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在乎, 是您太在乎了。”
姜見明瞥了一眼視頻下面的評論區,恰好到幾個熱評被違規封禁不予顯示。
他露無奈之色:“在都是學着掌權治國的真正儲君了,還在智網上欺負大朋友小朋友們, 殿下就這點氣度嗎?”
加西亞抿脣不語, 外頭的寒風從破碎的窗戶間吹進來。
片刻, 那雙冰寒的翠眸中無形地流露一絲壓迫感, 他道:“這裏是帝國境內,我是帝國儲君,自然不容許我的臣民侮辱你。”
加西亞走過去, 從旁拿了一件自己的厚領外衣, 給姜見明披上, “今晚換間屋子睡覺。”
說罷殿下便推門去,姜見明趕了兩步跟在加西亞:“您幼不幼稚啊。”
一輪皎潔的月牙將兩人的影印在走廊下,懸浮的機器人悠悠飛過,遠處玫瑰叢的輪廓若隱若。
上一個在翡翠宮的夜晚,他們似乎在爭吵。
“是, 在有的人罵我,誤解我。但是殿下,您將心比心地想一想。”
姜見明說道,“有個平民的年輕殘人類, 突然在衆人眼皮子底下,負銀北鬥金日輪的雙重軍銜, 升職速度在帝國曆史上聞所未聞。平民與無晶人種視他爲英雄, 舊貴族的蘭斯家稱他是摯友, 銀北鬥的謝少將叫他小閣下,統帥對他破格提拔,就連皇太子殿下都對他青睞有加……”
“好像全世界有權有勢的人都在疼愛他, 連上天都像在眷顧他。都惹眼成這樣了,這人卻連區區幾句歧視、非議和猜忌都不遭受,有這樣好的事情嗎?”
“你經承受得夠多了。”
加西亞打開了另一間臥室的權限,推開門,冷聲道:“你經快死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你付的。你本來就應該有這麼好的事。”
姜見明雲淡風輕地走進去,順手開了燈。他倒是得,平靜說:“不會有那麼好的事。”
他說這句話,心裏就猜背的人鬧了。果不其然,下一刻姜見明的肩膀被扣住,一股巨傳來——他踉蹌兩步,絆了一下栽倒在牀上。
加西亞恨恨地壓上來,鼻尖幾乎抵上他的鼻尖,“閉嘴。你敢多說一句?”
姜見明當然敢,他甚至掐了一把皇太子殿下的臉頰,眸中含着涼薄的笑意:“是您太天真了。”
“在理解當年殿下爲什麼遲遲不公開和我的戀情了嗎?”
爲實就是有着這麼難以抗拒的巨,姜見明暗想。
不止於一次軍方總會的摩擦,不止於一次星城街角的騷動。以還會有更多,更多。
在他們面前往上延伸的是一條荊棘險路,盡頭是高高地閃着光的王冕。俗人只得到王冕的光輝,卻不見黑暗中刺的荊棘。
總會有血淋淋地跌倒的時刻。,就算是凱奧斯大帝,不被迫政治聯姻麼?第一次神聖戰役不打得慘敗而歸麼?
“取捨,殿下。”
姜見明鑽進被子裏,語氣慵懶,“您別我今天說那種話,民心是丟了,我又不是政客,他們的仰慕確實沒有用。”
“這樣做,以沒有人會將期待加在我上,我的麻煩會少許多。我死,民衆不會受太大的打擊,對兩邊都好。”
加西亞眼底的怒火幾乎竄來:“你還爲他們考慮?”
姜見明避而不答,而是撈起加西亞垂落的幾縷金髮絲,親呢地吻了一下。
“學會放棄一些東西,會輕鬆許多的,殿下。”
他閉上了眼,睫毛忽閃兩下,嘆息似的說道:“爲您不是無所不,我不是戰無不勝。”
“……什麼?”
加西亞睜大雙眼。驕傲如他,從未想象過自己居然會有朝一日被心上人委婉地嘲諷“無”。
若是換作任何一個別人,皇太子盯着牀上的人,怔怔想。
自己或許連半點情緒波動都不屑於施捨,只會用晶骨叫對方嚐嚐無爲的到底是誰。
是此刻,牀上的殘人類想打打不得,想罵又罵不過。連像以前那樣放狠話都不行,他怕真把人弄傷心了折騰病來。
加西亞硬生生給氣得呼吸發抖,還得忍着晶骨別炸來。
最還是轉就走,走到一半腳步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轉去調高了房間內空調的溫度,這才咣噹一聲摔門去了。
……就這樣,又冷戰了。
次日早晨,金日輪大廈。
姜見明按時按點上班,貝曼和鄭越跟在他。
如今他有了實打實的軍職,就把貝曼到了邊當祕書官。倒不算徇私,他從銀北鬥適應期軍官時期就覺得貝小姐是個很有的姑娘,是他賺了。
“姜上校,”在軍職在,貝小姐不和他同學相稱了,但她關切溫柔的心腸倒是一如既往,“這些雜務根本不用你費心的,發條通訊囑咐我們辦就好了,怎麼還專門過來……”
鄭越道:“就是啊小閣下,您真是……抱病在都不跟人說,昨天消息爆來,嚇得我們了一冷汗。”
姜見明又好氣又好笑,把軍帽戴正了:“你們兩個唸叨一路差不多行了,我得這個病又不是一兩天的事……走,跟我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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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萊安皇太子殿下邁進了金日輪大廈。正遇上三個士官從大門往外走,他們立即站直,肅然行禮:
“皇太子殿下!”
“殿下好!”
“姜上校剛開完會!”
三個人的聲音爽朗又利索,尤其最一句話接得無比自然,反而讓萊安殿下的臉色陰了陰:“……”
“……公務,”幾秒,皇太子漠然移開視線,言簡意賅地問道,“路德中將在哪裏。”
“路德中將在四樓的大會議廳。”
三人殷勤道,“不過姜上校應該經回他辦公室了,還是八樓。”
萊安衝他們抬了抬手示意瞭解,隨步伐平緩地邁入了電梯。
門在幾個金日輪士官面前“嗡”地合上,三人扭頭去,只見電梯上顯示的“8”的按鍵先亮了。
於是三個人面面相覷,心照不宣地擠眉弄眼,各自露“我就知道”的表情。
八樓。
姜見明把會議總結的文件交給貝曼讓她處理,自己放鬆地往倚在軟椅上,閉眼揉了揉眉心。
至於開會的事宜,則是數日金日輪皇家護衛軍的排布。
按幾月前公認的計劃,皇帝的壽誕宴與新儲君的冊封大典將同時進行。當然……如今情況大變,爲萊安殿下的迴歸,儲君之位無爭論。
接下來做的事情更類似於走個過場,把小殿下拉來溜一圈,向民衆展示他確實活了。
只不過……如今帝國內外處處藏着不安定素,這回千萬別亂子纔好。
辦公室的門在這時開了。姜見明聽到貝曼與鄭越先叫了“殿下”,連忙睜眼坐直起來。
萊安經站在了他的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將陰影投在姜見明上,面無表情。
姜見明猶豫着問安:“殿下好?”
萊安從懷中摸藥瓶,“咚”地放在桌上,然一言不發地轉過去。
姜見明抿脣,擰開蓋子喝下了自己差點忘記的日用藥。
旁邊的貝曼且驚且疑,湊過來小聲問:“你們這是?”
姜見明小聲回答她:“殿下覺得是在冷戰,我給他點面子。”
“……”萊安手指的骨節咯嘣一響,想回頭怒斥一句“我聽得見”,又惱開了口就於冷戰失敗。
在這個狡猾的殘人類面前,他竟只從隱忍和屈服之間二選一。
姜見明把藥喝完了,隨手將空瓶扔進回收筒內,斂眉嘆氣:“我其實不是很想喝這種藥,沒什麼顯著效果,副作用倒是一堆。”
萊安倏然回頭:“什麼副作用!?”
“……”
貝曼與鄭越掩面走開,雙雙露不忍直視的表情,尋這太不堪一擊了吧……
萊安卻將冷戰拋在腦,認真嚴肅地抓着姜見明逼問有什麼副作用。者連忙笑說是假話。
皇太子索性把姜上校從椅子上攆下來,揪到沙發上休息,自己將他做的文件接過來處理。
貝曼與鄭越經離開。時間秒流逝,萊安獨自安靜地做了快一個鐘,大略都完成了,才慢慢回過味來。
過了,他不沒底線到這個程度。
昨晚那事還沒完,他應當繼續生氣。
皇太子突兀地把電子觸屏筆往桌上一放,板着臉起,卻到沙發上,姜見明經閉眼睡着了。
他動作凝住,意識到如果不是這個人堅持院,此刻姜見明應當還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皇太子又板着臉坐回去。
又過了半個鍾,姜見明模糊地睜眼,睡醒了。
幾秒他清了辦公桌前的萊安,喫了一驚:“您怎麼還在這!?”
萊安抬起銳美的眼眸,臉色鐵青:“你趕我走?”
“不是……”姜見明怔怔從沙發上爬起來,“殿下是專門來我的嗎,您今天這麼閒的嗎?”
萊安眼神動了動,微微張口:“……”
姜見明:“?”
“……忘了。”萊安頹然垂首,將五指插進柔軟的淡金捲髮,“我找路德中將。”
姜見明哭笑不得,連忙送皇太子門。萊安走到門口停了停,忽然回頭,用掌心按住了姜見明的肩膀。
“立儲大典就在翡翠宮。”
他深深地着面前黑髮蒼的青年,一時間眼神中似乎掠過許多東西,最堅定下來,俯下說,“你來。”
明明周圍沒人,他卻刻意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音量,“你着我真正繼任萊安這個名字。”
姜見明欣然展眉,將自己的手心覆蓋在萊安的手背上:“得以仰望帝王的光輝是我的榮耀,殿下。”
加西亞無聲地笑了笑。報復似的,他忽然湊得更近,用尖尖的犬齒咬了一口那藏在黑髮下的雪耳垂,還順勢齜舌尖,惡劣地點了點。
姜見明哪料到這人居然在外頭這樣鬧,他被刺激得渾哆嗦了一下,腿彎都麻了,小聲惱道:“殿下!”
正欲追責,他的小殿下卻經轉離去,把辦公室的門合上了
姜見明一時失笑,搖頭用揉了揉耳垂,轉回自己桌前去檢查萊安完成的東西。
漸漸,他的神色收斂,眼底流露讚揚之色。
該說不愧是他的小殿下麼,萊安的學習快得驚人。
明明此前三年從未關心過帝國內部狀況,如今處理起金日輪的事務經得心應手。或許一些細節還有待打磨,但大方向幾近完美,至少憑他的眼光挑不錯來。
姜見明眼底閃過溫柔又惆悵的神色。或許,他得以仰望真正的帝王的光輝的日子不會很久了。
……
——當然,此刻沉浸在想象中的姜上校自然不會察覺。
合攏的辦公室門外,未來的“帝王”站在那裏,僵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萊安背靠着門,微咬着牙尖。他短暫地失去了冷靜考的,只感受着胸腔裏加快撞擊的心搏。
剛剛……
咬了,還舔了一下。
萊安在那裏低頭站了足足半鍾,冷峻的臉頰居然燒燙起來。
他緩慢抬起手掌,皺眉按住了自己緊繃的脣。
居然會這麼……上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