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來了。
新帝國建國六十四年, 只有過兩位陛下。
其中位陛下,已經被首領親口說了“沒人叫你”,頗爲無情。
那麼剩下的只有另一位陛下。
哪怕那位陛下按理來說, 應該早就壯烈捐軀了, 但用排除法排除過後, 再離奇的結果也只能接受。
……姜見明只覺得陣頭疼胸悶, 又要喘不了。
他確信就自己現在這體質,還沒暈過去已經不能單純歸功於心理素質好。多虧這兩天受了太多衝擊,人都有點麻木了的緣故。
其實, 想想萊安那過分強悍的晶骨, 想想他偶爾流露出的冷峻威壓, 想想他與開國大帝過分相似的容貌……不難對應的。
怪只怪大帝在帝國人民心目中是神樣的地位,而萊安皇太子無論對外的形象多麼英武高大,在他心裏總是那個甜起來會粘他照顧他,鬧起脾氣來會嘴硬使小性,心血來潮時會帶着遮蔽器親自去要塞交易區買蘋果的小殿下。
就連思維大膽如姜見明, 也沒敢往哪個方向去想。
這時候,面面相覷的另外三個人中間,反而是翻了車的首領反應最快。
並且很敏銳地一下找到了最重要的——至少是她認爲最重要的那個點。
“小閣下!”西爾芙把握住姜見明的雙,“請您千萬不要多想, 我和陛下之間絕對不是明面上傳的配偶關係,從最開始就不是的。”
林歌也變了臉色, 她是後知後覺想到還有這茬矛盾, 連忙道:“對對, 這個朕來擔保,凱奧斯雖然到處毛病,但身子至少還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 他倆甚至都沒同居過,你別多想……”
姜見明僵硬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多想。”
實話說,要是別的麼人,他還真難免多想一下。
但是首領……別的不說,當年萊安拉他去歐米伽異星求婚,首領是他們的證婚人,晶骨戒指還是她幫忙做的。
去年他和殿下起歸國,首領還專門跟他說什麼殿下愛着他。
——這怎麼讓他多想?幻想本國皇太後有給自己的愛人找小三的惡趣味嗎??
姜見明側眉看向萊安。
“……”
萊安垂頭,但躲閃的眼神分明在偷瞄他,那張俊美的面容陰沉又冰寒,脣線緊繃,龐大的熾亮晶骨如收攏的骨翼般支在地上,果真不怒自威。
不知爲麼,姜見明輕易地從中看出了強壓下去的緊張,甚至一丁點的恐慌。
這人難道是在害怕自己介意?
姜見明不禁又放緩了語氣,溫和說道:“您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了嗎,我會永遠陪着您,到生命盡頭,或您不再要我。”
萊安微微顫,眼底露出複雜的情緒。
“您……”姜見明蹙眉,不禁開始自我懷疑,他竟覺得位威名赫赫的開國之帝此刻像個迷途的孩童。
他竟覺得,這人其實很難過、很委屈,此刻很想收起晶骨往自己懷裏鑽,可憐巴巴地撒嬌。
……打住,這麼大逆不道的妄想,堪比幻想皇太後的惡趣味了。
不料幾秒後,萊安慢吞吞地把晶骨收,俯身貼進了姜見明懷裏,真的抿脣往他肩上蹭。
姜見明:“……”
姜見明震驚了,您怎麼能真的鑽啊!!
堂堂開國大帝,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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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幾人進了房間,各自平復了下心緒。
林歌叫了早餐,讓小機器人們送過來。姜見明攬着萊安坐在牀邊,發現殿下……或者說陛下,似乎有點精神萎靡。
他突然想起在剛剛的混亂中,首領說了句“您要不要命了”,心立刻提了起來,站起來小聲問首領道:“首領,殿……咳,他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請您照舊,怎麼順口怎麼稱呼他就可以,小閣下。”首領衝他笑了笑,撫姜見明的肩膀,讓他坐回牀邊。
又看了眼萊安,緩緩說話:“昨晚,陛下靠自己的意志強行打亂了投射頻率,這樣做在精神方面會有定的損傷,但最危險的是投射頻率錯亂的那一瞬間,既然到現在都沒事,您就不必擔憂了。”
西爾芙這樣說,姜見明反而更加擔心。但他還能保持冷靜,先有條不紊地說了昨晚的前後經過,說他們偷偷溜進軍部去,從謝予奪的通訊裏看到了萊安的第一具基體慘死的樣子。
而在他說話間,萊安已經自己脫了鞋襪外衣,爬上牀,掀開被子——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面無表情,動作有點呆板,像是很久沒有接觸人類社會了樣。
最後,他滯緩地扯着被子,給姜見明蓋了半邊,自己則縮進另外半邊被子裏,貼在姜見明身邊閉上了眼,睡了。
姜見明憂心地看了看萊安:“……是因爲看到自己的死狀受了刺激,纔會這樣嗎?”
西爾芙輕輕嘆了口氣,柔聲說:“我認爲,他應該是怕您嚇到了,想要親自來給您看看他並沒有死,您當初的判斷沒有錯。”
“就爲這個?”姜見明驚而抬眼,窗邊的光在他髮間跳動,映出年輕人清俊的五官輪廓。
原來……原來萊安的原身,真的是爲了見自己纔來的。
沉默須臾,他又問:“所以……凱奧斯大帝當年並沒有去晶巢嗎?”
選擇了冰凍休眠?爲人類保存最強的量,去到科技更發達國力更昌盛的未來戰鬥?
姜見明在心內搖了搖頭,這的確不失爲種理性的策略,像陳老元帥那類人應該會挺支持。
但他所知道的萊安,並不是會把責任推給別人,自己選擇逃避的性格。
林歌清了清嗓子,親手把早餐端了過來,“哎,明明彆着急麼,先喫點東西。我們慢慢解釋。”
“陛下。”姜見明急忙想站起來,但萊安又緊貼他在睡覺。
怕吵醒萊安,他只好雙接過來,低聲說了句,“陛下厚待,我很惶恐,您不必……”
但林歌不願聽他說這種話,用悵然若失的聲嘆息打斷了:“明明,聽我說。”
“當年,凱奧斯確實是去了晶巢,那二萬人也全部葬身星海。”
“他爲……呵,”林歌嗤笑搖頭,眼神哀傷,“爲他是個小怪物吧,只是重傷瀕死,由基地進行的意識投射。”
姜見明垂眸沒說話,皇帝這話好像把邏輯圓了,但他直覺地感到其中應該漏了麼東西。
林歌看了出來,與西爾芙對視眼,啞聲說:“他爲這個受了很多苦,我實在沒法對你開口,多說也無益……已經過去了,不用再折磨你遭。”
姜見明:“那當年小殿下獨自去晶巢赴死,也是白鳥計劃的需要嗎?”
林歌:“……已經過去了。”
西爾芙:“切都是他的意志,自願去晶巢,自願進行投射,自願成爲帝國刺向晶粒子的武器,他給自己定下的歸宿只有兩個選擇:在反覆的投射中精神耗竭而死,或者贏得這場戰爭,凱旋歸來。”
姜見明心裏泛起針扎似的疼,他回頭看了眼睡過去的萊安,沉默不再多問,轉而開始規矩地喫早餐。
心中卻已經在神經質地重複:他的歸宿只有兩個選項……只有兩個。精神耗竭而死,或者凱旋歸來。
萬幸,他的小殿下真的沒有死,但假若想要帶他的殿下回家,就只有勝利纔可以。
【這章還差個尾巴先不發出來】
【爲想請大家看下作話!!】