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唐貓家舊樓十幾公裏遠的一處大型超市內,因爲常年無人走動,地板上都積起了薄灰,這些灰塵最大的用處,就是能夠提醒任何一個注意到的人,這裏有了不速之客。
地板上淺淺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最裏面的位置,穿過一排排的空貨架。超市的照明設備已經完全損壞了,越往裏面越黑,這簡直是屍鬼和暗獸們在討厭的白天裏最爲喜歡的藏身之地,通常而言,這樣的環境中,如果不藏着十幾只擇人而噬的怪物,是非常沒天理的事情。
然而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這裏是絕對安全的,因爲那兩個在黎明時分就披着夜色而來的異能力者,已經將這個貨品被搬空,廢棄了半年之久的廢棄購物設施清理乾淨了。
陸轟在第一道陽光從破碎的天窗頂射下來的同時,就已經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密閉而幽暗的空間被無數空着的貨架分割成小塊,看起來就像是最惡毒的食人族關押獵物的地牢一般,但卻給了陸轟莫名的安全感。
半空中的浮灰很多,多到那一道並不明亮的陽光射下來,就能看的到它們四下飛舞的身影,他就坐在陽光下,背靠着一個原來放置乳製品的空冷藏架,腳邊則是一堆壓縮餅乾的鋁箔包裝袋,還有唐貓那隻已經略微發癟的牛仔布旅行包。
他昨天,真的是喫了不少東西呢。
當然,暴飲暴食的效果還是顯著的,至少,早上起來的時候,被大爆炸灼傷的後背已經感覺不到相應的疼痛了,還有晚上大戰死囚受到的傷害,估計也好的七七八八,唯一要擔心的是,他們的補給似乎又不夠了,要知道,這裏才只是蘇湖區的邊緣位置,離他們要去的昌德綜合醫院所在的崇德區,還有好一段路程呢。
現代都會體態臃腫而龐大,早在末日之前,交通問題都一直是讓這些大城市的市長們最爲困擾的問題之一,而在地鐵、公交車、出租車、乃至所有現代的出行方式都已經癱瘓的現在,這種問題變得尤爲的突出,想要橫穿過市區,去一個間隔較遠的地方,對於兩個沒有代步工具的人而言,簡直是千難萬難,即便他們是最頂級的異能力者也於事無補,總不能讓陸轟開着“響迅”趕路不是?
也許應該想辦法弄一輛汽車?陸轟這樣想着。
然而現在,他卻確實想當一個行動上的矮子,事實上,他真的是一動都不想動了啊。
倒不是因爲身體又出現了什麼討人厭的狀況,而是,這樣的場景,實在是太安寧了,安寧到陸轟自己,甚至都不能分清,睜開了睡眼的他,看到的是現實還是夢境了。
唐貓可人的睡臉就倒在一旁,她抱着陸轟的一隻胳膊,腦袋很自然的搭在了陸轟的肩膀上。
她睡的很沉,即便是清醒了的陸轟偶爾有一些小動作,都不會驚醒她,這實在不是一個生存在末日中的人該有的表現,他們應當是驚弓之鳥,而不是如此安然的沉睡着。
她或許太累了吧。哥哥的去世還有仇恨的壓力,雖然她從沒哭過也從沒說過,但陸轟知道的,她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堅強。
然而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聽着耳邊少女熟睡時均勻的呼吸聲,陸轟的心裏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邪念,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念頭,他只是想就這麼坐着,或許能一直坐在這裏,永遠永遠……
就在他想要閉上眼睛,再稍微的享受一會的時候,他又隱約的從某處方向,感應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非常牽掛的故人在輕聲的呼喚。
錯覺麼?他如此想。畢竟,一直以來他都是孤身一人的。孤獨的人渴望的掛懷,多數情況下,不過只是一廂情願的念想罷了。
或許有吧……只是,那個叫相思扣的女孩子,她在哪裏呢?
……
與這家超市裏,兩個人和諧而安寧的畫面不同,中正山臨安外語學院的教學區,某處氣派的會議室裏,初次見面的兩個人,卻並不是十分的友好了。
原本還是全國知名的高等學府,讀書人嚮往的學術殿堂,如今已經變成了烏煙瘴氣的低端娛樂場所,哦,說的再難聽一點,是一座品味低俗的綜合化妓院。
那些被調教過的女人或者男人,在末日之前恐怕都是出入高端會所的名媛麗人、公子少爺,亦或者素面朝天、清新可人的學生,又或者是小有名氣的明星模特,然而這些身份一樣都不好使,在這個真正的惡魔領域,所有長相漂亮的人只有兩條路走,要麼乖乖聽話,放棄掉自己的一切尊嚴和最不該有的操守,每天滿足各種原來她們從來都不會正眼瞧,卻在末世裏混出些門道的豪強們各種變態的要求,要麼被關在某一處陰暗潮溼的監牢裏,忍受無盡的折磨和虐待。
多數人會選擇第一條路的,即便是一開始最堅強的幾個。多數人總歸是想要活着的,即便是活的像一條狗,甚至連狗都不如……
當然,在這間辦公室裏會面的兩個人都不是“天上人間”養的狗,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中的一個,是另外一個人的俘虜。
會議室很大,原本是容納數十個人開研討會的地方,現在卻顯得有些擁擠不堪,這當然是因爲在座的雖然只有兩個人,但他們的身材都屬於臃腫不堪的體型。
李埋還好,最起碼這個油頭垢面的官僚還沒有胖成人類不該有的程度,而坐在他對面的韓淵可就很不一樣了,他碩大的身軀甚至佔據了整個房間的半數空間,甚至爲了讓他能夠順利的進出這間專門爲會客準備的房間,會議室的大門和一大塊牆壁都被暴力清除了。
兩個大胖子的會面纔剛剛開始,但是不愉快的氣氛已經在他們中間肆意蔓延。原因竟然是李埋想要在談話之前,先和韓淵握一下手。
這本來是在正常不過的交往禮儀,但韓淵卻發了大脾氣:“你以爲我是你之前對付的那一羣白癡麼?這種小手段也要在我面前用,未免也太看不起我韓淵了吧?你當真以爲我不敢殺你?”
“哪裏的話。”李埋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不但沒有因爲對方的指責而生氣,反而頗爲誠懇的道起歉來:“您看看我,這都是平時的習慣了,得罪的話還請您海涵啊。”
韓淵沒有答話,他眯起本來就已經被肥肉擠得快看不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笑呵呵的李埋,沉聲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呵呵,這個好說,無非就是天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