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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我敬仰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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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白天,魏明都在陪龔樰和大娃感受一家三口的生活。

他們先是去海洋公園看了大娃的鋼蛋叔叔,結果就很不巧趕上了他叔和他嬸正在繁衍後代。

巴斯趴在一塊大石頭上,姿態嫵媚,鋼蛋從後面趴在了巴斯...

洛杉磯的黃昏像一塊溫熱的琥珀,把整座城市裹在微醺的橘紅裏。魏明站在貝弗利山莊自家後院的露臺上,手裏端着一杯剛煮好的雲南滇紅,茶湯澄亮,香氣沉而銳,是阿敏從昆明帶回來的頭春古樹料,焙火輕,回甘長。他望着遠處山脊線上浮起的幾縷淡青色炊煙——那是好萊塢標誌背後尚未熄滅的攝影棚燈光,也是這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手機在褲袋裏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加密語音留言,來自單偉健,聲音壓得很低,卻透着一股繃緊的弦感:“魏總,剛收到消息,斯坦·李私下約了《紐約時報》文化版主編喫晚飯,說要聊‘超級英雄的倫理困境’……但沒提漫威,也沒提收購。我讓人盯了他三小時,他中途離席十五分鐘,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手帕上沾了點藍墨水——和工業光魔專利文件封皮用的同款。”

魏明沒立刻回撥。他把茶杯輕輕擱在柚木桌上,指尖摩挲着杯沿一道細微的冰裂紋。這杯子是去年在景德鎮訂製的,胎薄如紙,釉面開片聲細若蠶食,匠人說,燒成靠七分火候、三分天意。如今這三分天意,正懸在漫威那五千四百萬美元的合同鋼絲上。

他轉身進屋,推開書房門。牆上掛着兩幅畫:左邊是麗智買來的馬蒂斯《舞蹈》復刻版,色彩濃烈得近乎挑釁;右邊則是魏特琳女士日記原稿的放大影印件,泛黃紙頁上,1937年12月17日那行字被紅筆圈出:“今日又送走三個女孩,她們躲在教堂鐘樓夾層,發抖的樣子讓我想起我妹妹十六歲時的模樣。”

魏明拉開書桌最底層抽屜,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裏面是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東史郎日記》中文簡體版出版合同,簽章處還帶着油墨未乾的溼潤;第二份是耶魯大學神學院出具的《魏特琳日記》影印授權書,落款日期比單偉健的語音留言早四小時;第三份最薄,只一頁A4紙,標題是《拉貝日記德文原稿線索備忘錄》,末尾一行小字寫着:“線索指向柏林自由大學檔案館地下三層,需持中國駐德使館文化處特別介紹信,且僅限查閱,不可複印、不可拍照、不可摘錄——但可默記。”

他抽出一支派克鋼筆,在備忘錄空白處補了一行:“明日晨七點,致電燕京徐立人,讓他以‘中德學術交流項目’名義申請介紹信。註明:須由副司級幹部親籤,加蓋文化部涉外處鋼印。”

鋼筆尖劃過紙面,沙沙聲像蠶啃桑葉。

這時門被輕輕叩響三下。

梅琳達站在門口,赤腳踩在波斯地毯上,睡袍腰帶鬆垮地繫着,露出一截纖細的腰線。她手裏端着兩隻玻璃杯,杯壁凝着細密水珠。“我煮了兩杯蜂蜜檸檬水,”她把杯子放在書桌角,“你喝這個,解壓。”

魏明沒接話,只是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肩帶往上提了提。指尖擦過她鎖骨下方一顆淺褐色小痣——那是去年在康涅狄格州紐黑文老教堂前拍《恥》劇照時,陽光透過彩窗落在她皮膚上的印記。當時尊龍站在側後方,忽然用粵語說了句:“魏先生,你太太這顆痣,像極了敦煌壁畫裏飛天衣袖飄起時漏下的一粒星砂。”

梅琳達順勢坐在他膝上,後背貼着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卷着他襯衫第三顆紐扣。“單偉健剛纔給我發了消息,”她聲音很輕,“他說斯坦·李可能在試探我們對‘角色道德權重’的底線——比如蜘蛛俠能不能殺人,美國隊長該不該背叛憲法,甚至……復仇者聯盟有沒有權審判總統。”

魏明喉結動了動:“他怎麼知道我們關心這個?”

“因爲上週五,你在夢工廠內部會議提過‘超級英雄不是神,是鏡子裏的人’。”梅琳達轉過頭,鼻尖幾乎碰到他下巴,“你還讓編劇組重讀《理想國》第七卷,說柏拉圖洞穴寓言裏那個爬出去看見太陽的人,就是第一個撕掉面具的超級英雄。”

魏明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我隨口一說,他倒記這麼牢。”

“他記的不止這個。”梅琳達從睡袍口袋摸出一張摺疊的便籤紙,展開推到他眼前,“這是他今早塞給我的——漫威1963到1975年間所有被編輯部斃掉的劇本大綱,共八十七份。其中三十一份涉及政治隱喻,二十二份探討種族議題,十四份直接描寫越戰創傷。最底下這份……”她指尖點着紙頁右下角一個潦草簽名,“署名是斯坦·李,1972年,標題叫《鋼鐵之心》。”

魏明目光頓住。

那行字寫得用力,墨跡幾乎戳破紙背:“如果託尼·斯塔克造出能治癒PTSD的神經植入芯片,但他必須先用一百個戰俘做臨牀試驗——這算英雄,還是屠夫?”

窗外,一架噴氣式客機正掠過西邊天際,尾跡被晚霞染成淡金色。魏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抓起電話撥通國際長途。鈴聲響到第四下,聽筒裏傳來香港銅鑼灣公寓裏熟悉的粵語女聲:“喂?”

“龔雪,是我。”魏明語速很快,“你立刻聯繫莊阿姨,讓她把霖姐和方阿姨今天下午的全部行程告訴我——包括她們在哪間茶餐廳喝下午茶、點了什麼茶點、和誰碰過面、有沒有提到‘七娃’‘滿月’或者‘魏明’這兩個詞。”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龔雪的聲音忽然變了調:“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聽說?”魏明笑了下,把蜂蜜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酸味在舌尖炸開,“我聽見了。莊阿姨昨天在半島酒店大堂遇見方阿姨時,把對方手裏的保溫桶撞翻了,湯灑在方阿姨新買的旗袍上。莊阿姨當場說‘這湯裏沒加黨蔘,補不了你女兒的命’,方阿姨回了一句‘你女兒命硬,活該剋死三個男人’——這話被旁邊等電梯的兩個菲律賓保姆聽全了,其中一個是你家老周的遠房表妹。”

龔雪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因爲老周的表妹昨晚給我打了三分鐘電話,用閩南語說的,每句話我都錄音存檔了。”魏明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天氣,“現在,告訴我她們下午到底在哪間茶餐廳。”

龔雪遲疑片刻,終於報出地址:“中環陸羽茶室,二樓臨窗位。方阿姨點了蝦餃、叉燒酥、凍檸茶;莊阿姨要了雲吞麪、雞汁煎包、普洱。她們沒聊七娃,聊的是……你爸的病歷。”

魏明手指猛地收緊,杯壁水珠簌簌滾落。

“什麼病歷?”

“你爸1976年在廣醫附一院的住院記錄複印件。”龔雪聲音發緊,“方阿姨說,當年給你爸做手術的主刀醫生,現在是協和醫院感染科主任——就是確診中國首例艾滋病例那位。”

魏明閉上眼。

1976年,父親因肝膿腫高燒四十度昏迷三天,手術刀口長達二十釐米。主刀醫生戴雙層手套,口罩勒進臉頰肉裏,縫合時手穩得像尺子量過。術後父親傷口感染,高燒反覆,醫生連夜從藥房翻出青黴素G鉀鹽,自己試針後纔給病人注射——那支藥瓶標籤上,手寫着“批號760815,效期至1979.12”。

“她還說什麼?”魏明問。

“她說……”龔雪頓了頓,“如果當年那批青黴素沒過期,你爸就不會落下慢性肝損傷,也就不會在1983年體檢時被誤診爲脂肪肝,更不會拖到1987年才發現肝癌晚期——所以你媽當年堅持要和你爸離婚,不是因爲感情破裂,是因爲她查到了那批藥的採購單,供應商欄寫着‘廣州醫藥進出口公司’,經辦人簽名……是方阿姨的丈夫。”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啜泣。

魏明沒安慰,只問:“方阿姨現在在哪?”

“在霖姐家,陪七娃睡覺。”龔雪哽嚥着,“她剛給七娃唱完《茉莉花》,聲音比戲臺上的青衣還穩。”

魏明掛了電話,把蜂蜜檸檬水一飲而盡。酸澀感直衝鼻腔,眼睛微微發燙。他拉開書桌中間抽屜,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銀杏葉形胸針——1979年春天,母親在廣醫附一院住院部後花園拾的,葉脈用金線細細勾勒,背面刻着“明兒週歲留念”。

他把它別在襯衫領口,銀杏葉尖恰好抵住喉結。

這時手機又震起來。這次是麗智,視頻通話請求。魏明點了接受,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張放大的臉——她剛洗完澡,溼發挽在頭頂,幾縷碎髮貼在額角,浴袍領口微敞,鎖骨下方有道新鮮的、指甲掐出的淡紅印子。

“主人,”她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你猜我剛纔在姑奶奶家看見誰了?”

魏明心口一跳:“誰?”

“李連節。”麗智把鏡頭轉向身後,背景是加州帕洛阿爾託一棟殖民風格別墅的客廳,“他拄着拐,陪姑奶奶看《星際穿越》重映版。姑奶奶說他腿傷是舊疾復發,但李連節自己說……”她故意拖長音,“是騎馬摔的。”

魏明盯着屏幕裏李連節略顯蒼白的臉。那人正側身給老人遞果盤,左腿微微內旋,柺杖尖端沾着一點暗紅色泥土——和昨夜梅琳達描述的、陳充行李箱輪子上蹭到的洛杉磯機場瀝青路漬顏色一致。

“他什麼時候到的?”魏明問。

“前天下午。”麗智湊近鏡頭,呼吸拂過前置攝像頭,“他還問起你,說聽說你買了漫威,問他要不要來當創意總監。”

魏明沒笑:“你怎麼回的?”

“我說——”麗智眨了眨眼,耳垂上珍珠耳釘晃出一道柔光,“魏明的夢工廠不招總監,只招合夥人。但合夥人得先過三關:第一關,把《星球大戰》特效團隊全挖過來;第二關,在六個月內讓CG動畫成本降到傳統手繪的三分之一;第三關……”她突然壓低聲音,“陪我演一齣戲,讓莊阿姨和方阿姨相信,你纔是當年那批過期青黴素的真正經辦人。”

魏明瞳孔驟然收縮。

麗智卻笑得更深了,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太陽穴:“姑奶奶的醫藥公司最近在研發一種新型肝靶向納米藥劑,臨牀數據還沒公開。但你知道嗎?這種藥劑的原始分子結構圖,就藏在1976年廣醫附一院那份被篡改的手術記錄附件裏——而附件原件,此刻正在姑奶奶保險櫃第三格,編號D-7612。”

屏幕暗下去前,麗智最後說:“主人,你信不信?真正的伏筆,從來不在別人寫的劇本裏,而在你親手燒掉的那疊病歷裏。”

魏明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夜色已徹底吞沒洛杉磯,唯有遠處環球影城的地球儀燈牌還在旋轉,藍白光芒掃過書房地板,像一道緩慢移動的潮汐線。

他彎腰,從沙發底下拖出一隻蒙塵的舊鐵皮箱。撬開鏽蝕的搭扣,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三十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印着褪色的紅字:“1976-1979 廣醫附一院藥房出入庫日誌(副本)”。

最上面一本翻開,1976年8月15日那頁,墨水字跡被某種液體暈染成一片深褐色污跡。魏明用指甲輕輕刮開表層紙膜,底下赫然露出一行用極細針尖刻寫的蠅頭小楷:“青黴素G鉀鹽 760815 批,實入庫三百支,賬面五百支。差額二百支,調往‘東風’項目組——經辦人:魏振國。”

魏振國。

是他父親的名字。

但父親從未在藥房工作過。

魏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微微發顫。窗外,一架返航的客機正切開雲層,機翼燈劃出兩道銀線,像手術刀精準剖開黑夜。

他忽然想起今早梅琳達端來蜂蜜檸檬水時,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內側——那裏有一枚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十字架刺青。不是宗教符號,是協和醫院感染科醫生專用的生物安全等級標識,只有參與過重大傳染病溯源調查的專家才被允許紋刻。

而1976年,協和醫院感染科根本不存在。它是在1981年,美國首次報道艾滋病病例後,由衛生部特批成立的絕密科室。

魏明慢慢合上鐵皮箱。鎖釦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裏,宛如子彈上膛。

他轉身走向書桌,抽出一張空白信紙,提筆寫下第一行字:

“致燕京徐立人同志:茲委託貴處協助辦理赴德查閱《拉貝日記》事宜。另,煩請同步啓動對1976年廣醫附一院‘東風’項目組歷史檔案的解密申請——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檔案法》第十七條第三款,該檔案涉及重大公共衛生安全事項,應屬永久保密例外情形。”

筆尖懸停半秒,他又添了一句:

“申請人:魏明。關聯人:魏振國(已故),方素雲(在世),莊秀蘭(在世)。事由:追溯一批青黴素G鉀鹽的真實流向。”

墨跡未乾,魏明按亮檯燈開關。暖黃光暈漫開,照亮桌角那枚銀杏葉胸針。葉脈金線在光下流轉,像一條蜿蜒的、通往過去的臍帶。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此刻推開書房門,會看見幾個母親站在走廊裏——

穿藍布衫的,拿病歷本的,拎保溫桶的,還有那個在1979年春天花園裏,彎腰拾起一片銀杏葉的女人。

她們的影子在燈光下交疊,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1976年的廣醫附一院走廊盡頭,那裏有扇永遠沒關嚴的窗戶,風吹進來,翻動着一本無人認領的藥房日誌。

魏明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口時,他聽見樓下傳來梅琳達輕快的腳步聲,還有冰箱門打開的微響——她在找蜂蜜。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棟房子:

“梅琳達,明天陪我去趟長灘港。”

“去港口?”梅琳達的聲音從廚房飄上來,“爲什麼?”

魏明撕下一小片信封邊緣的紙,用打火機點燃。火苗騰起瞬間,他盯着那點幽藍火芯,彷彿在端詳某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因爲第一批運往德國的集裝箱,明天凌晨三點卸貨。裏面除了《魏特琳日記》德文版樣書,還有十箱未拆封的協和醫院1981年內部編印《艾滋病防治手冊》——印刷廠錯把樣書和手冊混裝了。我得親自盯着,確保手冊第47頁‘職業暴露後緊急處置流程’的插圖,和拉貝日記第102頁的簽名筆跡,用的是同一支鋼筆。”

火焰熄滅,餘燼飄落掌心,燙得他微微眯起眼。

走廊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細長鋒利,像一柄出鞘的刀,正無聲抵住1976年那個雨夜的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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