說,你想要喫這裏哪道菜啊,善娘?"
“我......我......”崔善善轉過眼,望着眼前的珍珠丸子,眼裏的透露出些許渴望。
那大漢見她直勾勾盯着那珍珠丸子,樂得笑了兩聲:“今日爺幾個不飲酒,看你飲酒,你飲完一壺,就能用一道菜,怎麼樣?”
崔善善懵然點頭。
男人給她選了一壺梨花白。
崔善善抿抿脣,給自己斟滿,揚頸飲下,辛辣的酒氣霎時染紅了少女的雪腮。
那大漢有些不滿了:“嘖,你這慢吞吞的,要喝到幾時,別耽誤爺幾個的時間!”
“要這樣喝,大口喝!”那男人徑自提起身旁的一壺甘泉釀,仰喉飲了幾大口,而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崔善善眼裏染了幾分瑟縮,她摸了摸發出聲響的肚腹,望着桌上的珍珠丸子嚥了口唾沫,想要趁着他飲酒時伸手去拿。
然而那男人酒氣上湧,猛然將那酒盞一摔,崔善善頓時從座位上跪下來,戰戰兢兢地垂頭認錯。
她身形弱小,如同風中顫抖的細弱草葉。
男人對她這副低伏的模樣很滿意,伸手抓住崔善善的頭髮,提起那壺梨花白倒在她的臉上。
清澈的酒液倒在她白淨細嫩的臉上,崔善善不斷搖着頭,頭上的珍珠發散落一地,發出清脆聲響。
她嗆了好幾口酒,眼睫沾染了晶瑩的溼意不斷髮顫。
大漢似乎就喜歡欣賞她這副無辜卻無法反抗的模樣,嘴脣一勾,倒酒倒得更慢了。
冰涼的液體順着她的額頭,滑落鼻樑,再至面......
崔善善搖搖頭,艱難地開口:“放………………放開我………………咳咳......”
然而根本沒有人會聽。
那人仍死死壓着崔善善扒在案上的手,力道大得讓她的指尖發紫。
“哼,憑什麼,爺可是給了錢的,你給爺繼續喝!”
“不......咕…………唔!”
少年眼睜睜地望着崔善善受盡凌辱,面上血色盡失,卻始終無法從席上起身。
因爲他只是單純地,在回溯崔善善往年經歷過的事情。
當年沒有人出手阻止,如今也沒有。
不但沒有,周遭的人還在拍手稱快,聽上去極其刺耳。
少年沉默地聽着崔善善斷斷續續吞嚥酒液的聲音,忍不住攥起了拳頭。
他想起前一夜被崔善善笑着輕描淡寫而過的那席話。
原來,她滿心滿眼想要喫的剩飯剩菜,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得來的?
少年呼吸急促地閉上眼,體內逐漸湧起一股內力。
他無比艱難地站起身,在這樣低級的魔境裏,他無法自由行動,每一個抵抗原主意志所做出來的微小動作,都好似抵抗着千萬鈞壓力。
然而少年一心想着崔善善前夜的話語,胸中殺意沸騰,根本無暇顧及體內所發生的變化。
少年面目猙獰着站起身,僵硬地伸出手,猛然從桌子上抄起一盅熱湯!
“阿才,你想做什麼,快坐下!”
嘭
那粗壯的男人緩緩倒在他面前,頭上血肉模糊!
“我讓你放開她!”藺玉池咬着牙,低聲吼出來。
崔善善睜開眼,不可置信地抬頭,與他相視:“你......”
藺玉池臉上沾了酒客的血,他抿抿脣,呼吸又重又急,卻顧不得擦,只緩緩朝她伸出手,與她相視。
少年眼裏氤氳着霧氣,讓他有些看不清崔善善的臉。
崔善善沒有動作。
他茫然地張張脣,只感覺心下傳來一陣劇痛。
“對不起......”他低聲說。
眉眼稚嫩的少女跪在地上,不住地顫抖着嘴脣流眼淚,似乎並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
然而,就在她想要伸出手的那一刻,魔境因爲某種變故忽然破碎了!
就在此時,藺玉池的意志掙脫出來,趁機破開了長頸鬼的肚腹!
然而,場中卻少了崔善善,多了一個昭奚。
昭奚狼狽地捂着自己的肚腹,似乎已經與那長頸鬼對戰多時了。
見到藺玉池從長頸鬼的肚腹中出來,她眼底一驚,而後吐出一口血:“喲,你也在這兒啊,看見崔善善了嗎?”
少年微怔,沉默不語,緊了緊手裏的太祝筆,躍上半空。
不到片刻,他手中的神器便散發出一股驚人的琉璃光輝。
少年凌空而立,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長頸鬼,胸腔劇烈起伏,眼底浮現出無邊的怒意。
頃刻之間,少年渾身燃起一股白色的氣焰,他的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且透白的法身!
昭奚害怕被他波及,躲進了一個洞裏,饒有興趣地觀戰:“嘖嘖嘖......這怪物怎麼惹你了,連法身都祭出來了!”
少年輕輕動了動手,控制着法身直衝那長頸鬼而去!
那龐大的法身伸出手,輕易攥住了它那條頸,死死地按在了堅硬的石壁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接連砸下去!
砰砰砰砰砰??
不到片刻,半個石室都被他砸得坍塌下來,然而少年漆黑的眼底浸潤着一股死意,似乎這世間並沒有能阻止他的東西。
無數夜啼鬼從洞穴內攀爬而出,昭奚也只能被迫加入戰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長頸鬼的身軀已經被藺玉池砸碎成了無數片,碎肉飛濺,石室內密密麻麻爬滿了夜啼鬼。
少年用法身殺紅了眼,似乎想要直接將此處毀掉。
然而昭奚卻注意到,他自己也受了傷,整條胳膊好像都被某種鋒利的東西割開了,血肉外翻,露出完整的一段手臂骨骼。
昭奚看得心驚。
她可不想藺玉池繼續透支體內的內力,殺紅眼走火入魔,將她也殺了!
她很清楚,這樣瘋魔的藺玉池並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想到先前那一回瀕死的感覺,昭奚牙關打着顫,指着一個洞口大聲地喊:“藺玉池,我方纔聽見崔善善的聲音了,你快去找她,我來對付這些鬼東西!”
少年聽見崔善善的名字,呼吸一頓。
他望着昭奚所指的那個僅能容納下一人的洞口,胸膛起伏逐漸平息。
藺玉池落了下來,渾身煞氣凜然,他涼涼地掃了一眼昭奚,而後徑直踏入那處洞口。
昭奚望着眼前還剩餘一半的夜啼鬼,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
這廂,崔善善從那通道內走出來後,腳下一空,瞬間又跌入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潮溼洞穴之中。
此處似乎近水,崔善善聽見了水流的聲音。
她想要洗去身上的血污,可是不斷有夜啼鬼從洞穴上方掉落,爬到她的身邊,想要扯開她的衣物,將她頭上的貝扯下來,再將她喫掉。
崔善善狼狽地用玉奴不斷地揮舞,到最後連揮都揮不動了,自暴自棄地開始用腳踹。
就在崔善善的意識快要渙散之時,一陣疾速的腳步聲傳來,少年縱身一躍,只聽數聲刺入肉中的悶響,她身側的夜啼鬼紛紛失去了頭顱,掉在地上,不動彈了。
少年甩了一把魔火,將戰場處理乾淨,之後又用冰冷的右手,攥住了崔善善的手腕。
然而崔善善卻不斷推開他,似乎將他也當成了夜啼鬼。
藺玉池被她踹了幾腳,疼得喘了口氣,嘶啞地開口說:“是我。”
崔善善一愣,而後掙扎着睜開眼,睫羽輕顫着,望見一臉血污,眼神卻炯然的少年。
她委屈地扁起嘴,眼裏頓時湧出了熱淚,將他緊緊抱住:“你終於來了!”
一瞬間,強烈的失而復得之感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藺玉池湧來。
少年愧疚地閉上眼,低聲對崔善善道:“對不起,是師兄不好,讓你害怕了。”
崔善善埋在藺玉池懷裏哭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你身上血味好重,師兄,你哪裏受傷了?”
藺玉池以爲崔善善嫌棄他身上氣味難聞,微微鬆開了抱着她的手:“我這裏有濯塵符。”
少年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兩張紙,想捏在指尖念一個口訣,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似乎已經顫得無法捏取符紙。
“師兄,你的手臂!"
少年呼吸一顫,似乎想躲開她的目光,然而崔善善卻已經捧着他露出的一整段骨骼的手臂,看傻了眼。
少年望入她眼底,看見了顯而易見的心疼。
好傻的崔善善。
他心下一暖,暗暗生出一股愉快的感覺。
可是崔善善在心疼他。
好喜歡。
少年瞥了瞥自己手上的傷,暗中勾了勾脣,伸出暫且無事的左手攬着她,埋首在她懷裏:“無事,這些傷我可以自愈,你多抱我一會兒,很快就能恢復了。”
崔善善忍不住嗔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藺玉池,這種時候你還開玩笑?”
她執拗地從他的隨身空間裏又掏出來幾瓶傷藥跟葫蘆,替他清理傷口。
藺玉池感覺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使用神識略探了一下:“崔善善,你身上也有傷,你自己先用。”
崔善善默了默,淚眼汪汪地說:“可是我很擔心你。”
藺玉池懷抱着崔善善,心軟得發疼。
崔善善怎麼能這麼好?
他有些無力地靠在她懷裏,想了想方纔發生的事情,又徑直開口道:“對不起......”
少年啞聲道:“對不起,師妹,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說你不願意說的話,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崔善善頓了頓手中的動作。
許久洞窟內無人說話。
由於在崔善善身側太過安定,藺玉池才發現自己方纔透支了太多體力,爲了更好地進行自愈,他短暫地靠着她暈了過去。
在等藺玉池醒來的時候,崔善善用濯塵符清理了兩個人身上的髒東西。
她休息了一會兒,拿起藺玉池懷裏的真火符,走到暗溪邊洗了把臉,用清冷的溪水讓自己清醒過來。
這處洞穴很窄,可是勝在安全。
不遠處還有一道狹窄的過道,不過,崔善善目前只聽見了水流簌簌的聲音。
她感覺此處應該處於石頭鎮外的某處地方。
她跟藺玉池,馬上就能出去了!
她回過神,發現眼前的暗溪十分清澈,崔善善忍不住小小地喝了一口,溪水入口甘甜醇厚,令她眼前一亮!
崔善善轉念一想,方纔葫蘆裏的水爲了處理兩個人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她用完了。
她接了一點暗河的水,用真火燒熱了,自己喝了一口,又跑去餵給藺玉池喝。
少年喉結上下一動,皺眉飲了一口。
他睜開了眼,望着崔善善,艱難開口道:“這哪裏的水......”
崔善善眼裏泛起了疑惑:“怎麼了?”
“有合歡花粉的氣味。”
啪
崔善善手裏的葫蘆掉了,她無措地眨眨眼。
“你是說那小溪被、被人下了藥?”
藺玉池搖搖頭:“應是上遊種了大量的合歡花,下遊的水被花粉污染了。”
崔善善慘兮兮地捂住嘴脣,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催吐出來。
“無事,”少年見她慌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熱了,怕她貿然運動會走火入魔,便道,“此處暫時是安全的,你受了傷,不要運功,呆一會兒就好………………”
崔善善靠在他身側,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可是我方纔飲了好多好多,怎麼辦呀?”
藺玉池閉上眼,低聲道:“喫一塹長一智。”
崔善善感覺自己開始有些發暈。
她甩甩頭,緊緊地牽住藺玉池涼涼的手,嘀嘀咕咕:“喫一塹......長兩塹......喫三塹......長四塹!”
她傻乎乎地問他:“嘿嘿,真好喫,喫飽了怎麼辦呀,師兄?”
少年磨了磨後槽牙。
崔善善見藺玉池不理自己,便朝他偏過頭,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師兄,你怎麼這麼香……………”
藺玉池知道,崔善善跟他已經結過契了,對他的氣味會敏感一些。
平時作爲凡人時感受不出來,如今受了傷,又飲了那麼多溪水…………………
應該是很難受。
然而,藺玉池剛剛經歷了崔善善的魔境,並不想在此處跟崔善善做這種事情:“忍着。”
然而崔善善苦巴巴地撇了撇嘴,她還從來沒經受過這種苦。
或許也有受了傷的原因,她總感覺上回飲的合歡宗的瓊漿半點沒這個厲害!
現如今,她光是握住藺玉池的手,整個人都已經輕飄飄地好像站在了雲層之上,舒爽到渾身戰慄。
怎麼會這樣。
好奇怪!
腦子快要被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