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的鬼霧林夜晚,更加森冷,似有似無,隱隱約約細細的女人哭讓人背脊發寒。
“我在呢,別怕。”
“醒了啊?”
“嗯……我怎睡着了?”
“見你疼成那般了,還硬撐着,就加了少許安眠的藥,”探了探他的額,還好沒燒起來,“疼得難受麼?”
“無甚關係,”兩手撐着,坐起來,將蓋在他身上的衣裙披到我的肩頭,“月兒,你可真的沒事麼?”
一時有些疑惑,“我沒事呀。”
“你替我受了那畜牲一掌,我仍是擔心得很。”
“瞎擔心,我真的沒有受傷,不過還真是奇了,當時一股衝力撞來,五臟六腑沒被拍個稀巴爛就是好事了,竟會好端端絲絲毫未損……”莫不是那神藥的作用?五十年內力啊!大喜若狂,正要跟墨影說,卻不知他從哪裏生出來的力氣,使勁地捉住我的肩,“月兒,你確定你沒有受傷?”
“確定,確定!墨影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有五十年的內力了?!”
“內力?護着你沒有受傷?!”
“嗯!快,快幫我看看哪!”
寬大的手掌撫上我的背,“……似乎真有一股雄厚的真氣……”
啊哈哈,我絞盡腦計,費盡心思,三番五次求而不得的內力,原來竟是欠一頓狠揍啊!臭老頭,你夠損!
“月兒——”
“哦,我沒事,太興奮了!”
“怎會有內力護身呢?”
“說來話長,日後慢慢跟你說。”仍在興奮中,我這也算是一大武林高手了吧,雖然不會用,但總算不怕捱打了啊~“……好,餓了麼?”
“呀!你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些餓了。”
“我去弄點喫的來。”
“別!——我一個人待着害怕!”
輕笑一聲,“帶你一起去。”
“別去,你傷重,不要亂動。”
“你的藥好,我已經恢復些氣力了,捉兩隻山雞不在話下。”
“吹牛。”捉住他的手臂,“墨影,我們忍忍,天亮了我再去溪邊捉兩條魚烤來喫好麼?”
“……好,可惜你不能熬魚湯……”
輕聲笑笑,“想喝魚湯回去我給你做便是,我做的魚湯很鮮很香哦。”
“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你又沒喝過。”
“月兒做什麼都是很好的。”
“拍馬屁!”
寵溺地笑笑,“我們生堆火。”
“這鬼霧林好像不便生火。”
“爲何?”
“我也不知道,那晚皇甫錦劫我進來,便一直……沒有生過火。”
……
久久不聽他出聲,“墨影——”
“……月兒,我恨自己。”刀割般地嘶啞,夾着隱隱風雷般的怒意。
單手摟上他的肩,搖了搖,“好兄弟,別在意,我什麼事都沒有。”
叱的一聲,劃亮了火摺子。
“真點啦?”
“他不敢點,是怕被發現。”
“你們追到這鬼霧林來了?!”
“嗯……因爲中了這霧毒,沒及時趕上,才讓你受了那般的苦!”
抱起他的腕,細細地把了把脈,才放下心來。“墨影,你真好。”
“這世上,我便只對你好。”
火摺子tian上壘在一起的枯枝枯葉,“撲”地綻出一團光亮,他消瘦堅毅的側臉便怦然入了眼簾,扭過頭,“……墨影,你知道我……”
“……過來,讓我抱抱。”
“嗯?”
“我背上痛得難受,抱着個東西會好受一些。”
心一軟,算了,就當一回“東西”吧。
……
他的懷裏很溫暖,很安心,那令人發毛的鬼哭聲似是不再了,這抱枕做得似乎不虧。
“墨影,你什麼時候生日呢?”
“十一月初一,怎問這個?”
“送你生日禮物唄,我今年的生日可是你給過的呢……你知道麼,這是我九歲以來第一次有人給過生日呢。”
“……你若願意,我年年都給你過。”
“嘻,以後初曦會給我過的,不過你也一定要年年到場祝賀滴!”
“……”
“你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只要你送的便好。”
“這可是你說的哪!”明年就送給漂亮媳婦給你!
……
“我教你看星星好不好?”
“你還懂星象?”
“算不上星象,不過,我告訴你的肯定是沒人知道的!”
寵溺輕笑,“我在聽。”
“看到那連成弓箭樣的幾顆星星了麼,那是你的星座哦,屬於你這個星座的人是最真心,坦白,最值得信任的人!”
“真的麼?”
“當然!這天上的有十二個星座,每個人根據出生日子都可以歸屬的一個星座上,我們墨影呢,就是那對朋友最好的射手座了!”
“……月兒,爲何你懂得這麼多?”
翹首,火光明暗,看不清他眸中變幻不定的心緒,“墨影,我若說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你信不信?”
圈抱在肩頭的猿臂收了收,“我信。”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不在這個空間裏,而且是在很久以後,因爲一次奇異的意外纔來到了你們這裏……我所知道的那些許你們認爲很神奇的東西在我們那邊不過是很普通的……在這奇遇中,遇到了一位仙家老頭,剝削了他四顆神藥,自己喫了一顆,倒退了十歲,這五十年的內力也是這麼而來的。”
“……你還會回去麼?”
聽得他聲音驟緊,便安慰地笑道,“我回不去了的。”
“你以前的家人爲何對你不好?”
“我母親在我九歲那年便去世了,我的父親,從來不認識我。”
“月兒……”
“沒事,經歷了這一大變,我早看開了的。”
“……”
他不出聲,我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沉痛起來,這次相遇,墨影,似是變了……
“墨影,我說我倒退了十歲呢,你怎麼一點不好奇呢。”實是想找些輕鬆點的話來沖淡這種感覺。
“你是幾歲又如何,在我心裏都是這般。”
“……墨影,跟我說說你的事好麼?”
“……以後若有機會再告訴你好麼?”
“……好,不管有什麼事都要記得還有我這個好兄弟好不好,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擔。”
“月兒——”
“是不是很感動?”
“嗯。”
“這就對了,煽情也是我很在行的!”
“你——”
咯咯輕笑着,往他懷裏窩了窩。
“睡吧,夜深了。”
“嗯,你也睡吧,我放了藥,蛇蟲禽獸都近不了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