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妮薇爾的比賽結束之後的第二天,所有的報紙頭版頭條几乎都是關於這場比賽的報道,安東也因爲這個,難得起了個早,出去買了一份回來。
“三分二十四秒,【第二女王】艾妮薇爾·K雷吉納創下史上最短KO記錄!”
用着一種完全可以說是得瑟的語氣念着報紙,安東此刻可謂是心情大好,艾妮薇爾的表現可以說完全將當時在場所有人都完全震驚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情況,【Ambit-Ⅱ】的比賽,第一次出現這樣只是一回合,短時間被KO的比賽,據說連比賽博彩都因此賠了不少錢。
“不過這些報道也有些誇大事實了吧……”
宇多田拿過一份報紙,纔讀了沒一點就實在是讀不下去了,宇多田又反過來看了一眼報紙的名字,在看到了報紙的名字之後,宇多田總算是理解了。
這家報社的拳鬥會新聞編輯,全員都是出了名的討厭庫伯這名選手,似乎是因爲庫伯曾經打斷過他們一致支持的一位選手的肋骨,導致這名選手將近半年未能參賽,名次一落千丈。這一次庫伯被秒殺,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大肆嘲諷庫伯,還順便發出了一些以前庫伯的黑歷史,不過,這倒也沒有什麼意外,畢竟,作爲戰鬥風格極富爭議的選手,在享有比一般選手更多的名氣同時,一些罵聲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
“總之,這一場的勝利,對於我們俱樂部來說,是一場非常有意義的勝利,當然了,我們也絕對不會虧待我們的大功臣的!”
安東這句話一說完,整個房間裏的人都齊刷刷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艾妮薇爾,作爲這次討論話題的主角,她本人卻是對於這件事情沒有絲毫的興趣,從安東開始不知道在向誰炫耀的時候起,她就一個人坐在那裏喫着零食,直到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這裏時,才抬起頭。
“……就算你這麼說,以艾薇的性格也只是會要更多的食物吧。”
看着艾妮薇爾面無表情地喫着東西看着他們,宇多田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說出去的話,很多喜歡艾妮薇爾的粉絲都不相信,這個傢伙嚴肅歸嚴肅,但是,一旦涉及到了喫的方面的話,這份原本個人自帶的嚴肅感,便會立刻降到零,宇多田永遠都忘不了自己剛剛進入到特爾明斯的時候,和艾妮薇爾見面被問起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會做和國料理嗎?”。
“再多僱一個廚……”
“好的,那麼,大家一起出去喫一頓好的慶祝一下吧!”
安東直接了當打斷了艾妮薇爾的話之後,宇多田立刻拍手點頭表示同意,羅昆作爲新人卻是沒有任何發表意見的餘地,也只是點頭附和了一下。
“……算了。”
艾妮薇爾似乎準備說些什麼,但是在看到了安東和宇多田的反應之後,卻是嘆了口氣也沒有多說什麼,起身便從房間裏離開了,當然,手裏的零食依舊在不停地送進嘴裏。
直到完全聽不到腳步聲了爲止,安東和宇多田纔算是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兩個人都像是躲過了什麼大災難一樣。
“果然,我這一次的想法還是欠妥了。”
“大哥你明明都知道艾薇每次會提什麼樣的要求,就不要那這樣的事情隨便冒險好不好。”
安東和宇多田兩個人這樣對話,羅昆完全就是一頭霧水,連忙問了一句,而在被羅昆提問之後,兩個人都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過去一樣,表情有些痛苦。
“艾薇這個人,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就是對於喫的東西非常挑剔,而且……怎麼說呢,她希望自己能夠喫到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好喫的這樣……”
在安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羅昆的腦海之中就突然出現了艾妮薇爾的那張嚴肅臉,然而,在和安東的這番話結合起來之後,羅昆一下子笑了出來。
“這個倒沒有什麼,每個人有點孩子氣的地方也挺好的,但是,艾薇對於喫東西方面的執念……怎麼說呢,已經有點過頭了。”
“過頭?”
“嗯……就是,俱樂部的食堂,爲了照顧她的口味,已經僱了八個廚師了,每個廚師……都是米其林級別的……”
在說到這裏的時候,安東突然像是被什麼痛擊了一般居然流出了眼淚,而一旁的宇多田也是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樣。
“就因爲這個,俱樂部每年的花銷在飲食上的就快超過總花銷的百分之十了……”
雖然只是看着安東的模樣能夠大概想出這件事情的嚴重,但是,對於只是新人選手的羅昆來說,這可不是什麼他需要操心的問題。
“對了,希爾人呢,慶功宴這樣的事情,俱樂部裏的人可都不能少的。”
“這兩天好像在準備機械師的考試,都一直在通宵的樣子,我去看一下吧。”
安東點了點頭,然後和羅昆說了慶功宴的位置,之後,羅昆從安東的辦公室離開,向着希爾的房間走去。
特爾明斯俱樂部的分爲一樓的訓練區,二樓的辦公區,三樓和四樓都是生活區域,爬了一層樓之後,羅昆來到了希爾的房間門前,敲了敲門,隨着一陣腳步聲,“誰呀?”的問話也傳了出來。
“是我。”
羅昆的聲音希爾自然是非常熟悉的,門打開之後,希爾的樣子倒是嚇了羅昆一跳。
就算是以前的貧苦生活,希爾對於衛生的要求也是相當高的,會盡自己最大程度地去保持整潔,然而此刻的希爾面容憔悴,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眼睛的下方,黑眼圈也已經是肉眼可見的程度了。
“你最近一次的睡覺是多長時間?”
“唉……我想一下……好……好像是……二十個……小時……之……”
希爾的話還沒說完,羅昆便立刻將她抱起來走進房間裏,他也這纔看到,房間裏的混亂程度可完全不亞於主人。
“就算再怎麼用功什麼的,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吧!”
用腳勉強將牀上整理出了一塊地方,將希爾放下,羅昆又從房間裏找到了一件還算乾淨的攤子蓋到了希爾的身上。
“抱歉,羅,一直都讓你這麼照顧我。”
“說什麼傻話呢?沒有你的話我和里爾他們可是連一天都過不下去的啊。”
強行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微笑,這張牀的觸感明明已經睡了幾個月了,此刻睡上去的感覺卻是依舊舒適無比,或許,自己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吧。
睡在柔軟牀上的希爾並沒有立刻就這樣睡着,或許是因爲熬夜太久還沒從那樣的狀態之中恢復過來吧。現在想起來,自己和希爾在貧民窟裏的生活已經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在成爲了特爾明斯俱樂部的新人選手之後,生活上得到了相當大的改善,安東甚至表示願意出錢資助年齡尚幼的孩子們上學。
“安東先生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有些不正經,但是,他是一位非常好的人,我們能夠有現在這樣的生活,都是託他的福,所以……我不希望讓安東先生失望……”
作爲羅昆未來的專屬機械師,希爾知道自己雖然不用上到最爲危險的地方,但是,她的工作同樣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想要走上機械師的道路,最當務之急的一件便是機械師的資格測試,然而身爲維克人的希爾,是不會有任何學院願意接受她的。
不能夠進入到專業院校之中學習,自學自然也就成爲了唯一的途徑,雖然有着安東輔導,再加之希爾自身在這方面的天賦,進度以及可以說是相當之快了。
“萬一……萬一我失敗了的話……”
這是一個偶然在圖書館裏自習的時候,冒出來的想法,在希爾的腦海之中迴盪了許久,即使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這樣的事情,自己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依舊沒有任何作用,這樣的壞念頭就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不斷在希爾的周圍打轉,無論她如何驅趕都沒有作用。
“希爾。”
羅昆看着面前憔悴不堪的青梅竹馬,這樣的想法,他又不是何嘗沒有想過,進入拳鬥會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失敗這樣的事情無非就是最常見的那種,但是,他不能夠失敗,爲了讓現在的生活不再失去,他絕對不能夠失敗。
“我知道這樣的想法究竟有多累人,害怕失敗什麼的我也曾經想過,甚至還想到了之後的下場,被俱樂部辭退,回到過去那種的貧困的生活,光是聯想起來,我就會顫抖,每一次的訓練,我都會想。”
和艾妮薇爾的對決,曾經讓羅昆的心裏有過一絲竊喜,儘管他從未不表現出來過,但是,本就對於拳鬥會有着不屑的他,便因此對於拳鬥會更加不屑一顧。
而這一切直到昨天的那場比賽爲止。
艾妮薇爾的動作,快到讓他甚至無法看清楚,而她的對手,是一個身形比她高出數倍的彪形大漢,一個讓羅昆看着第一面就有些發述的對手,那樣的一個人,在艾妮薇爾的面前卻是毫無還手之力,被瞬間擊敗。
這樣的場景如果是說給羅昆聽,那無疑只會讓他覺得是在誇大事實,然而,親眼所見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和這些人的差距在哪裏。
不,不應該說是差距,差距只是用來形容可以克服或者能夠趕得上的程度,他和艾妮薇爾之間的差距應該是鴻溝。
那天,從賽場回來之後,他一直在問自己,如果,是自己上場和庫伯對抗,自己能夠戰勝他嗎?又或者自己可以在這樣的對手手下活過多久。
拳鬥會可不是和之前自己和艾妮薇爾的對決一樣了,規則很簡單,站着的便是勝者,就算戰死在了賽場之上,那也只能夠說是自己的選擇。
這樣的舞臺,自己真的有資格站上去嗎?
羅昆這樣責問着自己,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答案,迴盪在他腦海之中的也只有那天艾妮薇爾在上賽場之前,和他說的那番話而已。
[很好看着,然後努力向上爬吧,就算是爲了賺錢也好,爲了什麼也罷,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那麼,成見什麼的就給我好好收起來吧,否則,只是抱着半吊子的覺悟的話,你可是連從【Ambit-Ⅶ】晉級都無法做到的。]
“但是,幾個月前我們不是還在貧民窟裏爲了生計發愁嗎?幾個月之前,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曾經想過我們會每個人都擁有獨立的房間,穿着乾淨的衣服,還不用擔心一日三餐嗎?”
猶豫或者原地苦惱什麼的可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這樣繼續走下去,這是從小長在貧民窟裏的羅昆最爲熟悉的答案,那裏的環境可從來沒有讓他有什麼多餘的猶豫時間,雖然,不知道自己過去所做出的選擇到底正確與否,不過,這些決定能夠讓自己活到現在,那就應該不是什麼壞的決定。
“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麼,我們也就沒有什麼所謂的退路了,就這樣走下去也就是我們現在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還記得卡沃總是說的那句話嗎?”
說起了那個已經逝去的名字,兩個人的心裏自然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情緒波動,那個人,無論是什麼樣的時候,都一定會大笑,也從來都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麻煩這種東西你不去解決他都是會永遠就在那裏待着的,不管結果如何,站在原地不動的話,麻煩永遠都會是麻煩。”
在希爾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兩人都“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雖然聽起來是挺勵志的,不過,明明那個傢伙總是惹出麻煩的那個人來着呢。”
“而且,每次明明有了麻煩都立刻腳底抹油的都是他呢。”
在回憶起過去的時候,一旦和那個人扯上關係,就算是在苦澀的記憶都會讓兩個人笑出來。
“我會爲他報仇的。”
在笑了一會之後,羅昆的臉色開始嚴肅起來,腦海之中關於那位逝去之人的一切美好全都煙消雲散,一切彷彿回到了那一天,和昨天的那場比賽差不多的模樣,只不過那天的比賽結果,對於羅昆和希爾無疑是一個噩夢。
那個人滿臉是血的倒在賽場上,周圍的觀衆都在不斷地吶喊,裁判並沒有做出任何的互救措施,只是在那裏倒數,賽場上的歡呼聲想要蓋過一個孩子的哭喊聲似乎是那麼地容易,無論羅昆怎麼哭喊,那一切都沒有停下來過。
“……喂……不是……說……做男子……漢……不哭鼻子的……嗎?”
當時的羅昆只是無助地哭喊着,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十秒鐘的倒數在那時顯得如此漫長。
“喂喂……你再這樣……回去……我可是……會和希爾一起……嘲笑你的哦……”
似乎是想要減輕自己的悲傷,那個人抬起那本不應該能動的手臂,慢慢向着羅昆靠近,然後放在了他的頭上。
然而,這也成爲了他在羅昆的記憶之中,最後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