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柳如盈好看的一雙杏仁眼陡然像是覆上了一層薄冰,不加掩飾的寒光閃爍,冰冷刺骨。
“環月,你可知那位沈大小姐是怎樣的樣貌人品?”從梳妝檯前站起,柳如盈走到了圓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環月跟着站在她的身後,微蹙起眉頭:“我曾經問過伍茗,但是,他卻也是從來不知。不過,據伍茗所說,那位牽線的張媒婆和林夫人都曾經見過那位沈大小姐,對她都是稱讚有加的,伍茗還說,那張媒婆的話或許多少有可能誇大其詞,但是,林夫人卻是從來鮮少誇讚別人的,就是林大少爺都不曾被她誇獎認可過,然而,對那位沈大小姐,林夫人的讚賞卻是毫不猶豫的。”
“也就是說,她其實還是出挑的一個女子了……”柳如盈笑意吟吟地抿了口茶,眸光流轉:“如果她真的被找到,並且嫁入了林府的話,恐怕我日後想要再進林府,是比登天還要難了。”
“小姐……”環月有些猶豫:“小姐,你說,這林大少爺是不是當真有心要給你個名分?”
“你認爲呢?”柳如盈臉色一愣,而後反問環月:“環月,你說他是有心嗎?”
“我……我不知道。我想林大少爺應該是認真有心的,可是……”環月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一臉的擔憂之色:“小姐,我只是有些擔心,畢竟,林大少爺的心思實在很難捉摸,他從來沒有給過什麼非常明確而篤定的態度,更何況還有林夫人在那裏擋着,就是到如今,也不願讓小姐你踏進林家大門一步,就是這客棧也強硬的一再表示不讓我們住着。我實在……”
“別人怎麼想我不管。”柳如盈將茶杯放到了桌上,手心貼緊杯壁:“我只在乎他到底是如何待我,如何看我的!”
“柳小姐,林夫人來了。”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小二的聲音。
“如盈見過林夫人。”一聽小二的招呼聲,柳如盈一刻也不敢怠慢立即親自出門去迎,將林夫人迎進了自己的房間,讓了位置給林夫人坐着,又自己親自動手給林夫人斟了杯熱茶,然後緩緩後退幾步,欠身低頭恭敬地給林夫人行了個禮。
林夫人的臉色看起來很平靜,但是在面對柳如盈的時候,明顯地連往日裏面對別人時那表面的溫和可親都沒有表現出來,一雙眼睛像是能把一切都看透似的盯着柳如盈瞧。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的確是個世間難得一見的絕世美人,烏黑髮亮的一頭黑髮彷彿上等的順滑絲綢,標緻的美人臉,一雙杏仁眼裏含着流動春波,高鼻朱脣,眉眼間有着一般女子難以媲美的嬌媚動人的風情,身段風流婀娜,穿着水紅的紗質衣裙,有如牡丹仙子嫵媚迷人。
這樣一個尤物,就是個女人見了恐怕也是要動了心的。
看到眼前這個柳如盈,林夫人突然想起了那個消失了的沈月,如果說這個柳如盈是百花園中競放爭冠的傲媚牡丹的話,那麼沈月就是那不屑爭風頭,悠然獨居蓮塘中的風中芙蓉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卻香遠益清,不蔓不枝,自有一股無人能敵的天然風姿,不譁衆取寵,卻安靜地抓住了他人的眼球,讓人心中不敢生褻瀆之心,而是以一種欣賞尊重的目光去看待,而非這個柳如盈這般,讓人看了,徒生出許多含有雜質的慾念來。
所以,縱使這個柳如盈看起來美麗知禮富有才情,依舊讓林夫人生不出好感來。
冷冷地看了眼柳如盈,林夫人開口:“柳小姐你就不必多禮了。你是延楓的客人,對我不必如此恭敬。”
呵,好一句他的客人,這麼輕易就把我和他的關係分分別得清清楚楚。
聽着林夫人的話,柳如盈的心裏一聲苦笑,着實覺得諷刺而委屈。但是面上卻依舊掛着笑意,不說話,也並未將心中的情緒泄露半分。但就是那雙平靜得太過分的眼睛不小心又泄露出了她內心更多的內容,讓林夫人看出了點端倪來。
林夫人看着這樣的柳如盈,不禁心中意外,這個女人,真是富有心機。想來也是,從小就在秦樓楚館那樣的地方成長,如今才十八歲就已經得到了天下第一花魁的位置,又深得延楓的看待,自然是個聰明的女子。只是,她的心思怕是難正,如果真讓她進入了林家的大門,指不準會出什麼事情。
這樣想着,林夫人想要遣走柳如盈的念頭更加強烈:“柳小姐,你可聽說了,再過幾天,延楓就要和沈家大小姐舉行婚禮。”
“嗯。聽說了。”柳如盈的回答也不忸怩,但隨即大膽地抬起眼眸,脣畔還掛着自信的笑意:“不過,不知道沈家大小姐如今是身在何方,可能趕得上坐喜轎。”
她並不怕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也並不擔心林夫人會因此而更加討厭自己,因爲她知道,不論她做的如何用心如何收斂努力,林夫人仍舊是不會接受自己,那麼,她又爲何要卑躬屈膝地百般討好嗎?就因爲對方是林延楓的母親?不,她柳如盈做不到。任何讓她覺得受辱的人她都難以接受,林夫人不把她放在眼裏,而她依舊能這樣禮貌對待,已經是很難得了……
對於柳如盈會知道沈月逃婚的事情,林夫人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倒是對於她此刻這樣帶有挑釁意味的回答有些沒有料到,但卻並未因此而受影響,而是淡淡地回答:“不管她最後趕不趕得上上花轎,作爲我們沈家的大少夫人,月兒是毋庸置疑無人可以替代的。所以,就不牢柳小姐你費心了。”
“夫人既然如此說,如盈就放心了。”柳如盈仍舊笑語嫣然:“只是,夫人,如盈真是很好奇,沈大小姐是對林大少爺哪裏不滿意?竟然選擇了逃婚這樣的做法。”
這個柳如盈,絕對不能讓她進林家大門!
林夫人打量了柳如盈一眼,笑了:“看來,柳小姐你是誤會了我今日到這裏來的目的啊。”
“林夫人,不管你今日到這裏來是爲了什麼目的,如盈只有一句話,此次如盈會來到這裏,都是憑藉林大少爺的一句話,他曾許諾,會給如盈一個身份,如盈相信他,於是跟了他來,相信林大少爺是不會讓如盈失望的。”
“你可知他的承諾往往不由得他決定要不要兌現?”林夫人眸光一斂,本來就懶得和柳如盈客套,如此開門見山正合她的心意,也就一點都不婉轉:“就算他曾那樣承諾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遠別想進我們林家的門。”
“只要林大少爺在,不就好了嗎?”柳如盈一點也不畏懼林夫人的氣勢,回答得自信而篤定,眉眼間還有毫不掩飾的笑意:“如盈相信,林大少爺絕對不會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的。”
“如果他會呢?”
“他不會。”柳如盈回答得斬釘截鐵:“我也不會讓他有這樣的做法。”
聽到柳如盈這樣的回答,林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沉默地看着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